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 - 卷六十二 中庸一

作者: 朱熹20,523】字 目 录

者,自然之念;狂者之念,则勉强之念耳。"

所谓"不睹不闻"者,乃是从那尽处说来,非谓於所睹所闻处不慎也。如曰"道在瓦砾",便不成不在金玉!

问:"'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与'莫见乎隐'两段,分明极有条理,何为前辈都作一段滚说去?"曰:"此分明是两节事。前段有'是故'字,后段有'故'字。圣贤不是要作文,只是逐节次说出许多道理。若作一段说,亦成是何文字!所以前辈诸公解此段繁杂无伦,都不分明。"

用之问:"戒惧不睹不闻,是起头处,至'莫见乎隐,莫显乎微',又用紧一紧。"曰:"不可如此说。戒慎恐惧是普说,言道理偪塞都是,无时而不戒慎恐惧。到得隐微之间,人所易忽,又更用慎,这个却是唤起说。戒惧无个起头处,只是普遍都用。如卓子有四角头,一齐用著工夫,更无空缺处。若说是起头,又遗了尾头;说是尾头,又遗了起头;若说属中间,又遗了两头。不用如此说。只是无时而不戒慎恐惧,只自做工夫,便自见得。曾子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不成到临死之时,方如此战战兢兢。他是一生战战兢兢,到死时方了!"

问:"旧看'莫见乎隐,莫显乎微'两句,只谓人有所愧歉於中,则必见於颜色之间,而不可揜。昨闻先生云'人所不知而己所独知处',自然见得愈是分晓。如做得是时,别人未见得是,自家先见得是;做得不是时,别人未见得非,自家先见得非。如此说时,觉得又亲切。"曰:"事之是与非,众人皆未见得,自家自是先见得分明。"问:"'复小而辨於物。'善端虽是方萌,只是昭昭灵灵地别,此便是那不可揜处?"曰:"是如此。只是明一明了,不能接续得这意思去,又暗了。"

问:"'莫见乎隐,莫显乎微',程子举弹琴杀心事,是就人知处言。吕游杨氏所说,是就己自知处言。章句只说己自知,或疑是合二者而言否?"曰:"有动於中,己固先自知,亦不能掩人之知,所谓诚之不可揜也。"

问:"伊川以鬼神凭依语言为'莫见乎隐,莫显乎微',如何?"曰:"隐微之事,在人心不可得而知,却被他说出来,岂非'莫见乎隐,莫显乎微'?盖鬼神只是气,心中实有是事,则感於气者,自然发见昭著如此。"文蔚问:"今人隐微之中,有不善者甚多,岂能一一如此?"曰:"此亦非常之事,所谓事之变者。"文蔚曰:"且如人生积累愆咎,感召不祥,致有日月薄蚀,山崩川竭,水旱凶荒之变,便只是此类否?"曰:"固是如此。"

戒慎恐惧乎其所不睹不闻,是从见闻处戒慎恐惧到那不睹不闻处。这不睹不闻处是工夫尽头。所以慎独,则是专指独处而言。如"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是慎独紧切处。

黄灏谓:"戒惧是统体做工夫,慎独是又於其中紧切处加工夫,犹一经一纬而成帛。"先生以为然。

问"慎独"。曰:"是从见闻处至不睹不闻处皆戒慎了,又就其中於独处更加慎也。是无所不慎,而慎上更加慎也。"

问:"'不睹不闻'者,己之所不睹不闻也;'独'者,人之所不睹不闻也。如此看,便见得此章分两节事分明。先生曰:'其所不睹不闻','其'之一字,便见得是说己不睹不闻处,只是诸家看得自不仔细耳。"又问:"如此分两节工夫,则致中、致和工夫方各有著落,而'天地位,万物育'亦各有归著。"曰:"是。"

"戒慎"一节,当分为两事,"戒慎不睹,恐惧不闻",如言"听於无声,视於无形",是防之於未然,以全其体;"慎独",是察之於将然,以审其几。

问:"'戒慎不睹,恐惧不闻'与'慎独'两段事,广思之,便是'惟精惟一'底工夫。戒慎恐惧,持守而不失,便是惟一底工夫;慎独,则於善恶之几,察之愈精愈密,便是惟精底工夫。但中庸论'道不可离',则先其戒慎,而后其慎独;舜论人心、道心,则先其惟精,而后其惟一。"曰:"两事皆少不得'惟精惟一'底工夫。不睹不闻时固当持守,然不可不察;慎独时固当致察,然不可不持守。"人杰录云:"汉卿问云云。先生曰:'不必分"惟精惟一"於两段上。但凡事察之贵精,守之贵一。如戒慎恐惧,是事之未形处;慎独,几之将然处。不可不精察而慎守之也。'"

问:"'戒慎不睹,恐惧不闻'与'慎独'虽不同,若下工夫皆是敬否?"曰:"敬只是常惺惺法。所谓静中有个觉处,只是常惺惺在这里,静不是睡著了。"

问:"'不睹不闻'与'慎独'何别?"曰:"上一节说存天理之本然,下一节说遏人欲於将萌。"又问:"能存天理了,则下面慎独,似多了一截。"曰:"虽是存得天理,临发时也须点检,这便是他密处。若只说存天理了,更不慎独,却是只用致中,不用致和了。"又问:"致中是未动之前,然谓之戒惧,却是动了。"曰:"公莫看得戒慎恐惧太重了,此只是略省一省,不是恁惊惶震惧,略是个敬模样如此。然道著'敬'字,已是重了。只略略收拾来,便在这里。伊川所谓'道个"敬"字,也不大段用得力'。孟子曰:'操则存。'操亦不是著力把持,只是操一操,便在这里。如人之气,才呼便出,吸便入。"

问"中庸戒惧慎独,学问辨行,用工之终始"。曰:"只是一个道理,说著要贴出来,便有许多说话。"又问:"是敬否?"曰:"说著'敬',已多了一字。但略略收拾来,便在这里。"

问:"'不闻不睹'与'慎独'如何?"曰:"'独'字又有个形迹在这里可慎。不闻不见,全然无形迹,暗昧不可得知。只於此时便戒慎了,便不敢。"卓才。

问:"'慎独'是念虑初萌处否?"曰:"此是通说,不止念虑初萌,只自家自知处。如小可没紧要处,只胡乱去,便是不慎。慎独是己思虑,己有些小事,已接物了。'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是未有事时;在'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不动而敬,不言而信'之时,'慎独',便已有形迹了。'潜虽伏矣,亦孔之昭!'诗人言语,只是大纲说。子思又就里面剔出这话来教人,又较紧密。大抵前圣所说底,后人只管就里面发得精细。如程子横渠所说,多有孔孟所未说底。伏羲画卦,只就阴阳以下,孔子又就阴阳上发出太极,康节又道:'须信画前元有易。'濂溪太极图又有许多详备。"问:"气化形化,男女之生是气化否?"曰:"凝结成个男女,因甚得如此?都是阴阳。无物不是阴阳。"问:"天地未判时,下面许多都已有否?"曰:"事物虽未有。其理则具。"宇。?可学录云:"慎独已见於用。孔子言语只是混合说。子思恐人不晓,又为之分别。大凡古人说话,一节开一节。如伏羲易只就阴阳以下,至孔子又推本於太极,然只曰'易有太极'而已。至濂溪乃画出一图,康节又论画前之易。"?

问:"'慎独',莫只是'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处,也与那闇室不欺时一般否?"先生是之。又云:"这独也又不是恁地独时,如与众人对坐,自心中发一念,或正或不正,此亦是独处。"

问:"'慎独'章:'迹虽未形,几则已动。人虽不知,己独知之。'上两句是程子意,下两句是游氏意,先生则合而论之,是否?"曰:"然。两事只是一理。几既动,则己必知之;己既知,则人必知之。故程子论杨震四知曰:'"天知、地知",只是一个知。'"

问:"'迹虽未形,几则已动。'看'莫见、莫显',则已是先形了,如何却说'迹未形,几先动'?"曰:"'莫见乎隐,莫显乎微',这是大纲说。"

"吕子约书来,争'"莫见乎隐,莫显乎微",只管滚作一段看'。某答它书,江西诸人将去看,颇以其说为然。彭子寿却看得好,云:'前段不可须臾离,且是大体说。到慎独处,尤见於接物得力。'"先生又云:"吕家之学,重於守旧,更不论理。"德明问:"'道不可须臾离,可离非道',是言道之体段如此;'莫见乎隐,莫显乎微',亦然。下面君子戒慎恐惧,君子必慎其独,方是做工夫。皆以'是故'二字发之,如何滚作一段看?"曰:"'道不可须臾离',言道之至广至大者;'莫见乎隐,莫显乎微',言道之至精至极者。"

"戒慎不睹,恐惧不闻",非谓於睹闻之时不戒惧也。言虽不睹不闻之际,亦致其慎,则睹闻之际,其慎可知。此乃统同说,承上"道不可须臾离",则是无时不戒惧也。然下文慎独既专就已发上说,则此段正是未发时工夫,只得说"不睹不闻"也。"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必慎其独。"上既统同说了,此又就中有一念萌动处,虽至隐微,人所不知而己所独知,尤当致慎。如一片止水,中间忽有一点动处,此最紧要著工夫处!

问:"'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以下是存养工夫,'莫见乎隐'以下是检察工夫否?"曰:"说'道不可须臾离',是说不可不存。'是故'以下,却是教人恐惧戒慎,做存养工夫。说'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是说不可不慎意。'故君子'以下,却是教人慎独,察其私意起处防之。只看两个'故'字,便是方说入身上来做工夫也。圣人教人,只此两端。"

问:"'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或问中引'听於无声,视於无形',如何?"曰:"不呼唤时不见,时常准备著。"德明指坐閤问曰:"此处便是耳目所睹闻,隔窗便是不睹也。"曰:"不然。只谓照管所不到,念虑所不及处。正如防贼相似,须尽塞其来路。"次日再问:"'不睹不闻',终未莹。"曰:"此须意会。如或问中引'不见是图',既是不见,安得有图?只是要於未有兆朕、无可睹闻时而戒惧耳。"又曰:"'不睹不闻'是提其大纲说,'慎独'乃审其微细。方不闻不睹之时,不惟人所不知,自家亦未有所知。若所谓'独',即人所不知而己所独知,极是要戒惧。自来人说'不睹不闻'与'慎独',只是一意,无分别,便不是。"

问:"林子武以慎独为后,以戒惧为先。慎独以发处言,觉得也是在后。"曰:"分得也好。"又问:"余国秀谓戒惧是保守天理,慎独是检防人欲。"曰:"也得。"又问:"觉得戒慎恐惧与慎独也难分动静。静时固戒慎恐惧,动时又岂可不戒慎恐惧?"曰:"上言'道不可须臾离',此言'戒惧其所不睹不闻'与'慎独',皆是不可离。"又问:"泳欲谓戒惧是其常,慎独是慎其所发。"曰:"如此说也好。"又曰:"言'道不可须臾离',故言'戒慎恐惧其所不睹不闻';言'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言'慎独'。"又曰:"'戒慎恐惧'是由外言之以尽於内,'慎独'是由内言之以及於外。"问:"自所睹所闻以至於不睹不闻,自发於心以至见於事,如此方说得'不可须臾离'出。"曰:"然。"

问:"中庸工夫只在'戒慎恐惧'与'慎独'。但二者工夫,其头脑又在道不可离处。若能识得全体、大用皆具於心,则二者工夫不待勉强,自然进进不已矣。"曰:"便是有个头脑。如'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古人因甚冠之章首?盖头脑如此。若识得此理,则便是勉强,亦有个著落矣。"又问:"'费隐'一章云:'夫妇之愚,可以与知能行;及其至也,虽圣人有所不知不能。'先生尝云:'此处难看。'近思之,颇看得透。侯氏说夫子问礼,问官,与夫子不得位,尧舜病博施,为不知不能之事,说得亦粗。止是寻得一二事如此,元不曾说著'及其至也'之意。此是圣人看得彻底,故於此理亦有未肯自居处。如'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之类,真是圣人有未能处。又如说:'默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何有於我哉?'是圣人不敢自以为知。'出则事公卿,入则事父兄,丧事不敢不勉,不为酒困,何有於我哉?'此是圣人不敢以为能处。"曰:"夫妇之与知能行是万分中有一分,圣人不知不能是万分中欠得一分。"又问:"以实事言之,亦有可言者,但恐非立教之道。"先生问:"如何?"曰:"夫子谓'事君尽礼,人以为谄。'相定公时甚好,及其受女乐,则不免於行,是事君之道犹有未孚於人者。又如原壤登木而歌,'夫子为弗闻也者而过之',待之自好。及其夷俟,则以杖叩胫,近於太过。"曰:"这里说得却差。如原壤之歌,乃是大恶,若要理会,不可但已,且只得休。至於夷俟之时,不可教诲,故直责之,复叩其胫,自当如此。若如正淳说,则是不要管他,却非朋友之道矣。"

共父问"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曰:"'中'字是状性之体。性具於心,发而中节,则是性自心中发出来也,是之谓情。"以下中和。

答徐彦章问"中和",云:"喜怒哀乐未发,如处室中,东西南北未有定向,所谓中也。及其既发,如已出门,东者不复能西,南者不复能北。然各因其事,无所乖逆,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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