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一年遍历四方,还是止於一方?"曰:"恐亦不能遍。"问:"卒乃复"。曰:"说者多以为'如五器','辑五瑞',而卒复以还之,某恐不然。只是事卒则还复尔。"鲁可几问:"古之巡狩,不至如后世之千骑万乘否?"曰:"今以左氏观之,如所谓'国君以乘,卿以旅',国君则以千五百人卫,正卿则以五百人从,则天子亦可见矣。"可几曰:"春秋之世,与茆茨土阶之时莫不同否?"曰:"也不然。如黄帝以师为卫,则天子卫从亦不应大段寡弱也。"
或问:"舜之巡狩,是一年中遍四岳否?"曰:"观其末后载'归格於艺祖,用特'一句,则是一年遍巡四岳矣。"问:"四岳惟衡山最远。先儒以为非今之衡山,别自有衡山,不知在甚处?"曰"恐在嵩山之南。若如此,则四岳相去甚近矣。然古之天子一岁不能遍及四岳,则到一方境上会诸侯亦可。周礼有此礼。"广。铢录云:"唐虞时以潜山为南岳。五岳亦近,非是一年只往一处。"
"五载一巡狩",此是立法如此。若一岁间行一遍,则去一方近处会一方之诸侯。如周礼所谓"十有二岁,巡狩殷国",殷国,即是会一方之诸侯,使来朝也。又云:"巡狩,亦非是舜时创立此制,盖亦循袭将来,故黄帝纪亦云:'披山通道,未尝宁居。'"
舜巡狩,恐不解一年周遍得,四岳皆至远也。
巡守,只是去回礼一番。
"肇十有二州"。冀州,尧所都,北去地已狭。若又分而为幽并二州,则三州疆界极不多了。青州分为营州,亦然。叶氏曰:"分冀州西为并州,北为幽州。青州又在帝都之东,分其东北为营州。"
仲默集注尚书,至"肇十有二州",因云:"禹即位后,又并作九州。"曰:"也见不得。但后面皆只说'帝命式于九围','以有九有之师'。不知是甚时,又复并作九州。"
"'象以典刑,流宥五刑,鞭作官刑,扑作教刑,金作赎刑。'象者,象其人所犯之罪,而加之以所犯之刑。典,常也,即墨、劓、剕、宫、大辟之常刑也。'象以典刑',此一句乃五句之纲领,诸刑之总括,犹今之刑皆结於笞、杖、徒、流、绞、斩也。凡人所犯罪各不同,而为刑固亦不一,然皆不出此五者之刑。但象其罪而以此刑加之,所犯合墨,则加以墨刑;所犯合劓,则加以劓刑;剕、宫、大辟,皆然。犹夷虏之法,伤人者偿创,折人手者亦折其手,伤人目者亦伤其目之类。'流宥五刑'者,其人所犯合此五刑,而情轻可恕,或因过误,则全其肌体,不加刀锯,但流以宥之,屏之远方不与民齿,如'五流有宅,五宅三居'之类是也。'鞭作官刑'者,此官府之刑,犹今之鞭挞吏人,盖自有一项刑专以治官府之胥吏,如周礼治胥吏鞭五百、鞭三百之类。'扑作教刑',此一项学官之刑,犹今之学舍夏楚,如习射、习艺,'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凡教人之事有不率者,则用此刑扑之,如侯明、挞记之类是也。'金作赎刑',谓鞭扑二刑之可恕者,则许用金以赎其罪。如此解释,则五句之义,岂不粲然明白。'象以典刑'之轻者,有流以宥之;鞭扑之刑之轻者,有金以赎之。流宥所以宽五刑,赎刑所以宽鞭扑。圣人斟酌损益,低昂轻重,莫不合天理人心之自然,而无毫釐秒忽之差,所谓'既竭心思焉,继之以不忍人之政'者。如何说圣人专意只在教化,刑非所急?圣人固以教化为急。若有犯者,须以此刑治之,岂得置而不用!"问:"赎刑非古法?"曰:"然。赎刑起周穆王。古之所谓'赎刑'者,赎鞭扑耳。夫既已杀人伤人矣,又使之得以金赎,则有财者皆可以杀人伤人,而无辜被害者,何其大不幸也!且杀之者安然居乎乡里,彼孝子顺孙之欲报其亲者,岂肯安於此乎!所以屏之四裔,流之远方,彼此两全之也。"
问:"'象以典刑',如何为象?"曰:"此言正法。象,如'悬象魏'之'象'。或谓画为五刑之状,亦可。此段舜典载得极好,有条理,又轻重平实。'象以典刑',谓正法,盖画象而示民以墨、劓、剕、宫、大辟五等肉刑之常法也。'流宥五刑',为流法,以宥犯此肉刑之正法者。盖其为恶害及平人,故虽不用正法,亦必须迁移於外。'鞭作官刑,扑作教刑',此二者若可悯,则又为赎刑以赎之。盖鞭、扑是罪之小者,故特为赎法,俾听赎,而不及於犯正法者。盖流以宥五刑,赎以宥鞭、扑,如此乃平正精详,真舜之法也。至穆王一例令出金以赎,便不是。不成杀人者亦止令出金而免!笔萧望之赎刑议有云:'如此,则富者得生,贫者独死,恐开利路以伤治化。'其说极当。大率圣人作事,一看义理当然,不为苟且姑息也。"
问:"五刑,吴才老亦说是五典之刑,如所谓不孝之刑,不悌之刑。"曰:"此是乱说。凡人有罪,合用五刑,如何不用?荀子有一篇专论此意,说得甚好。荀子固有不好处,然此篇却说得侭好。"
五流所以宽五刑,赎刑又所以宽鞭扑之刑。石林说亦曾入思量。郑氏说则据他意胡说将去尔。
古人赎金,只是用於鞭、扑之小刑而已,重刑无赎。到穆王好巡幸,无钱,便遂造赎法,五刑皆有赎,墨百鍰,劓惟倍,剕倍差,宫六百鍰,大辟千鍰。圣人存此篇,所以记法之变。然其间亦多好语,有不轻於用刑底意。
或问"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曰:"多有人解书做宽恤之'恤',某之意不然。若做宽恤,如被杀者不令偿命,死者何辜!大率是说刑者民之司命,不可不谨,如断者不可续,乃矜恤之'恤'耳。"
"放驩兜於崇山",或云在今沣州慈利县。
"殛鲧於羽山",想是偶然在彼而殛之。程子谓"时適在彼"是也。若曰罪之彰著,或害功败事於彼,则未可知也。大抵此等隔涉遥远,又无证据,只说得个大纲如此便了,不必说杀了。才说杀了,便受折难。
"四凶"只缘尧举舜而逊之位,故不服而抵於罪。在尧时则其罪未彰,又他毕竟是个世家大族,又未有过恶,故动他未得。
流、放、窜不是死刑。殛,伊川言,亦不是死。未见其说。
问:"舜不惟德盛,又且才高。嗣位未几,如'齐七政,觐四岳,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肇十二州,封十二山,及四罪而天下服',一齐做了,其功用神速如此!"曰:"圣人作处自别,故书称'三载底可绩'。"
林少颖解"徂落"云,"魂殂而魄落",说得好。便是魂升於天,魄降於地底意思。如"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礼乐是可见底,鬼神是不可见底。礼是节约收缩底,便是鬼;乐是发扬舒畅底,便是神。
"尧崩,'百姓如丧考妣',此是本分。'四海遏密八音',以礼论之,则为过。为天子服三年之丧,只是畿内,诸侯之国则不然。为君为父,皆服斩衰。君,谓天子、诸侯及大夫之有地者。大夫之邑以大夫为君,大夫以诸侯为君,诸侯以天子为君,各为其君服斩衰。诸侯之大夫却为天子服齐衰三月,礼无二斩故也。'公之丧,诸达官之长,杖。'达官,谓通於君得奏事者。各有其长,杖,其下者不杖可知。"文蔚问:"后世不封建诸侯,天下一统,百姓当为天子何服?"曰:"三月。天下服地虽有远近,闻丧虽有先后,然亦不过三月。"
问:"'明四目,达四聪',是达天下之聪明否?"曰:"固是。"曰:"孔安国言'广视听於四方',如何?"曰:"亦是以天下之目为目,以天下之耳为耳之意。"
"柔远能迩。"柔远,却说得轻;能迩,是奈何得他,使之帖服之意。"三就",只当从古注。"五宅三居",宅,只训居。
"惇德允元",只是说自己德。使之厚其德,信其仁。"难"字只作平声。"任",如字。"难任人",言不可轻易任用人也。
问"亮采惠畴"。曰:"畴,类也,与俦同。惠畴,顺众也。'畴咨若予采',举其类而咨询也。"
禹以司空行宰相事。"汝平水土",则是司空之职。"惟时懋哉!"则又勉以行百揆之事。
禹以司空宅百揆,犹周以六卿兼三公,今以户部侍郎兼平章事模样。
问:"尧德化如此久,何故至舜犹曰'百姓不亲,五品不逊'?"曰:"也只是怕恁地。"又问:"'蛮夷猾夏',是有苗否?"曰:"也不专指此。但此官为此而设。"
"敬敷五教在宽。"圣贤於事无不敬,而此又其大者,故特以敬言之。"在宽",是欲其优游浸渍以渐而入也。
"五服三就。"若大辟则就市;宫刑,则如汉时就蚕室。在墨、劓、剕三刑,度亦必有一所在刑之。既非死刑,则伤人之肌体,不可不择一深密之所,但不至如蚕室尔。
"五刑三就",用五刑就三处。故大辟弃於市,宫刑下蚕室,其他底刑,也是就个隐风处。不然,牵去当风处割了耳鼻,岂不割杀了他!
问"五流有宅,五宅三居"。曰:"五刑各有流法,然亦分作三项,如居四海之外,九州之内,或近甸,皆以轻重为差。'五服三就',是作三处就刑。如斩人於市,腐刑下蚕室,劓、刖就僻处。盖劓、刖若在当风处,必致杀人。圣人既全其生,不忍如此。"
孟子说"益烈山泽而焚之",是使之除去障翳,驱逐禽兽耳,未必使之为虞官也。至舜命作虞,然后使之养育其草木禽兽耳。
问:"命伯夷典礼,而曰'夙夜惟寅,直哉惟清',何也?"曰:"礼是见成制度。'夙夜惟寅,直哉惟清',乃所以行其礼也。今太常有直清堂。"
问"夙夜惟寅,直哉惟清"。曰:"人能敬,则内自直;内直,则看得那礼文分明,不糊涂也。"
惟寅,故直;惟直,故清。
古者教人多以乐,如舜命夔之类。盖终日以声音养其情性,亦须理会得乐,方能听。
古人以乐教胄子,缘平和中正。"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古人诗只一两句,歌便衍得来长。声是宫商角徵羽,是声依所歌而发,却用律以和之。如黄钟为宫,则太簇为羽之类,不可乱其伦序也。
"直而温",只是说所教胄子要得如此。若说做教者事,则於教胄子上都无益了。
或问"诗言志,声依永,律和声"。曰:"古人作诗,只是说他心下所存事。说出来,人便将他诗来歌。其声之清浊长短,各依他诗之语言,却将律来调和其声。今人却先安排下腔调了,然后做语言去合腔子,岂不是倒了!却是永依声也。古人是以乐去就他诗,后世是以诗去就他乐,如何解兴起得人。"
"声依永,律和声。"以五声依永,以律和声之高下。
"声依永,律和声",此皆有自然之调。沈存中以为"臣与民不要大,事与物大不妨"。若合得自然,二者亦自大不得。
声只有五,并二变声。律只有十二,已上推不去。"声依永,律和声。"
"堲",只训疾,较好。
"殄行",是伤人之行。书曰"亦敢殄戮用乂民","殄歼乃雠",皆伤残之义。
"纳言",似今中书门下省。
问"夙夜出纳朕命惟允"。曰:"纳言之官,如今之门下审覆。自外而进入者既审之,自内而宣出者亦审之,恐'谗说殄行'之'震惊朕师'也。"
"稷契皋陶夔龙,这五官,秀才底官。所以教他掌教,掌刑,掌礼乐,都是那秀才做底事。如那垂与益之类,便皆是个粗啬底。圣贤所以只教他治虞、治工之属,便是他只会做这般事。
"舜生三十徵庸"数语,只依古注点似好。
问:"张子以别生分类为'明庶物,察人伦',恐未安。"曰:"书序本是无证据,今引来解说,更无理会了。"又问:"如以'明庶物,察人伦'为穷理,不知於圣人分上著得'穷理'字否?"曰:"这也是穷理之事,但圣人於理自然穷尔。"
"方设居方",逐方各设其居方之道。九共九篇,刘侍读以"共"为"丘",言九丘也。
◎大禹谟
大禹谟序:"帝舜申之。"序者之意,见书中,皋陶陈谟了,"帝曰:'来!禹,汝亦昌言。'故先说"皋陶矢厥谟,禹成厥功"。帝又使禹亦陈昌言耳。今书序固不能得书意,后来说书者又不晓序者之意,只管穿凿求巧妙尔。
自"后克艰厥后"至"四夷来王",只是一时说话,后面则不可知。
书中"迪"字或解为蹈,或解为行,疑只是训"顺"字。书曰:"惠迪吉,从逆凶,惟影响。"逆,对顺,恐只当训顺也。兼书中"迪"字,用得本皆轻。"棐"字只与"匪"同,被人错解作"辅"字,至今误用。只颜师古注汉书曰:"'棐'与'匪'同。"某疑得之。尚书传是后来人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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