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 - 卷七十九 尚书二

作者: 朱熹18,314】字 目 录

'说得也好。"顷之,又曰:"舜之语如春生,伊尹之言如秋杀。"

问:"横渠言'德主天下之善,善原天下之一',如何?"曰:"言一故善。一者,善之原也。'善无常主',如言'前日之不受是,今日之受非也';'协于克一',如言'皆是也'。盖均是善,但易地有不同者,故无常主。必是合于一,乃为至善。一者,纯一於理,而无二三之谓。一,则无私欲,而纯乎义理矣。"

"协于克一",协,犹齐也。

◎说命

高宗梦傅说,据此,则是真有个天帝与高宗对答,曰:"吾赉汝以良弼。"今人但以主宰说帝,谓无形象,恐也不得。若如世间所谓"玉皇大帝",恐亦不可。毕竟此理如何?学者皆莫能答。

梦之事,只说到感应处。高宗梦帝赉良弼之事,必是梦中有帝赉之说之类。只是梦中事,说是帝真赉,不得;说无此事,只是天理,亦不得。

问:"高宗梦说,如伊川言,是有个傅说便能感得高宗之梦。琮谓高宗'旧学于甘盘',既乃'遯于荒野,入宅于河,自河徂亳',其在民间久矣。当时天下有个傅说,岂不知名?当'恭默思道'之时,往往形于梦寐,於是审象而求之。不然,贤否初不相闻,但据一时梦寐,便取来做宰相,或者於理未安。"曰:"'遯于荒野,入宅于河,自河徂亳',是说高宗,是说甘盘?"众未应。曰:"据来'暨厥终罔显',只是寻甘盘不见。然高宗'旧劳于外,爰暨小人',亦尝是在民间来。"

"惟天聪明"至"惟干戈省厥躬",八句各一义,不可牵连。天自是聪明。君自是用时宪。臣自是用钦顺。民自是用从乂。口则能起羞。甲胄所以御戎也,然亦能兴戎;如秦筑长城以御胡,而致胜、广之乱。衣裳者,赏也,在笥,犹云在箱箧中,甚言其取之易。如云爵者上之所擅,出於口而无穷;惟其予之之易,故必审其人果贤耶?果有功耶?则赏不妄矣。干戈,刑人之具,然须省察自家真个是否,恐或因怒而妄刑人,或虑施之不审而无辜者被祸,则刑之施当矣。盖衣裳之予在我,而必审其人之贤否;干戈施之於人,而必审自己之是非也。

"惟口起羞"以下四句,皆是审。

口非欲起羞,而出言不当,则反足以起羞。甲胄本所以御戎,而出谋不当,则反足以起戎。衣裳在笥,易以与人,不可不谨。干戈讨有罪,则因以省身。

"惟甲胄起戎",盖不可有关防他底意。

"惟甲胄起戎",如"归与石郎谋反"是也。

"惟厥攸居",所居,所在也。

南轩云:"'非知之艰,行之艰',此特傅说告高宗尔。盖高宗旧学甘盘,於义理知之亦多,故使得这说。若常人,则须以致知为先也。"此等议论侭好。

"台小子旧学于甘盘,既乃遯于荒野"云云。东坡解作甘盘遯于荒野。据某看,恐只是高宗自言。观上文曰"台小子",可见。但不知当初高宗因甚遯于荒野?不知甘盘是甚样人?是学个甚么?今亦不敢断。但据文义,疑是如此。兼无逸云"高宗旧劳于外",亦与此相应。想见高宗三年不言,"恭默思道",未知所发;又见世间未有个人强得甘盘,所以思得一大贤如傅说。高宗若非傅说,想不能致当日之治;傅说若非高宗,亦不能有所为,故曰"惟后非贤不乂,惟贤非后不食",言必相须也。

经籍古人言"学"字,方自说命始有。

"'惟学逊志,务时敏'至'厥德修罔觉'。逊志者,逊顺其志,捺下这志,入那事中,子细低心下意,与它理会。若高气不伏,以为无紧要,不能入细理会得,则其修亦不来矣。既逊其志,又须时敏,若似做不做,或作或辍,亦不济事。须是'逊志务时敏',则'厥修乃来'。为学之道,只此二端而已。又戒以'允怀于兹'二者,则道乃积于厥躬。积者,来得件数多也。'惟效学半',盖已学既成,居于人上,则须教人。自学者,学也,而教人者亦学。盖初学得者是半,既学而推以教人,与之讲说,己亦因此温得此段文义,是效之功亦半也。'念终始典于学',始之所学者,学也;终之所以教人者,亦学也。自学,教人,无非是学。自始至终,日日如此,忽不自知其德之修矣。"或举葛氏解云:"傅说与王说'我教你者,只是一半事;那一半要你自去行取',故谓之终始。"曰:"某旧为同安簿时,学中一士子作书义如此说。某见它说得新巧,大喜之。后见俞子才跋某人说命解后,亦引此说。"又曰:"傅说此段说为学工夫极精密,伊尹告太甲者极痛切。"

"逊志",则无所坠落。志不低,则必有漏落在下面。

问为学"逊志"、"以意逆志"之分。曰:"'逊志'是小著这心,去顺那事理,自然见得出。'逆志'是将自家底意去推迎等候他志,不似今人硬将此意去捉那志。"

因说"效学半",曰:"近见俞子才跋说命云:'教只效得一半,学只学得一半,那一半教人自理会。'伯恭亦如此说。某旧在同安时,见士人作书义如此说,夔孙录云:"某看见古人说话,不如此险。"先说'王,人求多闻,时惟建事',此是人君且学且效,一面理会教人,一面穷义理。后面说'监于成宪,其永无愆'数语,是平正实语;不应中间翻空一句,如此深险。夔孙录云:"言语皆平正,皆是实语,不应得中间翻一个筋斗去。"如说效只得一半,不成那一半掉放冷处,教他自得。此语全似禅语,只当依古注。"夔孙录云:"此却似禅语。五通仙人问佛六通,'如何是那一通'?那一通便是妙处。且如学记引此,亦只是依古注说。"

◎西伯戡黎

"西伯戡黎",便是这个事难判断。观戡黎,大故逼近纣都,岂有诸侯而敢称兵於天子之都乎?看来文王只是不伐纣耳,其他事亦都做了,如伐崇、戡黎之类。韩退之拘幽操云:"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伊川以为此说出文王意中事。尝疑这个说得来太过。据当日事势观之,恐不如此。若文王终守臣节,何故伐崇?只是后人因孔子"以服事殷"一句,遂委曲回护个文王,说教好看,殊不知孔子只是说文王不伐纣耳。尝见杂说云:"纣杀九侯,鄂侯争之强,辩之疾,并醢鄂侯。西伯闻之窃叹,崇侯虎谮之曰:'西伯欲叛。'纣怒,囚之羑里。西伯叹曰:'父有不慈,子不可以不孝;君有不明,臣不可以不忠。岂有君而可叛者乎?'於是诸侯闻之,以西伯能敬上而恤下也,遂相率而归之。"看来只这段说得平。

◎泰誓

柯国材言:"序称'十有一年',史辞称十有三年。书序不足凭。至洪范谓'十有三祀',则是十三年明矣。使武王十一年伐殷,到十三年方访箕子,不应如是之缓。"此说有理。高录云:"见得释箕子囚了,问他。若十一年释了,十三年方问他,恐不应如此迟。"

同安士人杜君言:"泰誓十一年,只是误了。经十三年为正,洪范亦是十三祀访箕子。"先生云:"恐无观兵之事。然文王为之,恐不似武王,只待天下自归了。纣无人与他,只自休了。东坡武王论亦有此意。武王则待不得也。"

石洪庆问:"尚父年八十方遇西伯,及武王伐商,乃即位之十三年,又其后就国,高年如此!"曰:"此不可考。"因云,泰誓序"十有一年,武王伐殷",经云"十有三年春,大会于孟津",序必差误。说者乃以十一年为观兵,尤无义理。旧有人引洪范"十有三祀,王访于箕子",则十一年之误可知矣。

"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须是刚健中正出人意表之君,方能立天下之事。如创业之君能定祸乱者,皆是智勇过人。

或问:"'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天便是理否?"曰:"若全做理,又如何说自我民视听?这里有些主宰底意思。"

庄仲问:"'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谓天即理也。"曰:"天固是理,然苍苍者亦是天,在上而有主宰者亦是天,各随他所说。今既曰视听,理又如何会视听?虽说不同,又却只是一个。知其同,不妨其为异;知其异,不害其为同。尝有一人题分水岭,谓水不曾分。某和其诗曰:'水流无彼此,地势有西东。若识分时异,方知合处同。'"疑与上条同闻。

◎武成

问:"武成一篇,编简错乱。"曰:"新有定本,以程先生王介甫刘贡父李叔易诸本,推究甚详。"

显道问:"纣若改过迁善,则武王当何以处之?"曰:"他别自从那一边去做。他既称王,无倒杀,只著自去做。"

◎洪范

江彝叟畴问:"洪范载武王胜殷杀纣,不知有这事否?"曰:"据史记所载,虽不是武王自杀,然说斩其头悬之,亦是有这事。"又问"血流漂杵"。曰:"孟子所引虽如此,然以书考之,'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是殷人自相攻,以致血流如此之盛。观武王兴兵,初无意於杀人,所谓'今日之事,不愆於六伐、七伐,乃止齐焉',是也。武王之言,非好杀也。"

问:"'胜殷杀受'之文是如何?"曰:"看史记载纣赴火死,武王斩其首以悬于旌,恐未必如此。书序,某看来煞有疑。相传都说道夫子作,未知如何。"

问:"'鲧则殛死,禹乃嗣兴。'禹为鲧之子,当舜用禹时,何不逃走以全父子之义?"曰:"伊川说,殛死只是贬死之类。"

问:"鲧既被诛,禹又出而委质,不知如何?"曰:"盖前人之愆。"又问:"禹以鲧为有罪,而欲盖其愆,非显父之恶否?"曰:"且如而今人,其父打碎了个人一件家事,其子买来填还,此岂是显父之过!"

说洪范:"看来古人文字,也不被人牵强说得出。只自恁地熟读,少间字字都自会著实。"又云:"今人只管要说治道,这是治道最紧切处。这个若理会不通,又去理会甚么零零碎碎!"

问洪范诸事。曰:"此是个大纲目,天下之事,其大者大概备於此矣。"问"皇极"。曰:"此是人君为治之心法。如周公一书,只是个八政而已。"

凡数自一至五,五在中;自九至五,五亦在中。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五亦在中。又曰:"若有前四者,则方可以建极:一五行,二五事,三八政,四五纪是也。后四者却自皇极中出。三德是皇极之权,人君所乡用五福,所威用六极,此曾南丰所说。诸儒所说,惟此说好。"又曰:"皇,君也;极,标准也。皇极之君,常滴水滴冻,无一些不善。人却不齐,故曰'不协于极,不罹于咎'。'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此便是'皇建其有极'。"又曰:"尚书前五篇大概易晓。后如甘誓胤征伊训太甲咸有一德说命,此皆易晓,亦好。此是孔氏壁中所藏之书。"又曰:"看尚书,渐渐觉晓不得,便是有长进。若从头至尾解得,便是乱道。高宗肜日是最不可晓者,西伯戡黎是稍稍不可晓者。太甲大故乱道,故伊尹之言紧切;高宗稍稍聪明,故说命之言细腻。"又曰:"读尚书有一个法,半截晓得,半截晓不得。晓得底看;晓不得底且阙之,不可强通,强通则穿凿。"又曰:"'敬敷五教在宽',只是不急迫,慢慢地养他。"

洛书本文只有四十五点。班固云六十五字,皆洛书本文。古字画少,恐或有模样,但今无所考。汉儒说此未是,恐只是以义起之,不是数如此。盖皆以天道人事参互言之。五行最急,故第一;五事又参之於身,故第二;身既修,可推之於政,故八政次之;政既成,又验之於天道,故五纪次之;又继之皇极居五,盖能推五行,正五事,用八政,修五纪,乃可以建极也;六三德,乃是权衡此皇极者也;德既修矣,稽疑庶徵继之者,著其验也;又继之以福极,则善恶之效,至是不可加矣。皇极非大中,皇乃天子,极乃极至,言皇建此极也。东西南北,到此恰好,乃中之极,非中也。但汉儒虽说作"中"字,亦与今不同,如云"五事之中",是也。今人说"中",只是含胡依违,善不必尽赏,恶不必尽罚。如此,岂得谓之中!

天下道理,只是一个包两个。易便只说到八个处住。洪范说得十数住。五行五个,便有十个:甲乙便是两个木,丙丁便是两个火,戊己便是两个土,金、水亦然。所谓"兼三才而两之",便都是如此。大学中"明明德",便包得"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五个;"新民",便包得"齐家、治国、平天下"三个。自暗室屋漏处做去,到得无所不周,无所不遍,都是这道理。自一心之微,以至於四方之远,天下之大,也都只是这个。

箕子为武王陈洪范,首言五行,次便及五事。盖在天则是五行,在人则是五事。

自"水曰润下",至"稼穑作甘",皆是二意:水能润,能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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