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 - 卷六十三 中庸二

作者: 朱熹18,268】字 目 录

地。气之方来皆属阳,是神;气之反皆属阴,是鬼。日自午以前是神,午以后是鬼。月自初三以后是神,十六以后是鬼。"童伯羽问:"日月对言之,日是神,月是鬼否?"曰:"亦是。草木方发生来是神,彫残衰落是鬼。人自少至壮是神,衰老是鬼。鼻息呼是神,吸是鬼。"淳举程子所谓"天尊地卑,乾坤定矣。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曰:"天地造化,皆是鬼神,古人所以祭风伯雨师。"问:"风雷鼓动是神,收敛处是鬼否?"曰:"是。魄属鬼,气属神。如析木烟出,是神;滋润底性是魄。人之语言动作是气,属神;精血是魄,属鬼。发用处皆属阳,是神;气定处皆属阴,是魄。知识处是神,记事处是魄。人初生时气多魄少,后来魄渐盛;到老,魄又少,所以耳聋目昏,精力不强,记事不足。某今觉阳有馀而阴不足,事多记不得。小儿无记性,亦是魄不足。好戏不定叠,亦是魄不足。"

侯师圣解中庸"鬼神之为德",谓"鬼神为形而下者,鬼神之德为形而上者"。且如"中庸之为德",不成说中庸为形而下者,中庸之德为形而上者!

问:"侯氏中庸曰:'总摄天地,斡旋造化,阖辟乾坤,动役鬼神,日月由之而晦明,万物由之而死生者,诚也。'此语何谓?"曰:"这个亦是实有这理,便如此。若无这理,便都无天地,无万物,无鬼神了。不是实理,如何'微之显,诚之不可揜'?"问:"'鬼神造化之迹',何谓迹?"曰:"鬼神是天地间造化,只是二气屈伸往来。神是阳,鬼是阴。往者屈,来者伸,便有个迹恁地。"淳因举谢氏"归根"之说。先生曰:"'归根'本老氏语,毕竟无归,这个何曾动?"问:"性只是天地之性。当初亦不是自彼来入此,亦不是自此往归彼,只是因气之聚散,见其如此耳。"曰:"毕竟是无归。如月影映在这盆水里,除了这盆水,这影便无了,岂是这影飞上天去归那月里去!又如这花落,便无了,岂是归去那里,明年复来生这枝上?"问:"人死时,这知觉便散否?"曰:"不是散,是尽了,气尽则知觉亦尽。"问:"世俗所谓物怪神奸之说,则如何断?"曰:"世俗大抵十分有八分是胡说,二分亦有此理。多有是非命死者,或溺死,或杀死,或暴病卒死,是他气未尽,故凭依如此。又有是乍死后气未消尽,是他当初禀得气盛,故如此,然终久亦消了。盖精与气合,便生人物,'游魂为变',便无了。如人说神仙,古来神仙皆不见,只是说后来神仙。如左传伯有为厉,此鬼今亦不见。"问:"自家道理正,则自不能相干。"曰:"亦须是气能配义,始得。若气不能配义,便馁了。"问:"谢氏谓'祖考精神,便是自家精神',如何?"曰:"此句已是说得好。祖孙只一气,极其诚敬,自然相感。如这大树,有种子下地,生出又成树,便即是那大树也。"

或问:"'颜子死而不亡'之说,先生既非之矣。然圣人制祭祀之礼,所以事鬼神者,恐不止谓但有此理,须有实事?"曰:"若是见理明者,自能知之。明道所谓:'若以为无,古人因甚如此说?若以为有,又恐贤问某寻。'其说甚当。"

问:"中庸十二章,子思论道之体用,十三章言人之为道不在乎远,当即夫众人之所能知能行,极乎圣人之所不能知不能行。第十四章又言人之行道,当随其所居之分,而取足於其身。"曰:"此两章大纲相似。"曰:"第十五章又言进道当有序,第十六章方言鬼神之道'费而隐'。盖论君子之道,则即人之所行言之,故但及其费,而隐自存。论鬼神之道,则本人之所不见不闻而言,故先及其隐,而后及於费。"曰:"鬼神之道,便是君子之道,非有二也。"

◎第十七章

问"因其材而笃焉"。曰:"是因材而加厚些子。"

问"气至而滋息为培,气反而流散曰覆"。曰:"物若扶植,种在土中,自然生气凑泊他。若已倾倒,则生气无所附著,从何处来相接?如人疾病,此自有生气,则药力之气依之而生意滋长。若已危殆,则生气流散,而不复相凑矣。"

问:"舜之大德受命,止是为善得福而已。中庸却言天之生物栽培倾覆,何也?"贺孙录云:"汉卿问:'栽培倾覆,以气至、气反说。上言德而受福,而以气为言,何也?"曰:"只是一理。此亦非是有物使之然。但物之生时自节节长将去,恰似有物扶持也,及其衰也,则自节节消磨将去,恰似个物推倒它。理自如此。唯我有受福之理,故天既佑之,又申之。董仲舒曰:'为政而宜于民,固当受禄于天。'虽只是叠将来说,然玩味之,觉他说得自有意思。"贺孙录云:"上面虽是叠将来,此数语却转得意思好。"又曰:"嘉乐诗下章又却不说其他,但愿其子孙之多且贤耳。此意甚好,然此亦其理之常。若尧舜之子不肖,则又非常理也。"贺孙录同。

◎第十八章

问:"舜'德为圣人,尊为天子',固见得天道人道之极致。至文王'以王季为父,武王为子',此殆非人力可致,而以为无忧,何也?"曰:"文王自公刘太王积功累仁,至文王適当天运恰好处,此文王所以言无忧。如舜大德,而禄位名寿之必得,亦是天道流行,正得恰好处耳。"又曰:"追王之事,今无可证,姑阙之可也。如三年之丧,诸家说亦有少不同,然亦不必如吕氏说得太密。大概只是说'三年之丧通乎天子'云云,本无别意。"

问:"'身不失天下之显名'与'必得其名',须有些等级不同?"曰:"游杨是如此说,尹氏又破其说,然看来也是有此意。如尧舜与汤武真个争分数,有等级。只看圣人说'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处,便见。"

问:"'周公成文武之德,追王太王王季',考之武成金縢礼记大传,武成言:"太王肇基王迹,王季其勤王家,我文考文王。"金縢册"乃告太王王季"。大传言牧野之奠,"追王太王王季历文王昌"。疑武王时已追王。"曰:"武王时恐且是呼唤作王,至周公制礼乐,方行其事,如今奉上册宝之类。然无可证,姑阙之可也。"又问:"'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是周公制礼时方行,无疑。"曰:"礼家载祀先王服羁冕,祀先公服鷩冕,鷩冕诸侯之服。盖虽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然不敢以天子之服临其先公,但鷩冕、旒玉与诸侯不同。天子之旒十二玉,盖虽与诸侯同是七旒,但天子七旒十二玉,诸侯七旒七玉耳。"

问:"古无追王之礼,至周之武王周公,以王业肇於太王王季文王,故追王三王。至於组绀以上,则止祀以天子之礼,所谓'葬以士,祭以大夫'之义也。"曰:"然。周礼,祀先王以羁冕,祀先公以鷩冕,则祀先公依旧止用诸侯之礼,但乃是天子祭先公之礼耳。"问:"诸儒之说,以为武王未诛纣,则称文王为'文考',以明文王在位未尝称王之证。及至诛纣,乃称文考为'文王'。然既曰'文考',则其谥定矣。若如其言,将称为'文公'耶?"曰:"此等事无证佐,皆不可晓,阙之可也。"

问:"丧祭之礼,至周公然后备。夏商而上,想甚简略。"曰:"然。'亲亲长长','贵贵尊贤'。夏商而上,大概只是亲亲长长之意。到得周来则又添得许多贵贵底礼数。如'始封之君不臣诸父昆弟,封君之子不臣诸父而臣昆弟'。期之丧,天子诸侯绝,大夫降。然诸侯大夫尊同,则亦不绝不降。姊妹嫁诸侯者,则亦不绝不降。此皆贵贵之义。上世想皆简略,未有许多降杀贵贵底礼数。凡此皆天下之大经,前世所未备。到得周公搜剔出来,立为定制,更不可易。"

"'三年之丧,达於天子',中庸之意,只是主为父母而言,未必及其它者。所以下句云:'父母之丧,无贵贱一也。'"因言:"大凡礼制欲行於今,须有一个简易底道理。若欲尽拘古礼,则繁碎不便於人,自是不可行,不晓他周公当时之意是如何。孔子尝曰:'如用之,则吾从先进。'想亦是厌其繁。"文蔚问:"伯叔父母,古人皆是期丧。今礼又有所谓'百日制,周期服'。然则期年之内,当服其服。往往今人於此多简略。"曰:"居家则可,居官便不可行。所以当时横渠为见天祺居官,凡祭祀之类,尽令天祺代之,他居家服丧服。当时幸而有一天祺居官,故可为之。万一无天祺,则又当如何?便是动辄窒碍难行。"文蔚曰:"今不居官之人,欲於百日之内,略如居父母之丧,期年之内,则服其服,如何?"曰:"私居亦可行之。"

正淳问:"三年之丧,父母之丧,吕氏却作两般。"曰:"吕氏所以如此说者,盖见左氏载周穆后薨,太子寿卒,谓周'一岁而有三年之丧二焉'。左氏说礼,皆是周末衰乱不经之礼,方子录云:"左氏定礼皆当时鄙野之谈,据不得。"无足取者。君举所以说礼多错者,缘其多本左氏也。"贺孙云:"如陈针子送女,先配后祖一段,更是没分晓,古者那曾有这般礼数?"曰:"便是他记礼皆差。某尝言左氏不是儒者,只是个晓事该博、会做文章之人。若公穀二子却是个不晓事底儒者,故其说道理及礼制处不甚差,下得语恁地郑重。"广录云:"只是说得忒煞郑重滞泥,正如世俗所谓山东学究是也。"贺孙因举公羊所断谓孔父"义形於色",仇牧"不畏强御",荀息"不食言",最是断得好。曰:"然。"贺孙又云:"其间有全乱道处,恐是其徒插入,如何?"曰:"是他那不晓事底见识,便写出来,亦不道是不好。若左氏便巧,便文饰回互了。"或云:"以蔡仲废君为行权,卫辄拒父为尊祖,都不是。"曰:"是他不晓事底见识,只知道有所谓'嫡孙承重'之义,便道孙可以代祖,而不知子不可以不父其父。尝谓学记云'多其讯',注云:'讯,犹问也。'公穀便是'多其讯'。没紧要处,也便说道某言者何?某事者何?"广录同。方子录略。

问:"中庸解载游氏辨文王不称王之说,正矣。先生却曰:'此事更当考。'是如何?"曰:"说文王不称王,固好,但书中不合有'惟九年大统未集'一句。不知所谓九年,自甚时数起?若谓文王固守臣节不称王,则'三分天下有其二',亦为不可。又书言'太王肇基王迹',则到太王时,周家已自强盛矣。今史记於梁惠王三十七年书'襄王元年',而竹书纪年以为后元年,想得当时文王之事亦类此。故先儒皆以为自虞芮质成之后,为受命之元年。"

◎第十九章

"旅酬"者,以其家臣或乡吏之属大夫则有乡吏。一人先举觯献宾。宾饮毕,即以觯授于执事者,则以献於其长,递递相承,献及於沃盥者而止焉。沃盥,谓执盥洗之事,至贱者也。故曰:"旅酬下为上,所以逮贱也。"

"旅酬",是客先劝主人,主人复劝客,客又劝次客,次客又劝第三客,以次传去。如客多,则两头劝起。

问"酬,导饮也"。曰:"仪礼:主人酌宾曰献,宾饮主人,主人又自酌而复饮宾,曰酬。宾受之,奠於席前,至旅而后举。"主人饮二杯,宾只饮一杯。疑后世所谓"倍食於宾"者,此也。

问:"如何是'导饮'?"曰:"主人酌以献宾,宾酬主人曰酢。主人又自饮,而复饮宾曰酬。其主人又自饮者,是导宾使饮也。谚云"主人倍食于宾",疑即此意。但宾受之,却不饮,奠於席前,至旅时亦不举,又自别举爵,不知如何。"又问:"行旅酬时,祭事已毕否?"曰:"其大节目则已了,亦尚有零碎礼数未竟。"又问:"想必须在饮福受胙之后。"曰:"固是。古人酢宾,便是受胙。'胙'与'酢''昨'字,古人皆通用。"

汉卿问:"'导饮'是如何?"先生历举仪礼献酬之礼。旅酬礼,下为上交劝。先一人如乡吏之属升觯,或二人举觯献宾。宾不饮,却以献执事。执事一人受之,以献于长,以次献,至於沃盥,所谓"逮贱"者也。旅酬后,乐作,献酬之俎未彻,宾不敢旅酬。酬酒,宾奠不举,至旅酬亦不举。更自有一盏在右,为旅盏也。受胙者,古者"胙"字与"酢"字通。受胙者,犹神之酢己也。周礼中"胙席",又作昨昔之"昨"。谓初未设,只跪拜,彻后方设席。周礼王享先公亦如之。又举尸饮酢之礼。其特祭,每献酬酢甚详,不知合享如何。周礼旅酬六尸。古者男女皆有尸,女尸不知废於何代。杜佑乃谓古无女尸,女尸乃本夷虏之属,后来圣人革之。贺孙因举仪礼士虞礼云:"男,男尸;女,女尸。是古男女皆有尸也。"先生因举陶侃庙南昌南康。每年祭祀,堂上设神位,两厢设生人位。凡为劝首者,至祭时具公服,设马乘仪状甚盛,至于庙,各就两厢之位。其奉祭者献饮食,一同神位之礼。又某处择一乡长状貌甚魁伟者为之。至诸处祭,皆请与同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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