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 - 卷六十 孟子十

作者: 朱熹15,455】字 目 录

,若有些子私欲夹杂在其中,便把好底和根都刬去了。"

安卿问:"'仁义礼智根於心',何谓根?"曰:"养得到,见得明,便自然生根,此是人功夫做来。"

看文字当看大意,又看句语中何字是切要。孟子谓"仁义礼智根於心",只"根"字甚有意。如此用心,义理自出。

问"四体不言而喻"。曰:"是四体不待命令而自如此。谓'手容恭',不待自家教他恭而自然恭;'足容重',不待自家教他重而自然重,不待教化如此而自如此也。"

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章

"'游於圣人之门者难为言。'学而不从这里,则所为虽善,要为好事,终是有不是处。"因言:"旧见刘子澄作某处学记,其中有虽不能为向上事,亦可以做向下一等之意,大概是要退,如此便不得。"

至之问"孔子登东山而小鲁"一节。曰:"此一章,如诗之有比兴。比者,但比之以他物,而不说其事如何;兴,则引物以发其意,而终说破其事也。如'孔子登东山而小鲁',至'游於圣人之门者难为言',此兴也。'观水有术,必观其澜',至'容光必照焉',此比也。'流水之为物也',至'不成章不达',此又是兴也。比者,如'鹤鸣于九皋'之类;兴者,如'他人有心,予忖度之',上引'毚兔'、'柔木'之类是也。'流水之为物也,不盈科不行;君子之志於道也,不成章不达。'盖人之为学,须是务实,乃能有进。若这里工夫欠了些分毫,定是要透过那里不得。"

问:"'必观其澜',是因其澜处,便见其本耶?抑观其澜,知其有本了,又须穷其本之所自来?"曰:"若论水之有原本,则观其流,必知其有原。然流处便是那原本,更去那里别讨本?只那澜便是那本了。若非本,何处有那流?若说观其澜,又须观其本,则孟子何不曰'必观其本'?他说'观其澜',便是就澜处便见其本。"

鸡鸣而起章

敬之问:"'利与善之间也',这个利,非是有心於为利。只见理不明,才差些,便入那边去。"曰:"然。才差向利边去,只见利之为美。"

或问"利与善之间"。曰:"间,是两者相并在这里。一条路做这边去,一条路做那边去,所以谓之间。"

"利与善之间",不是冷水,便是热汤,无那中间温吞暖处也。

"利、善,若只是利、善,则易理会。今人所为处都是利,只管硬差排道是善。今人直是差处多。只一条大路,其馀千差万别,皆是私路。"因举张子韶小说云云。

"利与善之间。"若才有心要人知,要人道好,要以此求利禄,皆为利也。这个极多般样,虽所为皆善,但有一毫歆慕外物之心,便是利了。如一块洁白物事,上面只著一点黑,便不得为白矣。又如好底物事,如脑子之属,上面只著一点粪秽,便都坏了,不得为香矣。若是粪秽上面假饶著一堆脑麝,亦不济事。做善须是做到极尽处,方唤做善。

用之问:"舜'孳孳为善'。'未接物时,只主於敬,便是为善。'以此观之,圣人之道不是默然无言。圣人之心'纯亦不已',虽无事时,也常有个主宰在这里。固不是放肆,亦不是如槁木死灰。"曰:"这便如夜来说只是有操而已一段。如今且须常存个诚敬做主,学问方有所归著。如有屋舍了,零零碎碎方有顿处。不然,却似无家舍人,虽有千万之宝,亦无安顿处。今日放在东边草里,明日放在西边草里,终非己物。"

或问"为善、为利"处。因举龟山答廖尚书用中一段,曰:"龟山说得鹘突,廖公认得不子细,后来於利害上颇不分别。绍兴间,秦氏主和,建议不决,召廖公来。他懵然不知,却去问他平日所友善之人,如郑邦达辈。邦达亦不思量,便云:'和是好事。'故廖公到阙即主和议,遂为中丞,然他亦不肯为秦氏鹰犬。"秦尝讽令言赵公鼎,廖竟不从而出。

杨子取为我章

"杨朱乃老子弟子,其学专为己。列子云:'伯成子羔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其言曰:"一毛安能利天下?使人人不拔一毛,不利天下,则天下自治矣。"'"问:"老子似不与杨朱同。"曰:"老子窥见天下之事,却讨便宜置身於安闲之地,云'清静自治',岂不是与朱同?"又问:"伊川说老子,谓先语大道,后却涉些奸诈。如云'知其雄,守其雌;知其白,守其黑'之类。"曰:"孔孟亦知天下有许多事,何故不压他?"曰:"孔孟见实理,把作合做底看。他不见实理,把做无故不肯为。"问:"孔子曾见他书否?"曰:"未必见。"厚之问:"孔子何为问礼於他?"曰:"他本周家史官,自知礼,只是以为不足道,故一切埽除了。曾子问中自见孔子问他处。邵康节亦有些小似他。"问:"渊源录中何故有康节传?"曰:"书坊自增耳。"

问:"'墨氏兼爱,杨氏为我。'夫兼爱虽无差等,不合圣人之正道,乃是割己为人,灭去己私,犹足立教。若为我,乃小己自私之事,果何足以立教耶?"曰:"庄子数称杨子居之为人,恐杨氏之学,如今道流修炼之士。其保啬神气,虽一句话也不妄与人说,正孟子所谓'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是也。"

问:"杨墨固是皆不得中。至子莫,又要安排讨个中执之。"曰:"子莫见杨墨皆偏在一处,要就二者之中而执之,正是安排寻讨也。原其意思固好,只是见得不分明,依旧不是。且如'三过其门而不入',在禹稷之时则可,在颜子则不可。'居陋巷',在颜子之时则是中,在禹稷之时则非中矣。'居陋巷'则似杨氏,'三过其门而不入'则似墨氏。要之,禹稷似兼爱而非兼爱,颜子似为我而非为我。"道夫云:"常记先生云:'中,一名而函二义。这个中,要与喜怒哀乐未发之中异,与时中之中同。'"曰:"然。"

尧舜性之也章

"性之",是合下如此;"身之",是做到那田地。

"尧舜性之也","性"字似"禀"字。"汤武身之也",是将这道理做成这个浑身,将这浑身做出这道理。"五霸假之也。久假而不归,恶知其非有也。"旧时看此句,甚费思量。有数样说,今所留二说,也自倒断不下。

黄仁卿问:"'性善'之'性'与'尧舜性之'之'性',如何?"曰:"'性善'之'性'字实,'性之'之'性'字虚。性之,只是合下禀得,合下便得来受用。"又曰:"反之,是先失著了,反之而后得。身之,是把来身上做起。"

圣人之心,不曾有个起头处。"尧舜性之",合下便恁地去,初无个头。到"汤武反之",早是有头了,但其起处甚微。五霸则甚大。

或问:"'仁,人心也。'若假借为之,焉能有诸己哉?而孟子却云五霸'久假而不归,恶知其非有',何也?"曰:"此最难说。前辈多有辨之者,然卒不得其说。'恶知'二字为五霸设也,如云五霸自不知也。五霸久假而不归,安知其亦非己有也。"

问:"'久假不归,恶知其非有?'旧解多谓,使其能久假而不归,恶知终非其有?"曰:"诸家多如此说,遂引惹得司马温公东坡来辟孟子。"问:"假之之事,如责楚包茅不贡,与夫初命、三命之类否?"曰:"他从头都是,无一事不是。如齐桓尚自白直,恁地假将去。至晋文公做了千般跷蹊,所以夫子有'正、谲'之论。博议说'谲、正'处甚好,但说得来连自家都不好了。"又曰:"假之,非利之之比。若要识得假与利,只看真与不真,切与不切。'如好好色,如恶恶臭',正是利之之事也。"道夫云:"'安仁'便是'性之','利仁'便是'反之','假之'之规模自与此别。"曰:"不干涉。如'勉强而行',亦非此比。安、利、勉强,皆是真切,但有熟不熟耳。"顷之,叹曰:"天下事谁不恁地!且如汉祖三军缟素,为义帝发丧,他何尝知所谓君臣之义所当然者!但受教三老,假此以为名而济其欲尔。"问:"如夫子称管仲'如其仁',也是从'假'字上说来否?"曰:"他只是言其有仁之功,未说到那'假'字上在。且如孺子入井,有一人取得出来,人且称其仁,亦未说到那'纳交、要誉、恶其声而然'。"道夫问:"如此说,则'如'字如何解?"曰:"此直深许其有仁耳。人多说是许其似仁而非仁,以文势观之,恐不恁地,只是许其仁耳。"道夫云:"假之之事,真所谓'幽沉仁义',非独为害当时,又且流毒后世。"曰:"此孟子所以不道桓文而卑管晏也。且如兴灭继绝,诛残禁暴,怀诸侯而尊周室,百般好事他都做,只是无恻怛之诚心。他本欲他事之行,又恰有这题目入得,故不得不举行。"道夫云:"此邵子所以有'功之首,罪之魁'之论。"曰:"他合下便是恁地。"

王子垫问曰章

王子垫问士尚志一段,中间反覆说"仁义"二字,都有意,须思量得。

桃应问曰章

问:"瞽瞍杀人,在皋陶则只知有法,而不知有天子之父;在舜则只知有父,而不知有天下。此只是圣贤之心坦然直截,当事主一,不要生枝节否?"曰:"孟子只是言圣贤之心耳。圣贤之心合下是如此,权制有未暇论。然到极不得已处,亦须变而通之。盖法者,天下公共,在皋陶亦只得执之而已。若人心不许舜弃天下而去,则便是天也。皋陶亦安能违天!法与理便即是人心底。亦须是合下有如此底心,方能为是权制。今人於事合下无如此底心,其初便从权制去,则不可。"

"桃应之问,孟子之对,杨氏有'议贵'之说,如何?"曰:"使舜欲为天子,又欲免瞽瞍,则生议贵之法矣。"

孟子自范之齐章

问:"孟子言'居移气,养移体'后,却只论居不论养,岂非居能移人之气,亦如养之能移人之体乎?"曰:"有是居,则有是养。居公卿,则自有公卿底奉养;居贫贱,则自有居贫贱底奉养。言居,则养在其中。"

形色天性章

至之问"形、色"。曰:"有这形,便自有这色,所以下文只说'践形'。盖色便在形里面;色,犹言容貌也。"时举问:"'形、色'自是两字否?"曰:"固是。"

敬之问:"'形色天性。'形是耳目口鼻之类,色是如何?"曰:"一颦一笑,皆有至理。时举录云:"凡一颦一笑,一语一默,无非天理。"'形'字重,'色'字轻,故下面但云:'惟圣人可以践形。'"直卿云:"形是'动容貌',色是'正颜色'。"曰:"固是。"

问:"'色'字如何?"曰:"有形便有色,如'动容周旋中礼',则色自正。如祭祀则必有敬之色,临丧则必有哀之色,故下文只言'践形'。"

问:"'形色天性'下,只说践形而不云色,何也?"曰:"有此形则有此色,如鸟兽之形自有鸟兽颜色,草木之形自有草木颜色。言形,则色在其中矣。"去伪。

形色上便有天性。视,便有视之理;听,便有听之理。

"践形",是有这个物事,脚实踏著,不阙了他个。有是形便有是理,尽得这个理,便是践得这个形。耳目本有这个聪明,若不尽其聪明时,便是阙了这个形,不曾践得。

"惟圣人可以践形。"践,非践履之谓。盖言圣人所为,便踏著这个形色之性耳。

论"践形",云:"天生形色,便有本来天理在内。贤人践之而未尽,圣人则步步踏著来路也。"

人之有形有色,无不各有自然之理,所谓天性也。惟圣人能尽其性,故即形即色,无非自然之理。所以人皆有是形,而必圣人然后可以践其形而无歉也。践,如践言之"践" ,伊川以为"充人之形"是也。

尽性,性有仁,须尽得仁;有义,须尽得义,无一些欠阙方是尽。践形,人有形,形必有性。耳,形也,必尽其聪,然后能践耳之形;目,形也,必尽其明,然后能践目之形。践形,如践言之"践"。伊川云:"践形是充人之形。"尽性、践形,只是一事。

蜚卿问:"既是圣人,如何却方可以践形?"曰:"践,如掩覆得过底模样,如伊川说充其形色,自是说得好了。形,只是这形体。色,如'临丧则有哀色,介胄则有不可犯之色'之类。天之生人,人之得於天,其具耳目口鼻者,莫不皆有此理。耳便必当无有不聪,目便必当无有不明,口便必能尽别天下之味,鼻便必能尽别天下之臭,圣人与常人都一般。惟众人有气禀之杂,物欲之累,虽同是耳也而不足於聪,虽同是目也而不足於明,虽同是口也而不足以别味,虽同是鼻也而不足以别臭。是虽有是形,惟其不足,故不能充践此形。惟圣人耳则十分聪,而无一毫之不聪;目则十分明,而无一毫之不明;以至於口鼻,莫不皆然。惟圣人如此,方可以践此形;惟众人如彼,自不可以践此形。"

君子所以教者五章

或问:"'君子之所以教者',诸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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