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 - 卷六十四 中庸三

作者: 朱熹19,890】字 目 录

曰:"既有个国家,则百工所为皆少不得,都要用。若百工聚,则事事皆有,岂不足以足财用乎?"如织纴可以足布帛,工匠可以足器皿之类。

问"饩廪"。曰:"饩,牲饩也。如今官员请受,有生羊肉。廪,即廪给,折送钱之类是也。"

问:"'送往迎来',集注云:'授节以送其往。'"曰:"远人来,至去时,有节以授之,过所在为照。如汉之出入关者用繻,唐谓之'给过所'。"

问:"'凡事豫则立'以下四句,只是泛举四事,或是包'达道、达德、九经'之属?"曰:"上文言'天下之达道五,所以行之者三;天下之达德三,所以行之者一。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所以行之者一。'遂言'凡事豫则立',则此'凡事'正指'达道、达德、九经'可知。'素定',是指先立乎诚可知。中间方言'所以行之者一',不应忽突出一语言'凡事'也。"

豫,先知也,事未至而先知其理之谓豫。"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横渠曰:"事豫吾内,求利吾外也。"又曰:"精义入神者,豫而已。"皆一义也。

或问"言前定则不踬"。曰:"句句著实,不脱空也。今人才有一句言语不实,便说不去。"

"事前定则不困。"闲时不曾做得,临时自是做不彻,便至於困。"行前定则不疚。"若所行不前定,临时便易得屈折枉道以从人矣。"道前定则不穷。"这一句又包得大,连那上三句都包在里面,是有个妙用,千变万化而不穷之谓。事到面前,都理会得。它人处置不得底事,自家便处置得;它人理会不得底事,自家便理会得。

问"反诸身不诚"。曰:"反诸身,是反求於心;不诚,是不曾实有此心。如事亲以孝,须是实有这孝之心。若外面假为孝之事,里面却无孝之心,便是不诚矣。"

"诚者,天之道。"诚是实理,自然不假修为者也。"诚之者,人之道",是实其实理,则是勉而为之者也。孟子言"万物皆备於我",便是"诚";"反身而诚",便是"诚之"。反身,只是反求诸己。诚,只是万物具足,无所亏欠。

问"诚者天之道,诚之者人之道"。曰:"诚是天理之实然,更无纤毫作为。圣人之生,其禀受浑然,气质清明纯粹,全是此理,更不待修为,而自然与天为一。若其馀,则须是'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如此不已,直待得仁义礼智与夫忠孝之道,日用本分事无非实理,然后为诚。有一毫见得与天理不相合,便於诚有一毫未至。如程先生说常人之畏虎,不如曾被虎伤者畏之出於诚实,盖实见得也。今於日用间若不实见得是天理之自然,则终是於诚为未至也。"

问:"'诚者,真实无妄之谓,天之道也。'此言天理至实而无妄,指理而言也。'诚之者,未能真实无妄,而欲其真实无妄之谓,人之道也。'此言在人当有真实无妄之知行,乃能实此理之无妄,指人事而言也。盖在天固有真实之理,在人当有真实之功。圣人不思不勉,而从容中道,无非实理之流行,则圣人与天如一,即天之道也。未至於圣人,必择善,然后能实明是善;必固执,然后实得是善,此人事当然,即人之道也。程子所谓'实理'者,指理而言也;所谓'实见得是,实见得非'者,指见而言也。此有两节意。"曰:"如此见得甚善。"

中庸言天道处,皆自然无节次;不思不勉之类。言人道处,皆有下功夫节次。择善与固执是二节。言天道,如至诚之类,皆有"至"字。"其次致曲",却是人事。"久则徵",是外人信之。古注说好。

或问:"明善、择善,何者为先?"曰:"譬如十个物事,五个善,五个恶。须拣此是善,此是恶,方分明。"

圣贤所说工夫,都只一般,只是一个"择善固执"。论语则说"学而时习之",孟子则说"明善诚身"。只是随他地头所说不同,下得字来各自精细,真实工夫只是一般。须是尽知其所以不同,方知其所以同也。

"博学",谓天地万物之理,修己治人之方,皆所当学。然亦各有次序,当以其大而急者为先,不可杂而无统也。

先生屡说"慎思之"一句。言:"思之不慎,便有枉用工夫处。"

中庸言"慎思之"。思之粗浅不及,固是不慎;到思之过时,亦是不慎。所以他圣人不说深思,不说别样思,却说个"慎思"。

或问:"'笃行'是有急切之意否?"曰:"笃厚也是心之恳恻。"

"有弗问,问之弗知弗措也。"问而弗知,弗可让下。须当研穷到底,使答者词穷理尽,始得。

问:"'博学之'至'明辨之',是致知之事,'笃行'则力行之事否?"曰:"然。"又问:"'有弗学'至'行之弗笃弗措也',皆是勇之事否?"曰:"此一段却只是虚说,只是应上面'博学之'五句反说起。如云不学则已,学之而有弗能,定不休。如云'有不战,战必胜矣'之类也。'弗措'也未是勇事。到得后面说'人一己百,人十己千',方正是说勇处。'虽愚必明',是致知之效;'虽柔必强',是力行之效。"

或问"人一己百,人十己千"。曰:"此是言下工夫,人做得一分,自己做百分。"

吕氏说"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一段煞好,皆是他平日做工夫底。

汉卿问"哀公问政"章。曰:"旧时只零碎解。某自初读时,只觉首段尾与次段首意相接。如云'政也者,蒲卢也。故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便说'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义者,宜也,尊贤为大'。都接续说去,遂作一段看,始觉贯穿。后因看家语,乃知是本来只一段也。中庸三十三章,其次第甚密,古人著述便是不可及。此只将别人语言斗凑成篇,本末次第终始总合,如此缜密!"广录意同,别出。

问:"中庸第二十章,初看时觉得涣散,收拾不得。熟读先生章句,方始见血脉贯通处。"曰:"前辈多是逐段解去。某初读时但见'思修身'段后,便继以'天下之达道五';'知此三者'段后,便继以'为天下国家有九经',似乎相接续。自此推去,疑只是一章。后又读家语,方知是孔子一时间所说。"广云:"岂独此章?今次读章句,乃知一篇首尾相贯,只是说一个中庸底道理。"曰:"固是。它古人解做得这样物事,四散收拾将来。及并合众,则便有个次序如此,其次序又直如此缜密!"

问:"或问引'大学论小人之阴恶阳善,而以诚於中者目之',且有'为善也诚虚,为恶也何实如之'之语,何也?"曰:"'小人閒居为不善',是诚心为不善也。'掩其不善,而著其善',是为善不诚。"因举往年胡文定尝说:"朱子发虽修谨,皆是伪为。"是时范济美天资豪杰,应云:"子发诚是伪为,如公辈却是至诚。"文定逊谢曰:"某何敢当'至诚'二字?"济美却戏云:"子发是伪於为善,公却是至诚为恶也。"乃是此意。

◎第二十一章

"自诚明,谓之性",此"性"字便是"性之"也。"自明诚,谓之教",此"教"字是学之也。此二字却是转一转说,与首章"天命之谓性,修道之谓教"二字义不同。

"自诚明",性之也;"自明诚",充之也,转一转说。"天命之谓性"以下,举体统说。

"自诚明,谓之性。"诚,实然之理,此尧舜以上事。学者则"自明诚,谓之教",明此性而求实然之理。经礼三百,曲礼三千,无非使人明此理。此心当提撕唤起,常自念性如何善?因甚不善?人皆可为尧舜,我因甚做不得?立得此后,观书亦见理,静坐亦见理,森然於耳目之前!

以诚而论明,则诚明合而为一;以明而论诚,则诚明分而为二。

◎第二十二章

或问:"如何是'唯天下至诚'?"曰:"'唯天下至诚',言其心中实是天下至诚,非止一家一国而已。不须说至於实理之极。才说个'至於',则是前面有未诚底半截。此是说圣人,不说这个未实底。况圣人亦非向有未实处,到这里方实也。'赞化育与天地参',是说地头。"

"唯天下至诚",言做出天下如许大事底本领子。至,极也,如易"至神、至变"。

问"'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一段。且如性中有这仁,便真个尽得仁底道理;性中有这义,便真个尽得义底道理"云云。曰:"如此说,尽说不著。且如仁,能尽案子之仁,推而至於宗族,亦无有不尽;又推而至於乡党,亦无不尽;又推而至於一国,至於天下,亦无有不尽。若只於父子上尽其仁,不能推之於宗族,便是不能尽其仁。能推之於宗教,而不能推之於乡党,亦是不能尽其仁。能推之於乡党,而不能推之於一国天下,亦是不能尽其仁。能推於己,而不能推於彼,能尽於甲,而不能尽於乙,亦是不能尽。且如十件事,能尽得五件,而五件不能尽,亦是不能尽。如两件事尽得一件,而一件不能尽,亦是不能尽。只这一事上,能尽其初,而不能尽其终,亦是不能尽;能尽於蚤,而不能尽於暮,亦是不能尽。就仁上推来是如此,义礼智莫不然。然自家一身,也如何做得许多事?只是心里都有这个道理。且如十件事,五件事是自家平生晓得底,或曾做来;那五件平生不曾识,也不曾做,卒然至面前,自家虽不曾做,然既有此道理,便识得破,都处置得下,无不尽得这个道理。如'能尽人之性'。人之气禀有多少般样,或清或浊,或昏或明,或贤或鄙,或寿或夭,随其所赋,无不有以全其性而尽其宜,更无些子欠阙处。是他元有许多道理,自家一一都要处置教是。如'能尽物之性',如鸟兽草木有多少般样,亦莫不有以全其性而遂其宜。所以说'惟天下之至诚,为能尽人物之性'。盖圣人通身都是这个真实道理了,拈出来便是道理,东边拈出东边也是道理,西边拈出西边也是道理。如一斛米,初间量有十斗,再量过也有十斗,更无些子少欠。若是不能尽其性,如元有十斗,再量过却只有七八斗,少了二三斗,便是不能尽其性。天与你许多道理,本自具足,无些子欠阙,只是人自去欠阙了他底。所以中庸难看,便是如此。须是心地大段广大,方看得出;须是大段精微,方看得出;精密而广阔,方看得出。"或曰:"中庸之尽性,即孟子所谓尽心否?"曰:"只差些子。"或问差处。曰:"不当如此问。今夜且归去与众人商量,晓得个'至诚能尽人物之性'分晓了,却去看尽心,少间差处自见得,不用问。如言黑白,若先识得了,同异处自见。只当问黑白,不当问黑白同异。"久之,又曰:"尽心是就知上说,尽性是就行上说。"或曰:"能尽得真实本然之全体是尽性,能尽得虚灵知觉之妙用是尽心。"曰:"然。尽心就所知上说,尽性就事物上说。事事物物上各要尽得他道理,较零碎,尽心则浑沦。"盖行处零碎,知处却浑沦。如尽心,才知些子,全体便都见。又问:"尽心了,方能尽性否?"曰:"然。孟子云'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性则知天',便是如此。"

问:"'至诚尽性,尽人,尽物'如何是'尽'?"曰:"性便是仁义礼智。'尽'云者,无所往而不尽也。尽於此不尽於彼,非尽也;尽於外不尽於内,非尽也。尽得这一件,那一件不尽,不谓之尽;尽得头,不尽得尾,不谓之尽。如性中之仁,施之一家,而不能施之宗族;施之宗族,不能施之乡党;施之乡党,不能施之国家天下,皆是不尽。至於尽礼,尽义,尽智,亦如此。至於尽人,则凡或仁或鄙,或夭或寿,皆有以处之,使之各得其所。至於尽物,则鸟兽蟲鱼,草木动植,皆有以处之,使之各得其宜。尽性尽人尽物,大概如此。"又问:"尽心亦是如此否?"曰:"未要说同与不同。且须自看如何是心?如何是性?便自见得不同处。如问黑白,且去认取那个是白?那个是黑?则不必问,而自能知其不同矣。"因曰:"若说大概:则尽心是知,尽性是行;尽心是见得个浑沦底,尽性是於零碎事物上见;尽心是见得许多条绪都包在里许,尽性则要随事看,无一之或遗。且如人之一身,虽未便要历许多事,十事尽得五事,其馀五事心在那上,亦要尽之。其他事,力未必能为,而有能为之理,亦是尽也。至诚之人,通身皆是实理,无少欠阙处,故於事事物物无不尽也。"

问:"至诚尽人物之性,是晓得尽否?"曰:"非特晓得尽,亦是要处之尽其道。若凡所以养人教人之政,与夫利万物之政,皆是也。故下文云:'赞天地之化育,而与天地参矣!'若只明得尽,如何得与天地参去?这一个是无不得底,故曰'与天地参而为三矣'。"

尽人性,尽物性,性只一般,人物气禀不同。人虽禀得气浊,善底只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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