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 - 卷五十三 孟子三

作者: 朱熹11,340】字 目 录

属西方,为秋;亥子丑属北方,为冬。寅卯辰是万物初生时,是那生气方发,这便是仁。至巳午未,则万物长茂,只是那生气发得来盛。及至申酉戌,则那生气到此生得来充足无馀,那物事只有许多限量,生满了更生去不得,须用收敛。所以秋训揫。揫,敛也,揫敛个什么?只是生气到这里都揫敛耳。若更生去,则无合杀矣。及至亥子丑属冬。冬,终也;终,藏也。生气到此都终藏了,然那生底气早是在里面发动了,可以见生气之不息也,所以说'复,见天地之心'也。"

"'天地以生物为心'。譬如甄蒸饭,气从下面滚到上面,又滚下,只管在里面滚,便蒸得熟。天地只是包许多气在这里无出处,滚一番,便生一番物。他别无勾当,只是生物,不似人便有许多应接。所谓为心者,岂是切切然去做,如云'天命之,岂谆谆然命之'也?但如磨子相似,只管磨出这物事。人便是小胞,天地是大胞。人首圆象天,足方象地,中间虚包许多生气,自是恻隐;不是为见人我一理后,方有此恻隐。而今便教单独只有一个人,也自有这恻隐。若谓见人我一理而后有之,便是两人相夹在这里,方有恻隐,则是仁在外,非由内也。且如乍见孺子入井时有恻隐,若见他人入井时,也须自有恻隐在。"池录作:"若未见孺子入井,亦自是恻隐。"问:"怵惕,莫是动处?因怵惕而后恻隐否?"曰:"不知孟子怎生寻得这四个字恁地好!"

孟子"赤子入井"章,间架阔,须恁地看。

说仁,只看孺子将入井时,尤好体认。

问:"如何是'发之人心而不可已'?"曰:"见孺子将入井,恻隐之心便发出来,如何已得!此样说话,孟子说得极分明。世间事若出於人力安排底,便已得;若已不得底,便是自然底。"

方其乍见孺子入井时,也著脚手不得。纵有许多私意,要誉乡党之类,也未暇思量到。但更迟霎时,则了不得也。是非、辞逊、羞恶,虽是与恻隐并说,但此三者皆自恻隐中发出来。因有恻隐后,方有此三者。恻隐比三者又较大得些子。

"非恶其声",非恶其有不救孺子之恶声也。

问:"恶其声而然,何为不可?"曰:"恶其声,已是有些计较。乍见而恻隐,天理之所发见,而无所计较也。恶其声之念一形,则出於人欲矣。人欲隐於天理之中,其几甚微,学者所宜体察。"

或问:"非内交、要誉、恶其声,而怵惕恻隐形焉,是其中心不忍之实也。若内交、要誉、恶其声之类一毫萌焉,则为私欲蔽其本心矣。据南轩如此说,集注却不如此说。"曰:"这当作两截看。初且将大界限看,且分别一个义利了,却细看。初看,恻隐便是仁,若恁地残贼,便是不仁;羞恶是义,若无廉耻便是不义;辞逊是礼,若恁地争夺,便是无礼;是非是知,若恁地颠颠倒倒,便是不知。且恁地看了,又却於恻隐、羞恶上面看。有是出於至诚如此底,有不是出於本来善心底。"

先生问节曰:"孺子入井,如何不推得羞恶之类出来,只推得恻隐出来?"节应曰:"节以为当他出来。"曰:"是从这一路子去感得他出来。"

如孺子入井,如何不推得其他底出来,只推得恻隐之心出来?盖理各有路。如做得穿窬底事,如何令人不羞恶!偶遇一人衣冠而揖我,我便亦揖他,如何不恭敬!事有是非,必辨别其是非。试看是甚么去感得他何处,一般出来。

孟子论"乍见孺子将入於井,怵惕恻隐"一段,如何说得如此好?只是平平地说去,自是好。而今人做作说一片,只是不如他。又曰:"怵惕、恻隐、羞恶,都是道理自然如此,不是安排。合下制这'仁'字,才是那伤害底事,便自然恻隐。合下制这'义'字,才见那不好底事,便自然羞恶。这仁与义,都在那恻隐、羞恶之先。未有那恻隐底事时,已先有那爱底心了;未有那羞恶底事时,已先有那断制裁割底心了。"又曰:"日用应接动静之间,这个道理从这里迸将出去。如个宝塔,那毫光都从四面迸出去。"

或问"满腔子是恻隐之心"。曰:"此身躯壳谓之腔子。而今人满身知痛处可见。"池录作:"疾痛痾痒,举切吾身,何处不有!"

问"满腔子是恻隐之心"。曰:"此身躯壳谓之腔子。能於此身知有痛,便见於应接,方知有个是与不是。"

问:"'满腔子是恻隐之心。'只是此心常存,才有一分私意,便阙了他一分。"曰:"只是满这个躯壳,都是恻隐之心。才筑著,便是这个物事出来,大感则大应,小靶则小应。恰似大段痛伤固是痛,只如针子略挑些血出,也便痛。故日用所当应接,更无些子间隔。痒痾疾痛,莫不相关。才是有些子不通,便是被些私意隔了。"

问:"'满腔子是恻隐之心',或以为京师市语:'食饱时心动。'"吕子约云。曰:"不然,此是为'动'字所拘。腔子,身里也,言满身里皆恻隐之心。心在腔子里,亦如云心只是在身里。"问:"心所发处不一,便说恻隐,如何?"曰:"恻隐之心,浑身皆是,无处不发。如见赤子有恻隐之心,见一蚁子亦岂无此心!"

问:"如何是'满腔子皆恻隐之心'?"曰:"腔,只是此身里虚处。"问:"莫是人生来恻隐之心具足否?"曰:"如今也恁地看。事有个不稳处,便自觉不稳,这便是恻隐之心。林择之尝说:'人七尺之躯,一个针劄著便痛。'"问:"吾身固如此,处事物亦然否?"曰:"此心应物不穷。若事事物物常是这个心,便是仁。若有一事不如此,便是这一处不仁了。"问:"本心依旧在否?"曰:"如今未要理会在不在。论著理来,他自是在那里。只是这一处不恁地,便是这一处不在了。如'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忽然有一乡人自不服化,称王称伯,便是这一处无君,君也只在那里,然而他靠不得。不可道是天理只在那里,自家这私欲放行不妨。王信伯在馆中,范伯达问:'人须是天下物物皆归吾仁?'王指窗櫺问范曰:'此窗还归仁否?'范默然。某见之,当答曰:'此窗不归仁,何故不打坏了?'如人处事,但个个处得是,便是事事归仁。且如窗也要糊得在那里教好,不成没巴鼻打坏了!"问:"'仁者以万物为一体',如事至物来,皆有以处之。如事物未至,不可得而体者,如何?"曰:"只是不在这里。然此理也在这里,若来时,便以此处之。"

问:"'满腔子是恻隐之心',如何是满腔子?"曰:"满腔子,是只在这躯壳里,'腔子'乃洛中俗语。"又问:"恻隐之心,固是人心之懿,因物感而发见处。前辈令以此操而存之,充而达之。不知如何要常存得此心?"曰:"此心因物方感得出来,如何强要寻讨出?此心常存在这里,只是因感时识得此体。平时敬以存之,久久会熟。善端发处,益见得分晓,则存养之功益有所施矣。"又问:"要恻隐之心常存,莫只是要得此心常有发生意否?"曰:"四端中,羞恶、辞让、是非亦因事而发尔。此心未当起羞恶之时,而强要憎恶那人,便不可。如恻隐,亦因有感而始见,欲强安排教如此,也不得。如天之四时,亦因发见处见得。欲於冬时要寻讨个春出来,不知如何寻。到那阳气发生万物处,方见得是春耳。学者但要识得此心,存主在敬,四端渐会扩充矣。"

"满腔子是恻隐之心"。不特是恻隐之心,满腔子是羞恶之心,满腔子是辞逊之心,满腔子是是非之心。弥满充实,都无空阙处。"满腔子是恻隐之心",如将刀割著固是痛,若将针劄著也痛,如烂打一顿,固是痛,便轻掐一下,也痛,此类可见。

"'满腔子是恻隐之心',腔子,犹言邼郭,此是方言,指盈於人身而言。"因论"方言难晓,如横渠语录是吕与叔诸公随日编者,多陕西方言,全有不可晓者。"

恻隐之心,头尾都是恻隐。三者则头是恻隐,尾是羞恶、辞逊、是非。若不是恻隐,则三者都是死物。盖恻隐是个头子,羞恶、辞逊、是非便从这里发来。

既仁矣,合恻隐则恻隐,合羞恶则羞恶。

不成只管恻隐,须有断制。

恻隐羞恶,也有中节、不中节。若不当恻隐而恻隐,不当羞恶而羞恶,便是不中节。

仁义礼智,性也,且言有此理。至恻隐、羞恶、辞逊、是非,始谓之心。

恻隐、羞恶、辞让、是非,情也。仁义礼智,性也。心,统情性者也。端,绪也。因情之发露,而后性之本然者可得而见。

四端本诸人心,皆因所寓而后发见。

王丈说:"孟子'恻隐之心'一段,论心不论性。"曰:"心性只是一个物事,离不得。孟子说四端处最好看。恻隐是情,恻隐之心是心,仁是性,三者相因。横渠云'心统性情',此说极好。"

王德修解四端,谓和靖言:"此只言心,不言性。如'操则存,舍则亡,出入无时,莫知其乡',亦只是言心。"曰:"固是言心。毕竟那仁义礼智是甚物?仁义礼智是性,端便是情。才说一个'心'字,便是著性情。果判然是二截如何?"此处疑有阙误。德修曰:"固是'心统性情',孟子於此只是说心。"

问:"'四端'之'端',集解以为端绪。向见季通说'端乃尾',如何?"曰:"以体、用言之,有体而后有用,故端亦可谓之尾。若以始终言之,则四端是始发处,故亦可以端绪言之。二说各有所指,自不相碍也。"

"四端未是尽,所以只谓之端。然四端八个字,每字是一意:恻,是恻然有此念起;隐,是恻然之后隐痛,比恻是深;羞者,羞己之非;恶者,恶人之恶;辞者,辞己之物;让者,让与他人;是、非自是两样分明。但仁是总名。若说仁义,便如阴阳;若说四端,便如四时;若分四端八字,便如八节。"又曰:"天地只是一气,便自分阴阳,缘有阴阳二气相感,化生万物,故事物未尝无对。天便对地,生便对死,语默动静皆然,以其种如此故也。所以四端只举仁义言,亦如阴阳。故曰:'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人之道,曰仁与义。'"

四端皆是自人心发出。恻隐本是说爱,爱则是说仁。如见孺子将入井而救之,此心只是爱这孺子。恻隐元在这心里面,被外面事触起。羞恶、辞逊、是非亦然。格物便是从此四者推将去,要见里面是甚底物事。

仁言恻隐之端,如水之动处。盖水平静而流,则不见其动。流到滩石之地,有以触之,则其势必动,动则有可见之端。如仁之体存之於心,若爱亲敬兄,皆是此心本然,初无可见。及其发而接物,有所感动,此心恻然,所以可见,如怵惕於孺子入井之类是也。

或问"四端"。曰:"看道理也有两般,看得细时,却见得义理精处;看得粗时,却且见得大概处。四端未见精细时,且见得恻隐便是仁,不恻隐而残忍便是不仁;羞恶便是义,贪利无廉耻便是不义;辞逊便是礼,攘夺便是非礼;是非便是智,大段无知颠倒错谬,便是不智。若见得细时,虽有恻隐之心,而意在於内交、要誉,亦是不仁了。然孟子之意,本初不如此,只是言此四端皆是心中本有之物,随触而发。方孺子将入於井之时,而怵惕恻隐之心便形於外,初无许多涯涘。"

"恻隐、羞恶,是仁义之端。恻隐自是情,仁自是性,性即是这道理。仁本难说,中间却是爱之理,发出来方有恻隐;义却是羞恶之理,发出来方有羞恶;礼却是辞逊之理,发出来方有辞逊;智却是是非之理,发出来方有是非。仁义礼智,是未发底道理,恻隐、羞恶、辞逊、是非,是已发底端倪。如桃仁、杏仁是仁,到得萌芽,却是恻隐。"又曰:"分别得界限了,更须日用常自体认,看仁义礼智意思是如何。"又曰:"如今因孟子所说恻隐之端,可以识得仁意思;因说羞恶之端,可以识得义意思;因说恭敬之端,可以识得礼意思;因说是非之端,可以识得智意思。缘是仁义礼智本体自无形影,要捉模不著,一作"得"。只得将他发动处看,却自见得。恰如有这般儿子,便知得是这样母。程子云'以其恻隐,知其有仁',此八字说得最亲切分明。也不道恻隐便是仁,又不道掉了恻隐,别取一个物事说仁。譬如草木之萌芽,可以因萌芽知得他下面有根。也不道萌芽便是根,又不道掉了萌芽别取一个根。"又曰:"孟子说性,不曾说著性,只说'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看得情善,则性之善可知。"又曰:"恻隐羞恶,多是因逆其理而见。惟有所可伤,这里恻隐之端便动;惟有所可恶,这里羞恶之端便动。若是事亲从兄,又是自然顺处见之。"又曰:"人须扩而充之。人谁无恻隐,只是不能常如此。能常如此,便似孟子说'火之始然,泉之始达,苟能充之,足以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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