朱子语类 - 卷三十九 论语二十一

作者: 朱熹6,545】字 目 录

事人,如'出则事公卿,入则事父兄',事其所当事者。事鬼亦然。苟非其鬼而事之,则谄矣。"

问:"人鬼一理。人能诚敬,则与理为一,自然能尽事人、事鬼之道。有是理,则有是气。人气聚则生,气散则死,是如此否?"曰:"人且从分明处理会去。如诚敬不至,以之事人,则必不能尽其道,况事神乎!不能晓其所以生,则又焉能晓其所以死乎!"

亚夫问"未知生,焉知死"。先生曰:"若曰气聚则生,气散则死,才说破,则人便都理会得。然须知道人生有多少道理,自禀五常之性以来,所以'父子有亲,君臣有义'者,须要一一尽得这生底道理,则死底道理皆可知矣。张子所谓'存吾顺事,没吾宁也',是也。"

问:"天地之化,虽生生不穷,然而有聚必有散,有生必有死。能原始而知其聚而生,则必知其后必散而死。能知其生也,得於气化之日,初无精神寄寓於太虚之中;则知其死也,无气而俱散,无复更有形象尚留於冥漠之内。"曰:"死便是都散无了。"

或问"季路问鬼神"章。曰:"世间无有聚而不散,散而不聚之物。聚时是这模样,则散时也是这模样。若道孔子说与子路,又不全与他说;若道不说,又也只是恁地。"

先生说"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曾以一时趋平原者言之:"我於人之不当事者,不妄事,则於鬼神亦然。所以程子云:'能尽事人之道,则能尽事鬼之道,一而二,二而一。'"

问:"伊川谓'死生人鬼,一而二,二而一',是兼气与理言之否?"曰:"有是理,则有是气;有是气,则有是理。气则二,理则一。"

徐问:"集注云'鬼神不外人事',在人事中,何以见?"曰:"鬼神只是二气屈伸往来。在人事,如福善祸淫,亦可见鬼神道理。论语少说此般话。"曰:"动静语默,亦是此理否?"曰:"亦是。然圣人全不曾说这般话与人,以其无形无影,固亦难说。所谓'敬鬼神而远之',只如此说而已。"今集注无。

闵子侍侧章

问闵子訚訚,冉有子贡侃侃,二者气象。曰:"闵子纯粹,冉有子贡便较粗了。侃侃,便有尽发见在外底气象。闵子则较近里些子。"雄。

问:"'冉有子贡侃侃如也。'这'侃侃'字,只作刚直说,如何?"曰:"也只是刚直。闵子骞气象便自深厚。冉有子贡便都发见在外。"

"冉有子贡,侃侃如也。"侃侃,刚直之貌,不必泥事迹,以二子气象观之。赐之达,求之艺,皆是有才底人。大凡人有才,便自暴露,便自然有这般气象。闵子纯於孝,自然有訚訚气象。

訚訚,是深沉底;侃侃,是发露圭角底;行行,是发露得粗底。

问:"'訚訚、行行、侃侃',皆是刚正之意。如冉求平日自是个退逊之人,如何也解有此意思?"曰:"三子皆意思大同小异:求赐则微见其意,子路则全体发在外,闵子则又全不外见,然此意思亦自在。三子者,皆有疑必问,有怀必吐,无有遮覆含糊之意。"曰:"岂非以卑承尊,易得入於柔佞卑谄;三子各露其情实如此,故夫子乐之?"曰:"都无那委曲回互底意思。"

问"訚訚、行行、侃侃"。曰:"闵子於和悦中,却有刚正意思。仲由一於刚正。闵子深厚,仲由较表露。"问"子路不得其死然"。曰:"'然'者,未定之辞。圣人虽谓其'不得其死',使子路能变其气习,亦必有以处死。"

吴伯英讲"由也不得其死"处,问曰:"由之死,疑其甚不明於大义。岂有子拒父如是之逆,而可以仕之乎?"曰:"然。仲由之死,也有些没紧要。然误处不在致死之时,乃在於委质之始。但不知夫子既教之以正名,而不深切言其不可仕於卫,何欤?若冉有子贡则能问夫子为卫君与否,盖不若子路之粗率。"

或问:"子路死於孔悝之难,死得是否?"曰:"非是,自是死得呆。出公岂可仕也!"又问:"若仕於孔悝,则其死为是否?"曰:"未问死孔悝是不是,只合下仕於卫,自不是了。况孔悝亦自是不好底人,何足仕也。子路只见得可仕於大夫,而不知辄之国非可仕之国也。"问:"孔门弟子多仕於列国之大夫者,何故?"曰:"他别无科阙,仕进者只有此一门,舍此则无从可仕,所以颜闵宁不仕耳。"

子路死孔悝之难,未为不是;只是他当初事孔悝时错了,到此不得其死。饶本作:"到此只得死。"卫君不正,冉有子贡便能疑而问之,有思量,便不去事他。若子路粗率,全不信圣人说话。"必也正名",亦是教子路不要事卫。他更说夫子之迂。"若由也,不得其死!"圣人已见得他错了,但不如鸣鼓攻之,责得求之深。虽有不得其死及正名之说,然终不分晓痛说与他,使之知不要事孔悝。此事不可晓,不知圣人何故不痛责之?

子路为人粗,於精微处多未达。其事孔悝,盖其心不以出公为非故也。悝即出公之党。何以见得他如此?如"卫君待子为政",夫子欲先正名,他遂以为迂,可见他不以出公为非。故其事悝,盖自以为善而为之,而不知其非义也。

子贡问师与商也章

问:"'师也过,商也不及。'看过与不及处,莫只是二子知见上欠工夫?"曰:"也不独知见上欠,只二子合下资质是这模样。子张便常要将大话盖将去,子夏便规规谨守。看论语中所载子张说话,及夫子告子张处,如'多闻阙疑,多见阙殆'之类。如子张自说:'我之大贤欤,於人何所不容?我之不贤欤,人将拒我,如之何其拒人也!'此说话固是好,只是他地位未说得这般话。这是大贤以上,圣人之事,他便把来盖人,其疏旷多如此。孔子告子夏,如云'无为小人儒';又云'无欲速,无见小利';如子夏自言'可者与之,其不可者拒之';'小子当洒埽应对进退'之类,可见。"又问:"'参也,竟以鲁得之。'鲁,却似有不及之意。然曾参虽鲁,而规模志向自大,所以终能传夫子之道。子夏合下浅狭,而不能穷究道体之大全,所以终於不及。"曰:"鲁,自与不及不相似。鲁是质朴浑厚意思,只是钝;不及底恰似一个物事欠了些子。"

问:"伊川谓师商过、不及,其弊为杨墨。"曰:"不似杨墨。墨氏之学,萌蘖已久,晏子时已有之矣。师商之过、不及,与兼爱、为我不关事。"

季氏富於周公章

问:"以季氏之富,'而求也为之聚敛'。"曰:"不问季氏贫富。若季氏虽富,而取於民有制,亦何害。此必有非所当取而取之者,故夫子如此说。"

问:"冉求圣门高弟,亲炙圣人,不可谓无所见。一旦仕於季氏,'为之聚敛而附益之'。盖缘他工夫间断,故不知不觉做到这里,岂可不时时自点检!"曰:"固是。只缘个公私义利界分不明,所以如此。若是常在界分内做,自然不到如此。才出界分去,则无所不至矣。"

问"季氏富於周公"一章。先生令举范氏之说,叹美久之。云:"人最怕资质弱。若过於刚,如子路虽不得其死,百世之下,其勇气英风,尚足以起顽立懦!若冉有之徒,都自扶不起。如云'可使足民',他岂不知爱民,而反为季氏聚敛。如范氏云:'其心术不明。'惟是心术不明,到这般所在,都不自知。"又云:"'以仕为急。'他只缘以仕为急,故从季氏。见他所为如此,又拔不出,一向从其恶。"贺孙因云:"若闵子'善为我辞'之意,便见得煞高。"曰:"然。"因云:"谢氏说闵子处最好。"因令贺孙举读全文。曰:"冉求路头错处,只在急於仕。人亦有多样,有一等人合下只是要求进;又有一等人心性自不要如此,见此事自匹似闲;又有一等人虽要求进,度其不可,亦有退步之意。"

柴也愚章

"柴也愚。"他是个谨厚底人,不曾见得道理,故曰愚。

吴伯英问"柴也愚",因说:"柴尝避难於卫,不径不窦。使当时非有室可入,则柴必不免,此还合义否?"曰:"此圣人所以言其愚也。若夫子畏於匡,微服过宋,料须不如此。"

用之问高子羔不窦不径事。曰:"怕圣人须不如此。如不径不窦,只说平安无事时节。若当有寇赋患难,如何专守此以残其躯,此柴之所以为愚。圣人'微服而过宋'。微服,是著那下贱人衣服。观这意如此,只守不径不窦之说不得。如途中万一遇大盗贼,也须走避,那时如何要不由小径去得!然子羔也是守得定。若更学到变通处,侭好,止缘他学有未尽处。"问:"学到时,便如曾子之易箦?"曰:"易箦也只是平常时节。"又曰:"'子路使子羔为费宰。子曰:"贼夫人之子!"'不可为政者,正缘他未能应变,他底却自正。"问:"子路之死,与子羔事如何?"曰:"子路事更难说。"又曰:"如圣节,就祝寿处拜四拜。张忠甫不出仕,尝曰:'只怕国忌、圣节,去拜佛不得。'这也如不窦不径相似。"因说:"国家循袭这般礼数,都晓不得。往往拜佛之事,始於梁武帝,以私忌设斋,始思量圣节要寓臣子之意,又未有个所在奉安。"又曰:"尊号始於唐德宗,后来只管循袭。若不是人主自理会得,如何说。当神宗时,群臣上尊号,司马温公密撰不允诏书,劝上不受,神宗便不受。这只是神宗自见得,虽温公也要如此不得。且如三年丧,其废如此长远,寿皇要行便行了,也不见有甚不可行处。"

"参也鲁。"鲁,是鲁钝。曾子只缘鲁钝,被他不肯放过,所以做得透。若是放过,只是鲁而已。

读"参也鲁"一段,云:"只曾子资质自得便宜了。盖他以迟钝之故,见得未透,只得且去理会,终要洞达而后已。若理会不得,便放下了,如何得通透,则是终於鲁而已。"

"参也,竟以鲁得之。"曾子鲁钝难晓,只是他不肯放过,直是捱得到透彻了方住;不似别人,只略绰见得些小了便休。今一样敏底见得容易,又不能坚守;钝底捱得到略晓得处,便说道理止此,更不深求。惟曾子更不放舍,若这事看未透,真是捱得到尽处,所以竟得之。

明道谓曾子"竟以鲁得之"。缘他质钝,不解便理会得,故著工夫去看,遂看得来透彻,非他人所及。有一等伶俐人见得虽快,然只是从皮肤上略过,所以不如他。且莫说义理,只如人学做文章,非是只恁地读前人文字了,便会做得似他底;亦须是下工夫,始造其妙。观韩文公与李翊书,老苏与欧阳公书,说他学做文章时,工夫甚么细密!岂是只恁从册子上略过,便做得如此文字也。毅略。

"参也,竟以鲁得之。"不说须要鲁。鲁却正是他一般病,但却尚是个好底病。就他说,却是得这个鲁底力。

"参也,竟以鲁得之。"鲁钝则无造作。

曾子以鲁得之,只是鲁钝之人,却能守其心专一。明达者每事要入一分,半上落下,多不专一。

回也其庶乎章

敬之问:"'回也,其庶乎;屡空。'大意谓颜子不以贫窭动其心,故圣人见其於道庶几。子贡不知贫富之定命,而於贫富之间不能无留情,故圣人见其平日所讲论者多出亿度而中。"曰:"据文势也是如此。但颜子於道庶几,却不在此。圣人谓其如此,益见其好。子贡不受命,也在平日,圣人亦不因其货殖而言。"贺孙因问:"集注云,颜回,言其乐道,又能安贫。以此意看,若颜子不处贫贱困穷之地,亦不害其为乐。"曰:"颜子不处贫贱,固自乐;到他处贫贱,只恁地更难,所以圣人於此数数拈掇出来。"

颜子屡空,说作"空中",不是。论语中只有"空空如也",是说无所得,别不见说虚空处。

问:"'屡空',前辈及南轩皆作空无说,以为'无意、必、固、我'之'无'。但颜子屡空,未至於圣人之皆无而纯然天理也。及先生所解,却作屡空乏而自乐,何也?"曰:"经意当如此。不然,则连下文子贡作二段事。空无之说,盖自何晏有此解。晏,老氏清净之学也。因其有此说,后来诸公见其说得新好,遂发明之。若颜子固是意、必、固、我之屡无,只是此经意不然。颜子不以贫乏改其乐而求其富。如此说,下文见得子贡有优劣。"

问:"吕曰:'货殖之学,聚所闻见以度物,可以屡中,而不能悉中。'尝记前辈一说曰:'自太史公班固列子贡於货殖,下与马医、夏畦同科,谓其"所至,诸侯莫不分庭抗礼",天下后世无不指子贡为竖贾之事。子贡,孔门高弟,岂有圣人之门,而以贾竖为先乎!屡空,无我者也,其学则自内而求。货殖,自外而入,非出於己之所自得也。特其才高,凡接於见闻者莫不解悟,比之屡空者为有间矣。'"曰:"此说乃观文叶公所作,审是集中之语,盖吕与叔之遗意也。乍看似好,而道理恐不如是。盖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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