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 - 卷五十二 孟子二

作者: 朱熹21,894】字 目 录

自重,那个自轻。如公孙丑言'加齐卿相,得行道焉',以为孟子动心於此。不知孟子所养在此,见於外者,皆由这里做出来。"又曰:"孔子与颜渊'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唯我与尔有是夫'。这'有是夫',言我有这个道理在,不是言有用舍、行藏也。"又云:"心有所主宰,则气之所向者无前,所谓'气盖世'之类是也。有其心而无其气,则虽十分道理底事,亦有不敢为者,气不充也。"

看助长说,曰:"孟子'必有事焉','勿忘'是论集义工夫,'勿正'与'勿助长'是论气之本体上添一件物事不得。若是集义,便过用些力亦不妨,却如何不著力得?苗固不可揠,若灌溉耘治,岂可不尽力。今谓克治则用严,养气则不可助长,如此,则二事相妨,如何用功!"

"勿忘,勿助长",自是孟子论养气到这里,不得不恁地说。如今学者先要把个"勿忘,勿助长"来安排在肚里了做工夫,却不得。

明道云:"'勿忘,勿助长'之间,正当处也。"此等语,更宜玩味。大凡观书从东头直筑著西头,南头筑著北头,七穿八透,皆是一理,方是贯通。古人所以贵一贯也。

"'必有事焉',只消此一句,这事都了。下面'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恰似剩语。却被这三句撑拄夹持得不活转,不自在。然活转自在人,却因此三句而生。只是才唤醒,这物事便在这里,点著便动。只此便是天命流行处,便是'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便是仁义之心,便是'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谢氏所谓'活泼泼地',只是这些子,更不待想像寻求,分明在这里,触著便应。通书中'元亨诚之通,利贞诚之复'一章,便是这意思。见得这个物事了,动也如此,静也如此,自然虚静纯一;不待更去求虚静,不待体认,只唤著便在这里。"或曰:"吾儒所以与佛氏异者,吾儒则有条理,有准则,佛氏则无此尔。"曰:"吾儒见得个道理如此了,又要事事都如此。佛氏则说:'便如此做,也不妨。'其失正在此。"

侯师圣说"必有事焉,而勿正心",伊川举禅语为说曰:"事则不无,拟心则差。"当时於此言下有省,某甚疑此语引得不相似。"必有事"是须有事於此,"勿正心"是不须恁地等待。今说"拟心则差",是如何?言须拟之而后言,行须拟之而后动,方可中节。不成不拟不议,只恁地去。此语似禅,某不敢编入精义。可学录云:"拟心则差,是借语。"

问:"'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疑孟子只是养气节次。近世诸儒之语,把来作一段工夫,莫无妨否?"曰:"无妨。只看大意如何。"曰:"诸儒如此说,虽无害,只是孟子意已走作。先生解此却好。"曰:"此一段,赵岐注乃是就孟子说,只是颇缓慢。"

"'必有事焉,而勿正',却似'鸢飞鱼跃'之言。此莫是顺天理自然之意否?"曰:"孟子之说,只是就养气上说。程子说得又高。须是看孟子了,又看程先生说,便见得孟子只说'勿忘,勿助长';程先生之言,於其中却有一个自然底气象。"

问"鸢飞鱼跃"与"必有事焉"之意。曰:"说著相似,又不甚相似;说不相似,又却相似。'必有事焉',是才举这事理,便在里了。如说话未断,理便在此了。"

韩退之诗云:"强怀张不满,弱念阙易盈。""无是,馁也",虽强支撑起来,亦支撑不得,所谓"揠苗"者也。雉录见语类。

或问"知言养气"一章。曰:"此一章专以知言为主。若不知言,则自以为义,而未必是义;自以为直,而未必是直,是非且莫辨矣。然说知言,又只说知诐、淫、邪、遁之四者。盖天下事,只有一个是与不是而已。若辨得那不是底,则便识得那是底了。谓如人说十句话,有四句不是,有六句是;若辨得那四句不是,则那六句便是是底了。然非见得道理十分分明,则不能辨得亲切。且如集义,皆是见得道理分明,则动静出处,皆循道理,无非集义也。而今人多见理不明,於当为者反以为不当为,於不当为者反以为当为,则如何能集义也!惟见理明,则义可集;义既集,则那'自反而缩',便不必说,自是在了。"又曰:"孟子先说知言,后说养气,而公孙丑便问养气。某向来只以为是他承上文方论气而问,今看得不然,乃是公孙丑会问处。留得知言在后面问者,盖知言是末后合尖上事。如大学说'正心修身',只合杀在'致知在格物'一句,盖是用工夫起头处。"

"诐辞知其所蔽"。诐是偏诐,只见得一边。此理本平正,他只说得一边,那一边看不见,便是如物蔽了。字凡从"皮",皆是一边意,如跛是脚一长一短,坡是山一边斜。

"淫辞知其所陷"。陷,是身溺在那里。如陷溺於水,只是见水而不见岸也。

陈正己问:"'诐、淫、邪、遁',如何是遁底模样?"曰:"如墨者夷之之说穷,遂又牵引'古之人若保赤子'之说为问。如佛家初说剃除髭发,绝灭世事;后其说穷,又道置生产业自无妨碍。"

孟子说"知言"处,只有诐、淫、邪、遁四者。知言是几多工夫?何故只说此四字?盖天地之理不过是与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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