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曰:"正是此意,不容别下注脚矣。"又问:"'天心无改移'谓何?"曰:"年年岁岁是如此,月月日日是如此。"又问:"纯坤之月,可谓至静。然昨日之静,所以养成今日之动;故一阳之复,乃是纯阴养得出来。在人,则主静而后善端始复;在天地之化,则是终则有始,贞则有元也。"曰:"固有此意,但不是此卦大义。大象所谓'至日闭关'者,正是於已动之后,要以安静养之。盖一阳初复,阳气甚微,劳动他不得,故当安静以养微阳。如人善端初萌,正欲静以养之,方能盛大。若如公说,却是倒了。"
"复见天地心。"动之端,静中动,方见生物心。寻常吐露见於万物者,尽是天地心。只是冬尽时,物已成性,又动而将发生,此乃可见处。
问"复见天地之心"之义。曰:"十月纯阴为坤卦,而阳未尝无也。以阴阳之气言之,则有消有息;以阴阳之理言之,则无消息之间。学者体认此理,则识天地之心。故在我之心,不可有间断也。"
问"复见天地之心"。曰:"天地所以运行不息者,做个甚事?只是生物而已。物生於春,长於夏,至秋万物咸遂,如收敛结实,是渐欲离其本之时也。及其成,则物之成实者各具生理,所谓'硕果不食'是已。夫具生理者,固各继其生,而物之归根复命,犹自若也。如说天地以生物为心,斯可见矣。"又问:"既言'心性',则'天命之谓性','命'字有'心'底意思否?"曰:"然。流行运用是心。"
"天地生物之心,未尝须臾停。然当气候肃杀草木摇落之时,此心何以见?"曰:"天地此心常在,只是人看不见,故必到复而后始可见。"
天地之心未尝无,但静则人不得而见尔。
伊川言"一阳复於下,乃天地生物之心"一段,盖谓天地以生生为德,自"元亨利贞"乃生物之心也。但其静而复,乃未发之体;动而通焉,则已发之用。一阳来复,其始生甚微,固若静矣。然其实动之机,其势日长,而万物莫不资始焉。此天命流行之初,造化发育之始,天地生生不已之心於是而可见也。若其静而未发,则此之心体虽无所不在,然却有未发见处。此程子所以以"动之端"为天地之心,亦举用以该其体尔。
问:"'一阳复於下,乃天地生物之心也',先儒皆以静为见天地之心。窃谓十月纯坤,不为无阳。天地生物之心未尝间息,但未动耳,因动而生物之心始可见。"曰:"十月阳气收敛,一时关闭得尽。天地生物之心,固未尝息,但无端倪可见。惟一阳动,则生意始发露出,乃始可见端绪也。言动之头绪於此处起,於此处方见得天地之心也。"因问:"在人则喜怒哀乐未发时,而所谓中节之体已各完具,但未发则寂然而已,不可见也。特因事感动,而恻隐、羞恶之端始觉因事发露出来,非因动而渐有此也。"曰:"是。"
问:"程子言:'先儒皆以静为见天地之心,不知动之端乃天地之心。'动处如何见得?"曰:"这处便见得阳气发生,其端已兆於此。春了又冬,冬了又春,都从这里发去。事物间亦可见,只是这里见得较亲切。"郑兄举王辅嗣说"寂然至无,乃见天地心"。曰:"他说'无',是胡说!若静处说无,不知下面一画作甚么?"寓问:"动见天地之心,固是。不知在人可以主静言之否?"曰:"不必如此看。这处在天地则为阴阳,在人则为善恶。'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不善处便是阴,善处便属阳。上五阴下一阳,是当沉迷蔽锢之时,忽然一夕省觉,便是阳动处。齐宣王'兴甲兵,危士臣,构怨於诸侯',可谓极矣,及其不忍觳觫,即见善端之萌。肯从这里做去,三王事业何患不到!"宇。
居甫问"复见天地之心"。曰:"复未见造化,而造化之心於此可见。"某问:"静亦是心,而心未见?"曰:"固是。但又须静中含动意始得。"曰:"王弼说此,似把静作无。"曰:"渠是添一重说话,下自是一阳,如何说无?上五阴亦不可说无。说无便死了,无复生成之意,如何见其心?且如人身上,一阳善也,五阴恶也;一阳君子也,五阴小人也。只是'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且看一阳对五阴,是恶五而善一。才复,则本性复明,非天心而何!"
问:"复以动见天地之心,而主静观复者又何谓?"曰:"复固是动,主静是所以养其动,动只是这静所养底。一阳动,便是纯坤月养来。"曰:"此是养之於未动之前否?"曰:"此不可分前后,但今日所积底,便为明日之动;明日所积底,便为后日之动,只管恁地去。'观复'是老氏语,儒家不说。老氏爱说动静。'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谓万物有归根时,吾只观他复处。"
问:"程子以'动之端'为天地之心。动乃心之发处,何故云:'天地之心'?"曰:"此须就卦上看。上坤下震,坤是静,震是动。十月纯坤,当贞之时,万物收敛,寂无踪迹,到此一阳复生便是动。然不直下'动'字,却云'动之端',端又从此起。虽动而物未生,未到大段动处。凡发生万物,都从这里起,岂不是天地之心!康节诗云:'冬至子之半,大雪,子之初气。冬至,子之中气。天心无改移;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玄酒味方淡,大音声正希。此言如不信,更请问庖羲!'可谓振古豪杰!"
问"冬至子之半"。曰:"康节此诗最好,某於本义亦载此诗。盖立冬是十月初,小雪是十月中,大雪十一月初,冬至十一月中,小?十二月初,大寒十二月中。'冬至子之半',即十一月之半也。人言夜半子时冬至,盖夜半以前,一半已属子时,今推五行者多不知之。然数每从这处起,略不差移,此所以为天心。然当是时,一阳方动,万物未生,未有声臭气味之可闻可见,所谓'玄酒味方淡,大音声正希'也。"
汉卿问"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曰:"此在贞、元之间,才见孺子入井,未做出恻隐之心时节。"因言:"康节之学,不似濂溪二程。康节爱说个循环底道理,不似濂溪二程说得活。如'无极而太极,太极本无极';'体用一源,显微无间',康节无此说。"广录见下。
问:"康节所谓'一阳初动后,万物未生时',这个时节,莫是程子所谓'有善无恶,有是无非,有吉无凶'之时否?"先生良久曰:"也是如此。是那怵惕恻隐方动而未发於外之时。"正淳云:"此正康节所谓'一动一静之间'也。"曰:"然。某尝谓康节之学与周子程子所说小有不同。康节於那阴阳相接处看得分晓,故多举此处为说;不似周子说'无极而太极',与'五行一阴阳,阴阳一太极',如此周遍。若如周子程子之说,则康节所说在其中矣。康节是指贞、元之间言之,不似周子程子说得活,'体用一源,显微无间'。"贺孙录别出。
汉卿问:"'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以人心观之,便是善恶之端,感物而动处。"曰:"此是欲动未动之间,如怵惕恻隐於赤子入井之初,方怵惕恻隐而未成怵惕恻隐之时。故上云'冬至子之半',是康节常要就中间说。'子之半'则是未成子,方离於亥而为子方四五分。是他常要如此说,常要说阴阳之间,动静之间,便与周、程不同。周程只是'五行一阴阳,阴阳一太极,太极本无极',只是体用动静,互换无极。康节便只要说循环,便须指消息动静之间,便有方了,不似二先生。"
天地之心,动后方见;圣人之心,应事接物方见。"出入"、"朋来",只做人说,觉不劳攘。
论"复见天地之心"。"程子曰:'圣人无复,故未尝见其心。'且尧舜孔子之心,千古常在,圣人之心周流运行,何往而不可见?若言天地之心,如春生发育,犹是显著。此独曰'圣人无复,未尝见其心'者,只为是说复卦。系辞曰:'复小而辨於物。'盖复卦是一阳方生於群阴之下,如幽暗中一点白,便是"小而辨"也。圣人赞易而曰:'复见天地之心。'今人多言惟是复卦可以见天地之心,非也。六十四卦无非天地之心,但於复卦忽见一阳来复,故即此而赞之尔。论此者当知有动静之心,有善恶之心,各随事而看。今人乍见孺子将入於井,因发动而见其恻隐之心;未有孺子将入井之时,此心未动,只静而已。众人物欲昏蔽,便是恶底心;及其复也,然后本然之善心可见。圣人之心纯於善而已,所以谓'未尝见其心'者,只是言不见其有昏蔽忽明之心,如所谓幽暗中一点白者而已。但此等语话,只可就此一路看去;才转入别处,便不分明,也不可不知。"
问:"'圣人无复,未尝见其心。'天地之气,有消长进退,故有复;圣人之心纯乎天理,故无复。"曰:"固是。"又问:"'鼓舞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天地则任其自然,圣人赞化育,则不能无忧。"曰:"圣人也安得无忧?但圣人之忧忧得恰好,不过忧耳。"
举"圣人无复,故不见其心"一节,语学者曰:"圣人天地心,无时不见。此是圣人因赞易而言一阳来复,於此见天地之心尤切,正是大黑暗中有一点明。"
国秀问:"旧见蔡元思说,先生说复卦处:'静极而动,圣人之复;恶极而善,常人之复。'是否?"曰:固是。但常人也有静极而动底时节,圣人则不复有恶极而善之复矣。"
上云"见天地之心",以动静言也;下云"未尝见圣人之心",以善恶言也。
复虽一阳方生,然而与众阴不相乱。如人之善端方萌,虽小而不为众恶所遏底意思相似。饶录作:"虽小而众恶却遏他不得。"
问:"'一阳复',在人言之,只是善端萌处否?"曰:"以善言之,是善端方萌处;以恶言之,昏迷中有悔悟向善意,便是复。如睡到忽然醒觉处,亦是复气象。又如人之沉滞,道不得行,到极处,忽小?;道虽未大行,已有可行之兆,亦是复。这道理千变万化,随所在无不浑沦。"
敬子问:"今寂然至静在此,若一念之动,此便是复否?"曰:"恁地说不尽。复有两样,有善恶之复,有动静之复,两样复自不相须,须各看得分晓。终日营营,与万物并驰,忽然有恻隐、是非、羞恶之心发见,此善恶为阴阳也。若寂然至静之中,有一念之动,此动静为阴阳也。二者各不同,须推教子细。"
"伊川与濂溪说'复'字亦差不同。"用之云:"濂溪说得'复'字就归处说,伊川就动处说。"曰:"然。濂溪就坤上说,就回来处说。如云'利贞者诚之复','诚心,复其不善之动而已矣',皆是就归来处说。伊川却正就动处说。如'元亨利贞',濂溪就'利贞'上说'复'字,伊川就'元'字头说'复'字。以周易卦爻之义推之,则伊川之说为正。然濂溪伊川之说,道理只一般,非有所异,只是所指地头不同。以复卦言之,下面一画便是动处。伊川云'下面一爻,正是动,如何说静得?雷在地中,复'云云。看来伊川说得较好。王弼之说与濂溪同。"
问:"'阳始生甚微,安静而后能长。'故复之象曰:'先王以至日闭关。'人於迷途之复,其善端之萌亦甚微,故须庄敬持养,然后能大。不然,复亡之矣。"曰:"然。"又曰:"古人所以四十强而仕者,前面许多年亦且养其善端。若一下便出来与事物羁了,岂不坏事!"
"阳气始生甚微,必安静而后能长。"问曰:"此是静而后能动之理,如何?如人之天理亦甚微,须是无私欲挠之,则顺发出来。"曰:"且如此看。"又问:"'安静'二字,还有分别否?"曰:"作一字看。"
叔重问:"'先生以至日闭关',程传谓阳之始生至微,当安静以养之,恐是十月纯坤之卦,阳已养於至静之中,至是方成体尔。"曰:"非也。养於既复之后。"又问"复见天地之心"。曰:"要说得'见'字亲切,盖此时天地之间无物可见天地之心。只有一阳初生,净净洁洁,见得天地之心在此。若见三阳发生万物之后,则天地之心散在万物,则不能见得如此端的。"
掩身事斋戒,月令夏至、冬至,君子皆"斋戒,处必掩身"。及此防未然。此二句兼冬至、夏至。闭关息商旅,所以养阳气也。绝彼柔道牵。所以绝阴气。易姤之初六'系于金柅'是也。
问:"'无祗悔','祗'字何训?"曰:"书中'祗'字,只有这'祗'字使得来别。看来只得解做'至'字。又有训'多'为'祗'者,如'多见其不知量也','多,祗也'。'祗'与'只'同。"
先生举易传语"惟其知不善,则速改以从善而已",曰:"这般说话好简当。"
问:"上六'迷复',至下'十年不克征',如何?"曰:"过而能改,则亦可以进善。迷而不复,自是无说,所以无往而不凶。凡言'三年'、'十年'、'三岁',皆是有个象,方说。若三岁犹是有个期限,到十年,便是无说了。"砺。
◎无妄
无妄本是"无望"。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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