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 - 卷六十七 易三

作者: 朱熹16,878】字 目 录

而后大耶?"

敬之问启蒙"理定既实,事来尚虚。用应始有,体该本无。稽实待虚,存体应用。执古御今,以静制动"。曰:"圣人作易,只是说一个理,都未曾有许多事,却待他甚么事来揍。所谓'事来尚虚',盖谓事之方来,尚虚而未有;若论其理,则先自定,固已实矣。'用应始有',谓理之用实,故有。'体该本无',谓理之体该万事万物,又初无形迹之可见,故无。下面云,稽考实理,以待事物之来;存此理之体,以应无穷之用。'执古',古便是易书里面文字言语。'御今',今便是今日之事。'以静制动',理便是静底,事便是动底。且如'即鹿无虞,惟入於林中。君子几,不如舍,往吝'。其理谓将即鹿而无虞,入必陷於林中;若不舍而往,是取吝之道。这个道理,若后人做事,如求官爵者求之不已,便是取吝之道;求财利者求之不已,亦是取吝之道。又如'潜龙勿用',其理谓当此时只当潜晦,不当用。若占得此爻,凡事便未可做,所谓'君子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若是无事之时观其象而玩其辞,亦当知其理如此。某每见前辈说易,止把一事说。某之说易所以异於前辈者,正谓其理人人皆用之,不问君臣上下,大事小事,皆可用。前辈止缘不把做占说了,故此易竟无用处。圣人作易,盖谓当时之民,遇事都闭塞不知所为。故圣人示以此理,教他恁地做,便会吉;如此做,便会凶。必恁地,则吉而可为;如此,则凶而不可为。大传所谓'通天下之志'是也。通,是开通之意,是以易中止说道善则吉,却未尝有一句说不善亦会吉。仁义忠信之事,占得其象则吉;却不曾说不仁不义不忠不信底事,占得亦会吉。如南蒯得'黄裳'之卦,自以为大吉,而不知黄中居下之义,方始会元吉;反之则凶。大传说'上下无常,刚柔相易,不可为典要,惟变所適',便见得易人人可用,不是死法。虽道是二五是中,却其间有位二五而不吉者;有当位而吉,亦有当位而不吉者。若扬雄太玄,皆排定了第几爻便吉,第几爻便凶。然其规模甚散,其辞又涩,学者骤去理会他文义,已自难晓。又且不曾尽经历许多事意,都去揍他意不著。所以孔子晚年方学易,到得平常教人,亦言'兴於诗,立於礼,成於乐',却未曾说到易。"又云:"易之卦爻,所以该尽天下之理。一爻不止於一事,而天下之理莫不具备,不要拘执著。今学者涉世未广,见理未尽,揍他底不著,所以未得他受用。"

读易之法

易,不可易读。

说及读易,曰:"易是个无形影底物,不如且先读诗书礼,却紧要。'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

问:"看易如何?"曰:"'诗、书、执礼',圣人以教学者,独不及於易。至於'假我数年,五十以学易',乃是圣人自说,非学者事。盖易是个极难理会底物事,非他书之比。如古者先王'顺诗书礼乐以造士',亦只是以此四者,亦不及於易。盖易只是个卜筮书,藏於太史太卜,以占吉凶,亦未有许多说话。及孔子始取而敷绎为十翼彖象系辞文言杂卦之类,方说出道理来。"

易只是空说个道理,只就此理会,能见得如何。不如"诗、书、执礼,皆雅言也",一句便是一句,一件事便是一件事。如春秋,亦不是难理会底,一年事自是一年事。且看礼乐征伐是自天子出?是自诸侯出?是自大夫出?今人只管去一字上理会褒贬,要求圣人之意。千百年后,如何知得他肚里事?圣人说出底,犹自理会不得;不曾说底,更如何理会得!

人自有合读底书,如大学语孟中庸等书,岂可不读!读此四书,便知人之所以不可不学底道理,与其为学之次序,然后更看诗书礼乐。某才见人说看易,便知他错了,未尝识那为学之序。易自是别是一个道理,不是教人底书。故记中只说先王"崇四术,顺诗书礼乐以造士",不说易也。语孟中亦不说易。至左传国语方说,然亦只是卜筮尔。盖易本为卜筮作,故夫子曰:"易有圣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辞,如程子所说是也。以动者尚其变,已是卜筮了。易以变者占,故曰:"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以制器者尚其象,十三卦是也。以卜筮者尚其占。"文王周公之辞,皆是为卜筮。后来孔子见得有是书必有是理,故因那阴阳消长盈虚,说出个进退存亡之道理来。要之此皆是圣人事,非学者可及也。今人才说伏羲作易,示人以天地造化之理,便非是,自家又如何知得伏羲意思!兼之伏羲画易时亦无意思。他自见得个自然底道理了,因借他手画出来尔。故用以占筮,无不应。其中言语亦煞有不可晓者,然亦无用尽晓。盖当时事与人言语,自有与今日不同者。然其中有那事今尚存,言语有与今不异者,则尚可晓尔。如"利用侵伐",是事存而词可晓者。只如比卦初六"有孚比之,无咎。有孚盈缶,终来有他吉"之类,便不可晓。某尝语学者,欲看易时,且将孔子所作十翼中分明易晓者看,如文言中"元者善之长"之类。如中孚九二'鸣鹤在阴,其子和之',亦不必理会鹤如何在阴?其子又如何和?且将那系辞传中所说言行处看。此虽浅,然却不到差了。盖为学只要理会自己胸中事尔。某尝谓上古之书莫尊於易,中古后书莫大於春秋,然此两书皆未易看。今人才理会二书,便入於凿。若要读此二书,且理会他大义:易则是尊阳抑阴,进君子而退小人,明消息盈虚之理:春秋则是尊王贱伯,内中国而外夷狄,明君臣上下之分。"

问:"读易未能浃洽,何也?"曰:"此须是此心虚明宁静,自然道理流通,方包罗得许多义理。盖易不比诗书,它是说尽天下后世无穷无尽底事理,只一两字便是一个道理。又人须是经历天下许多事变,读易方知各有一理,精审端正。今既未尽经历,非是此心大段虚明宁静,如何见得!此不可不自勉也。"

敬之问易。曰:"如今不曾经历得许多事过,都自揍他道理不著。若便去看,也卒未得他受用。孔子晚而好易,可见这书卒未可理会。如春秋易,都是极难看底文字。圣人教人自诗礼起,如鲤趋过庭,曰:'学诗乎?学礼乎?'诗是吟咏情性,感发人之善心;礼使人知得个定分,这都是切身工夫。如书亦易看,大纲亦似诗。"

易与春秋难看,非学者所当先。盖春秋所言,以为褒亦可,以为贬亦可。易如此说亦通,如彼说亦通。大抵不比诗书,的确难看。

问:"易如何读?"曰:"只要虚其心以求其义,不要执己见读。其他书亦然。"一作"平易求其义"。

看易,须是看他卦爻未画以前,是怎模样?却就这上见得他许多卦爻象数,是自然如此,不是杜撰。且诗则因风俗世变而作,书则因帝王政事而作。易初未有物,只是悬空说出。当其未有卦画,则浑然一太极,在人则是喜怒哀乐未发之中;一旦发出,则阴阳吉凶,事事都有在里面。人须是就至虚静中见得这道理周遮通珑,方好。若先靠定一事说,则滞泥不通了。此所谓"洁静精微,易之教也"。学履。

易难看,不比他书。易说一个物,非真是一个物,如说龙非真龙。若他书,则真是事实,孝弟便是孝弟,仁便是仁。易中多有不可晓处:如"王用亨于西山",此却是"享"字。只看"王用亨于帝,吉",则知此是祭祀山川底意思。如"公用亨于天子",亦是"享"字,盖朝觐燕飨之意。易中如此类甚多。后来诸公解,只是以己意牵强附合,终不是圣人意。易难看,盖如此。

易最难看。其为书也,广大悉备,包涵万理,无所不有。其实是古者卜筮书,不必只说理。象数皆可说。将去做道家、医家等说亦有,初不曾滞於一偏。某近看易,见得圣人本无许多劳攘。自是后世一向乱说,妄意增减,硬要作一说以强通其义,所以圣人经旨愈见不明。且如解易,只是添虚字去迎过意来,便得。今人解易,乃去添他实字,却是借他做己意说了。又恐或者一说有以破之,其势不得不支离更为一说以护吝之。说千说万,与易全不相干。此书本是难看底物,不可将小巧去说,又不可将大话去说。又云:"易难看,不惟道理难寻;其中或有用当时俗语,亦有他事后人不知者。且如'樽酒簋贰',今人硬说作二簋,其实无二簋之实。陆德明自注断,人自不曾去看。如所谓'贰',乃是周礼'大祭三贰'之'贰',是'副贰'之'贰',此不是某穿凿,却有古本。若是强为一说,无来历,全不是圣贤言语!"

易不须说得深,只是轻轻地说过。

读易之法,先读正经。不晓,则将彖象系辞来解。又曰:"易爻辞如签解。"

看易,且将爻辞看。理会得后,却看象辞。若鹘突地看,便无理会处。又曰:"文王爻辞做得极精严,孔子传条畅。要看上面一段,莫便将传拘了。"

易中彖辞最好玩味,说得卦中情状出。

八卦爻义最好玩味。

看易,须著四日看一卦:一日看卦辞彖象,两日看六爻,一日统看,方子细。因吴宜之记不起,云然。

和靖学易,从伊川。一日只看一爻。此物事成一片,动著便都成片,不知如何只看一爻得。

看易,若是靠定象去看,便滋味长。若只恁地悬空看,也没甚意思。

季通云:"看易者,须识理象数辞,四者未尝相离。"盖有如是之理,便有如是之象;有如是之象,便有如是之数;有理与象数,便不能无辞。易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有自然之象,不是安排出来。且如"潜龙勿用",初便是潜,阳爻便是龙,不当事便是勿用。"见龙在田",离潜便是见,阳便是龙,出地上便是田。"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此爻在六二、六四之间,便是林中之象。鹿,阳物,指五;"无虞",无应也。以此触类而长之,当自见得。

先就乾坤二卦上看得本意了,则后面皆有通路。

系辞中说"是故"字,都是唤那下文起,也有相连处,也有不相连处。

钦夫说易,谓只依孔子系辞说便了。如说:"'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获之,无不利。''子曰:"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动而不括,是以出而有获,语成器而动者也。"'只如此说,便了。"固是如此,圣人之意只恁地说不得。缘在当时只理会象数,故圣人明之以理。

"洁静精微"谓之易。易自是不惹著事,只悬空说一种道理,不似它书便各著事上说。所以后来道家取之与老子为类,便是老子说话也不就事上说。

"洁静精微"是不犯手。又云:"是各自开去,不相沾黏。去声。佐录云:"是不沾著一个物事。"

问:"读易,若只从伊川之说,恐太见成,无致力思索处。若用己意思索立说,又恐涉狂易。浩近学看易,主以伊川之说,参以横渠温公安定荆公东坡汉上之解,择其长者抄之,或足以己意,可以如此否?"曰:"吕伯恭教人只得看伊川易,也不得致疑。某谓若如此看文字,有甚精神?却要我做甚!"浩曰:"伊川不应有错处。"曰:"他说道理决不错,只恐於文义名物也有未尽。"又曰:"公看得诸家如何?"浩曰:"各有长处。"曰:"东坡解易,大体最不好。然他却会作文,识句法,解文释义,必有长处。"

总论卦彖爻

古易十二篇,人多说王弼改今本,或又说费直初改。只如乾卦次序,后来王弼尽澳彖象各从爻下。近日吕伯恭却去后汉中寻得一处,云是韩康伯改,都不说王弼。据某考之,其实是韩康伯初改,如乾卦次序。其他是王弼改。

卦,分明是将一片木画挂於壁上,所以为卦。爻,是两个交叉,是交变之义,所以为爻。

问:"见朋友记先生说:'伏羲只画八卦,未有六十四卦。'今看先天图,则是那时都有了,不知如何?"曰:"不曾恁地说。那时六十四卦都画了。"又问云:"那时未有文字言语,恐也只是卦画,未有那卦名否?"曰:"而今见不得。"

问:"卦下之辞为彖辞,左传以为'繇辞',何也?"曰:"此只是彖辞,故孔子曰:'智者观其彖辞,则思过半矣。'如'元亨利贞',乃文王所系卦下之辞,以断一卦之吉凶,此名'彖辞'。彖,断也。陆氏音中语所谓'彖之经'也。'大哉乾元'以下,孔子释经之辞,亦谓之'彖',所谓'彖之传'也。爻下之辞,如'潜龙勿用',乃周公所系之辞,以断一爻之吉凶也。'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所谓'大象之传';'潜龙勿用,阳在下也',所谓'小象之传',皆孔子所作也。'天尊地卑'以下,孔子所述系辞之传,通论一经之大体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3 456下一页末页共6页/12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