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 - 卷七十一 易七

作者: 朱熹14,119】字 目 录

有喜?"曰:"终吉,所以有喜。"又问"白贲无咎"。曰:"贲饰之事太盛,则有咎。所以处太盛之终,则归于白贲,势当然也。"

"贲于丘园,束帛戋戋",是个务农尚俭。"戋戋"是狭小不足之意。以字义考之,从"水"则为"浅",从"贝"则为"贱",从"金"则为钱。如所谓"束帛戋戋",六五居尊位,却如此敦本尚俭,便似吝啬。如卫文公汉文帝虽是吝,却终吉,此在贲卦有反本之义。到上九便"白贲",和束帛之类都没了。

"贲于丘园"是个务实底。学履作"务农尚本之义"。"束帛戋戋"是贲得不甚大,所以说"吝"。两句是两意。

问:"伊川解'贲于丘园',指上九而言,看来似好。盖贲三阴皆受贲于阳,不应此又独异,而作敦本务实说也。"曰:"如何丘园便能贲人?'束帛戋戋',他解作裁剪之象,尤艰曲说不出。这八字只平白在这里,若如所说,则曲折多,意思远。旧说指上九作高尚隐于丘园之贤,而用束帛之礼聘召之。若不用某说,则此说似近。他将丘园作上九之象,'束帛戋戋'作裁剪纷裂之象,则与象意大故相远也。"

问:"六五是柔中居尊,敦本尚实,故有'贲于丘园'之象。然阴性吝啬,故有'束帛戋戋'之象。戋戋,浅小貌。人而如此,虽可羞吝,然礼奢宁俭,故得终吉。此与程传指丘园为上九者如何?"曰:"旧说多作以束帛聘在外之贤。但若如此说,则与'吝终吉'文义不协。今程传所指亦然。盖'戋戋'自是浅小之意,如从'水'则为'浅',从'人'则为'俴',从'贝'则为贱,皆浅小意。程传作剪裁,已是迂回;又说丘园,更觉牵强。如本义所说,却似与'吝终吉'文义稍协。"又问:"'白贲无咎,上得志也',何谓'得志'?"曰:"居卦之上,在事之外,不假文饰,而有自然之文,便自优游自得也。"铢曰:"如本义说六五、上九两爻,却是贲极反本之意。"曰:"六五已有反本之渐,故曰'丘园',又曰'束帛戋戋'。至上九'白贲',则反本而复於无饰矣,盖皆贲极之象也。"

伊川此卦传大有牵强处。"束帛"解作"剪裁",恐无此理。且如今将"束帛"之说教人解,人决不思量从剪裁上去。

"白贲无咎",据"刚上文柔",是不当说自然。而卦之取象。不恁地拘,各自说一义。

◎剥

问:"'上以厚下安宅','安宅'者,安於礼义而不迁否?"曰:"非也。厚下者乃所以安宅。宅如山附於地,惟其地厚,所以山安其居而不摇。人君厚下以得民,则其位亦安而不摇,犹所谓'本固邦宁'也。"

问:"剥之初与二'蔑贞凶',是以阴蔑阳,以小人蔑君子之正道,凶之象也。不知只是阳与君子当之则凶为复,阴与小人亦自为凶?"曰:"自古小人灭害君子,终亦有凶。但此爻象,只是说阳与君子之凶也。"

或问:"'硕果不食',伊川谓'阳无可尽之理,剥於上则生於下,无间可容息也'。变於上则生於下,乃剥复相因之理。毕竟须经由坤,坤卦纯阴无阳;如此阳有断灭也,何以能生於复?"曰:"凡阴阳之生,一爻当一月,须是满三十日,方满得那腔子,做得一画成。今坤卦非是无阳,阳始生甚微,未满那腔子,做一画未成。非是坤卦纯阴,便无阳也。然此亦不是甚深奥事,但伊川当时解不曾分明道与人,故令人做一件大事看。"

"小人剥庐",是说阴到这里时,把他这些阳都剥了。此是自剥其庐舍,无安身己处。众小人讬这一君子为芘覆,若更剥了,是自剥其庐舍,便不成剥了。

"旧见二十家叔说,怀,字公立。'庐',如周礼'秦无庐'之'庐',音'庐',盖戟柄也。谓小人自剥削其戟柄,仅留其铁而已,果何所用?如此说,方见得小象'小人剥庐终不可用'一句,意亦自好。"又问:"'变化'二字,旧见本义云:'变者,化之渐;化者,变之成。'夜来听得说此二字,乃谓'化是渐化,变是顿变',似少不同。"曰:"如此等字,自是难说。'变者,化之渐;化者,变之成',固是如此。然易中又曰'化而裁之谓之变',则化又是渐。盖化如正月一日,渐渐化至三十日,至二月一日,则是正月变为二月矣。然变则又化,是化长而变短。此等字,须当通看乃好。"

◎复

问:"剥一阳尽而为坤。程云:'阳未尝尽也。'"曰:"剥之一阳未尽时,不曾生;才尽於上,这些子便生於下了。"

问:"一阳复於下,是前日既退之阳已消尽,而今别生否?"曰:"前日既退之阳已消尽,此又是别生。伊川谓'阳无可尽之理,剥於上则生於下,无閒可容息',说得甚精。且以卦配月:则剥九月,坤十月,复十一月。剥一阳尚存,复一阳已生。坤纯阴,阳气阙了三十日,安得谓之无尽?"曰:"恐是一月三十日,虽到二十九日,阳亦未尽否?"曰:"只有一夜,亦是尽,安得谓之无尽?尝细推之,这一阳不是忽地生出。才立冬,便萌芽,下面有些气象。上面剥一分,下面便萌芽一分;上面剥二分,下面便萌芽二分;积累到那复处,方成一阳。坤初六,便是阳已萌了。"

问伊川所说剥卦。曰:"公说关要处未甚分明。他上才消,下便生。且如复卦是一阳,有三十分,他便从三十日头逐分累起。到得交十二月冬至,他一爻已成。消时也如此。只伊川说欠得几句说渐消渐长之意。"直卿问:"'冬至子之半',如何是一阳方生?"贺孙云:"'冬至子之半'是已生成一阳,不是一阳方生。"曰:"冬至方是结算那一阳,冬至以后又渐生成二阳,过一月却成临卦。坤卦之下,初阳已生矣。"

"为嫌於无阳也。"自观至剥,三十日剥方尽。自剥至坤,三十日方成坤。三十日阳渐长,至冬至,方是一阳,第二阳方从此生。阴剥,每日剥三十分之一,一月方剥得尽;阳长,每日长三十分之一,一月方长得成一阳。阴剥时,一日十二刻,亦每刻中渐渐剥,全一日方剥得三十分之一。阳长之渐,亦如此长。直卿举"冬至子之半"。先生曰:"正是及子之半,方成一阳。子之半后,第二阳方生。阳无可尽之理,这个才剥尽,阳当下便生,不曾断续。伊川说这处未分晓,似欠两句在中间,方说得阴剥阳生不相离处。"虞复之云:"恰似月弦望,便见阴剥阳生,逐旋如此。阴不会一上剥,阳不会一上长也。"

"剥上九一画分为三十分,一日剥一分,至九月尽,方尽。然剥於上,则生於下,无间可息。至十月初一日便生一分,积三十分而成一画,但其始未著耳。至十一月,则此画已成,此所谓'阳未尝尽'也。"道夫问:"阴亦然。今以夬乾姤推之,亦可见矣。但所谓'圣人不言'者,何如?"曰:"前日刘履之说,蔡季通以为不然。某以为分明是如此。但圣人所以不言者,这便是一个参赞裁成之道。盖抑阴而进阳,长善而消恶,用君子而退小人,这便可见此理自是恁地。虽尧舜之世,岂无小人!但有圣人压在上面,不容他出而有为耳,岂能使之无邪!"刘履之曰:"蔡季通尝言:'阴不可以抗阳,犹地之不足以配天,此固然之理也。而伊川乃谓"阴亦然,圣人不言耳"。元定不敢以为然也。'"

问:"十月何以为阳月?"先生因诘诸生,令思之。云:"程先生於易传虽发其端,然终说得不透彻。"诸生答皆不合,复请问。先生曰:"剥尽为坤,复则一阳生也。复之一阳,不是顿然便生,乃是自坤卦中积来。且一月三十日,以复之一阳分作三十分,从小雪后便一日生一分。上面趱得一分,下面便生一分,到十一月半,一阳始成也。以此便见得天地无休息处。"

义刚曰:"十月为阳月,不应一月无阳。一阳是生於此月,但未成体耳。"曰:"十月阴极,则下已阳生。谓如六阳成六段,而一段又分为三十小段,从十月积起,至冬至积成一爻。不成一阳是陡顿生,亦须以分毫积起。且如天运流行,本无一息间断,岂解一月无阳!且如木之黄落时,萌芽已生了。不特如此,木之冬青者,必先萌芽而后旧叶方落。若论变时,天地无时不变。如楞严经第二卷首段所载,非惟一岁有变,月亦有之;非惟月有变,日亦有之;非惟日有变,时亦有之,但人不知耳。此说亦是。"

问:"坤为十月。阳气剥於上,必生於下,则此十月阳气已生,但微而未成体,至十一月一阳之体方具否?"曰:"然。凡物变之渐,不惟月变日变,而时亦有变,但人不觉尔。十一月不能顿成一阳之体,须是十月生起云云。"

味道举十月无阳。曰:"十月坤卦皆纯阴。自交过十月节气,固是纯阴,然潜阳在地下,已旋生起来了。且以一月分作三十分,细以时分之,是三百六十分。阳生时,逐旋生,生到十一月冬至,方生得就一画阳。这一画是卦中六分之一,全在地下;二画又较在上面则个;至三阳,则全在地上矣。四阳、五阳、六阳,则又层层在上面去。不解到冬至时便顿然生得一画,所以庄子之徒说道:'造化密移,畴觉之哉?'"又曰:"一气不顿进,一形不顿亏,盖见此理。阴阳消长亦然。如包胎时十月具,方成个儿子。"贺孙录见下。

"阳无骤生之理,如冬至前一月中气是小雪,阳已生三十分之一分。到得冬至前几日,须已生到二十七八分,到是日方始成一画。不是昨日全无,今日一旦便都复了,大抵剥尽处便生。庄子云:'造化密移,畴觉之哉?'这语自说得好。又如列子亦谓:'运转无已,天地密移,畴觉之哉?'凡一气不顿进,一形不顿亏,亦不觉其成,不觉其亏。盖阴阳浸消浸盛,人之一身自少至老,亦莫不然。"植问:"不顿进,是渐生;不顿亏,是渐消。阴阳之气皆然否?"曰:"是。"

问:"十月是坤卦,阳已尽{門俞}?"曰:"阴阳皆不尽。至此则微微一线路过,因而复发耳。"

"七日",只取七义。犹"八月有凶",只取八义。

问"朋来无咎"。曰:"复卦一阳方生,疑若未有朋也。然阳有刚长之道,自一阳始生而渐长,砺录云:"毕竟是阳长,将次并进。"以至于极,则有朋来之道而无咎也。'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消长之道自然如此,故曰'天行'。处阴之极,乱者复治,往者复还,凶者复吉,危者复安,天地自然之运也。"问"六二'休复之吉,以下仁也'"。曰:"初爻为仁人之体,六二爻能下之,谓附下於仁者。学莫便於近乎仁,既得仁者而亲之,资其善以自益,则力不劳而学美矣,故曰'休复吉'。上六'迷复凶,至于十年不克征',这是个极不好底爻,故其终如此。凡言'十年'、'三年'、'五年'、'七月'、'八月'、'三月'者,想是象数中自有个数如此,故圣人取而言之。'至于十年不克征','十年勿用',则其凶甚矣!"

问:"复卦'刚反'当作一句?"曰:"然。此二字是解'复亨'。下云'动而以顺行',是解'出入无疾'以下。大抵彖辞解得易极分明,子细寻索,侭有条理。"

圣人说"复其见天地之心",到这里微茫发动了,最可以见生气之不息也,只如此看便见。天只有个春夏秋冬,人只有个仁义礼智,此四者便是那四者。所以孟子说四端犹四体,阙一不可。人若无此四者,便不足为人矣。心是一个运用底物,只是有此四者之理,更无别物,只此体验可见。

问:"'复其见天地之心。'生理初未尝息,但到坤时藏伏在此,至复乃见其动之端否?"曰:"不是如此。这个只是就阴阳动静,阖辟消长处而言。如一堆火,自其初发以至渐渐发过,消尽为灰。其消之未尽处,固天地之心也。然那消尽底,亦天地之心也。但那个不如那新生底鲜好,故指那接头再生者言之,则可以见天地之心亲切。如云'利贞者性情也'。一元之气,亨通发散,品物流形。天地之心尽发见在品物上,但丛杂难看;及到利贞时,万物悉已收敛,那时只有个天地之心,丹青著见,故云'利贞者性情也',正与'复其见天地之心'相似。康节云:'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盖万物生时,此心非不见也。但天地之心悉已布散丛杂,无非此理呈露,倒多了难见。若会看者,能於此观之,则所见无非天地之心矣。惟是复时万物皆未生,只有一个天地之心昭然著见在这里,所以易看也。"

问:"天地之心,虽静未尝不流行,何为必於复乃见?"曰:"三阳之时,万物蕃新,只见物之盛大,天地之心却不可见。惟是一阳初复,万物未生,冷冷静静;而一阳既动,生物之心闯然而见,虽在积阴之中,自藏掩不得。此所以必於复见天地之心也。"铢曰:"邵子所谓'玄酒味方淡,大音声正稀',正谓此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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