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一行之美,亦不足以为会;直是事事皆尽美,方可以为会。都无私意,方可以合礼。"
"利者义之和。"义,疑於不和矣,然处之而各得其所则和。义之和处便是利。
"利者义之和。"义是个有界分断制底物事,疑於不和。然使物各得其分,不相侵越,乃所以为和也。
"义之和",只是中节。盖义有个分至,如"亲其亲,长其长",则是义之和;如不亲其亲而亲他人之亲,便不是和。
义之和处便是利,如君臣父子各得其宜,此便是义之和处,安得谓之不利!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此便是不和,安得谓之利!孔子所以"罕言利"者,盖不欲专以利为言,恐人只管去利上求也。
"利者义之和。"所谓义者,如父之为父,子之为子,君之为君,臣之为臣,各自有义。然行得来如此和者,岂不是利?"利"字与"不利"字对。如云"利有攸往","不利有攸往"。
施问"利者义之和"。曰:"义之分别,似乎无情;却是要顺,乃和处。盖严肃之气,义也,而万物不得此不生,乃是和。"又曰:"'亨者嘉之会。'会,聚也。正是夏,万物一齐长时。然上句'嘉'字重,'会'字轻;下句'会'字重,'嘉'字轻。"
利,是那义里面生出来底。凡事处制得合宜,利便随之,所以云"利者义之和"。盖是义便兼得利。若只理会利,却是从中间半截做下去,遗了上面一截义底。小人只理会后面半截,君子从头来。
问:"程子曰:'义安处便为利。'只是当然便安否?"曰:"是。只万物各得其分,便是利。君得其为君,臣得其为臣,父得其为父,子得其为子,何利如之!这'利'字,即易所谓'利者义之和'。利便是义之和处。程子当时此处解得亦未亲切,不似这语却亲切,正好去解'利者义之和'句。义初似不和,却和。截然而不可犯,似不和;分别后,万物各止其所,却是和。不和生於不义。义则无不和,和则无不利矣。"砥录云"义则和矣,义则无不利矣。然义,其初截然,近於不和不利,其终则至於各得其宜"云云。
"贞者事之幹。"伊川说"贞"字,只以为"正",恐未足以尽贞之义。须是说"正而固",然亦未推得到知上。看得来合是如此。知是那默运事变底一件物事,所以为事之幹。
"正"字不能尽"贞"之义,须用连"正固"说,其义方全。"正"字也有"固"字意思,但不分明,终是欠阙。正如孟子所谓"知斯二者弗去是也"。"知斯"是"正"意,"弗去"是"固"意。
"易言'贞'字,程子谓'正'字尽他未得,有'贞固'之意。"榦问:"又有所谓'不可贞'者,是如何?"曰:"也是这意思,只是不可以为正而固守之。"
"体仁"如体物相似。人在那仁里做骨子,故谓之"体仁"。仁是个道理,须著这人,方体得他,做得他骨子。"比而效之"之说,却觉得未是。
"体仁"不是将仁来为我之体,我之体便都是仁也。
问:"'体仁',解云'以仁为体',是如何?"曰:"说只得如此,要自见得,盖谓身便是仁也。"
问:"伊川解'体仁'作'体乾之仁'。看来在乾为元,在人为仁,只应就人上说仁。又解'利物和义',作'合於义,乃能利物',亦恐倒说了。此类恐皆未安。"曰:"然。'君子行此四德',则体仁是君子之仁也。但前辈之说,不欲辨他不是,只自晓得便了。"
"嘉会"者,万物皆发见在里许。直卿云:"犹言万物皆相见。"处得事事是,故谓之"嘉会";一事不是,便不谓之"嘉会"。会是礼发见处,意思却在未发见之前。利物,使万物各得其所,乃是义之和处。义自然和,不是义外别讨个和。
"嘉会"虽是有礼后底事,然这意思却在礼之先。嘉其所会时,未说到那礼在;然能如此,则便能合礼。利物时,未说到和义在;然能使物各得其利,则便能和义。"会"字说道是那万物一齐发见处,得他尽嘉会便是。如只一事两事嘉美时,未为嘉会。"会"字,张葆光用"齐"字说,说得几句也好。使物各得其宜,何利如之!如此,便足以和义。这"利"字是好底。如孟子所谓战国时利,是不好底。这个利,如那"未有仁而遗其亲,未有义而后其君"之利。"和"字,也有那老苏所谓"无利,则义有惨杀而不和"之意。盖於物不利,则义未和。
问"利物足以和义。"曰:"义断是非,别曲直,近於不和。然是非曲直辨,则便是利,此乃是和处也。"
"利物足以和义"。凡说义,各有分别。如君臣父子夫妇兄弟之义,自不同,似不和。然而各正其分,各得其理,便是顺利,便是和处。事物莫不皆然。
问"利物足以和义"。曰:"义便有分别。当其分别之时,觉得来不和。及其分别得各得其所,使物物皆利,却是和其义。如天之生物,物物有个分别,如'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至君得其所以为君,臣得其所以为臣,父得其所以为父,子得其所以为子,各得其利,便是和。若君处臣位,臣处君位,安得和乎!"又问:"觉得於上句字义颠倒。"曰:"惟其利於物者,所以和其义耳。"正淳问:"'贞固'字,却与上文'体仁、嘉会、利物'亦似不同。"曰:"亦是比方。便须用两字,方说得尽。"
伊川说"利物足以和义",觉见他说得糊涂。如何唤做和合於义?四句都说不力。
"利物足以和义",此数句最难看。老苏论此谓惨杀为义,必以利和之。如武王伐纣,义也。若徒义,则不足以得天下之心,必散财发粟,而后可以和其义。若如此说,则义在利之外,分截成两段了!看来义之为义,只是一个宜。其初则甚严,如"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内",直是有内外之辨;君尊於上,臣恭於下,尊卑大小,截然不可犯,似若不和之甚。然能使之各得其宜,则其和也孰大於是!至於天地万物无不得其所,亦只是利之和尔。此只是就义中便有一个和。既曰"利者义之和",却说"利物足以和义",盖不如此,不足以和其义也。"嘉会足以合礼。"嘉,美也;会,是集齐底意思。许多嘉美一时斗凑到此,故谓之会。亨属夏,如春生之物,自是或先或后,或长或短,未能齐整。才到夏,便各各一时茂盛,此所谓"嘉之会"也。嘉其所会,便动容周旋无不中礼。就"亨者嘉之会"观之,"嘉"字是实,"会"字是虚。"嘉会足以合礼",则"嘉"字却轻,"会"字却重。"贞固足以幹事",幹如木之幹,事如木之枝叶。"贞固"者,正而固守之。贞固在事,是与做个骨子,所以为事之幹。欲为事而非此贞固,便植立不起,自然倒了。
问文言四德一段。曰:"'元者善之长'以下四句,说天德之自然。'君子体仁足以长人'以下四句,说人事之当然。元只是善之长。万物生理皆始於此,众善百行皆统於此,故於时为春,於人为仁。亨是嘉之会。此句自来说者多不明。嘉,美也;会,犹齐也。嘉会,众美之会,犹言齐好也。春天发生万物,未大故齐。到夏时,洪纤高下,各各畅茂。盖春方生育,至此乃无一物不畅茂。其在人,则'礼仪三百,威仪三千',事事物物,大大小小,一齐到恰好处,所谓动容周旋皆中礼,故於时为夏,於人为礼。周子遂唤作"中"。利者,为义之和。万物至此,各遂其性,事理至此,无不得宜,故於时为秋,於人为义。贞者乃事之幹。万物至此,收敛成实,事理至此,无不的正,故於时为冬,於人为智。此天德之自然。其在君子所当从事於此者,则必'体仁乃足以长人,嘉会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幹事'。此四句倒用上面四个字,极有力。体者,以仁为体,仁为我之骨,我以之为体。仁皆从我发出,故无物不在所爱,所以能长人。'嘉会足以合礼'者,言须是美其所会也。欲其所会之美,当美其所会。盖其厚薄亲疏、尊卑小大相接之体,各有节文,无不中节,即所会皆美,所以能合於礼也。'利物足以和义'者,使物物各得其利,则义无不和。盖义是断制裁割底物,若似不和。然惟义能使事物各得其宜,不相妨害,自无乖戾,而各得其分之和,所以为义之和也。苏氏说'利者义之和',却说义惨杀而不和,不可徒义,须著些利则和。如此,则义是一物,利又是一物;义是苦物,恐人嫌,须著些利令甜,此不知义之言也。义中自有利,使人而皆义,则不遗其亲,不后其君,自无不利,非和而何?'贞固足以幹事。'贞,正也,知其正之所在,固守而不去,故足以为事之幹。幹事,言事之所依以立,盖正而能固,万事依此而立。在人则是智,至灵至明,是是非非,确然不可移易,不可欺瞒,所以能立事也。幹,如板筑之有桢幹。今人筑墙,必立一木於土中为骨,俗谓之'夜叉木',无此则不可筑。横曰桢,直曰幹。无是非之心,非知也。知得是是非非之正,紧固确守不可移易,故曰'知',周子则谓之'正'也。"
"故曰'乾,元亨利贞'。"他把"乾"字当君子。
《朱子语类》 宋·朱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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