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 - 卷七十九 尚书二

作者: 朱熹18,314】字 目 录

,武庚、三监及商民畔,曰:"当初纣之暴虐,天下之人胥怨,无不欲诛之。及武王既顺天下之心以诛纣,於是天下之怨皆解,而归周矣。然商之遗民及与纣同事之臣,一旦见故主遭人杀戮,宗社为墟,宁不动心!兹固畔心之所由生也。盖始苦於纣之暴而欲其亡,固人之心。及纣既死,则怨已解,而人心复有所不忍,亦事势人情之必然者。又况商之流风善政,毕竟尚有在人心者。及其顽民感纣恩意之深,此其所以畔也。云云。后来乐毅伐齐,亦是如此。"

"王若曰","周公若曰","若"字只是一似如此说底意思,如汉书中"帝意若曰"之类。盖或宣道德意者敷演其语,或纪录者失其语而追记其意如此也。

书中"弗吊"字,只如字读。解者欲训为至,故音的,非也。其义正如诗中所谓"不吊昊天"耳,言不见悯吊於上帝也。

"棐"字与"匪"字同。据汉书。

"忱","谌"字,只训"信"。"天棐忱",如云天不可信。

◎总论康诰梓材

康诰梓材洛诰诸篇,煞有不可晓处,今人都自强解说去。伯恭亦自如此看。伯恭说,书自首至尾,皆无一字理会不得。且如书中注家所说,错处极多。如"棐"字,并作"辅"字训,更晓不得。后读汉书,颜师古注云:"匪"、"棐"通用。如书中有"棐"字,止合作"匪"字义。如"率乂于民棐彝",乃是率治于民非常之事。

"康诰三篇,此是武王书无疑。其中分明说:'王若曰:"孟侯,朕其弟,小子封。"'岂有周公方以成王之命命康叔,而遽述己意而告之乎?决不解如此!五峰吴才老皆说是武王书。只缘误以洛诰书首一段置在康诰之前,故叙其书於大诰微子之命之后。"问:"如此,则封康叔在武庚未叛之前矣。"曰:"想是同时。商畿千里,纣之地亦甚大,所封必不止三两国。周公使三叔监殷,他却与武庚叛,此是一件大疏脱事。若当时不便平息,模样做出西晋初年时事。想见武庚日夜去说诱三叔,以为周公,弟也,却在周作宰相;管叔,兄也,却出监商,故管叔生起不肖之心如此。"

唐诰酒诰是武王命康叔之词,非成王也。如"朕其弟,小子封"。又曰:"乃寡兄勖。"犹今人言"劣兄"也。故五峰编此书於皇王大纪,不属成王而载於武王纪也。至若所谓"惟三月哉生魄,周公初基,作新大邑于东国洛",至"乃洪大诰治",自东坡看出,以为非康诰之词。而梓材一篇则又有可疑者。如"稽田垣墉"之喻,却与"无相戕,无胥虐"之类不相似。以至於"欲至于万年,惟王子子孙孙永保民",却又似洛诰之文,乃臣戒君之词,非酒诰语也。

◎康诰

"惟三月哉生魄"一段,自是脱落分晓。且如"朕弟"、"寡兄",是武王自告康叔之辞无疑。盖武王,周公康叔同叫作兄。岂应周公对康叔一家人说话,安得叫武王作"寡兄",以告其弟乎!扒"寡"者,是向人称我家、我国长上之辞也。只被其中有"作新大邑于周"数句,遂牵引得序来作成王时书。不知此是脱简。且如梓材是君戒臣之辞,而后截又皆是臣戒君之辞。要之,此三篇断然是武王时书。若是成王,不应所引多文王而不及武王。且如今人才说太祖,便须及太宗也。又曰:"某尝疑书注非孔安国作。盖此传不应是东晋方出,其文又皆不甚好,不似西汉时文。"

问:"'生明''生魄'如何?"曰:"日为魂,月为魄。魄是黯处。魄死则明生,书所谓'哉生明'是也。老子所谓'载营魄',载,如车载人之载。月受日之光,魂加於魄,魄载魂也。明之生时,大尽则初二,小尽则初三。月受日之光常全,人在下望之,却见侧边了,故见其盈亏不同。或云月形如饼,非也。笔谈云,月形如弹圆,其受光如粉涂一半;月去日近则光露一眉,渐远则光渐大。且如日在午,月在酉,则是近一远三,谓之弦。至日月相望,则去日十矣。既谓之'既望',日在西而月在东,人在下面,得以望见其光之全。月之中有影者,盖天包地外,地形小,日在地下,则月在天中;日甚大,从地四面光起,他本作"冲上"。其影则地影也。地碍日之光,世所谓'山河大地影'是也。如星亦受日光。凡天地之光,皆日光也。自十六日生魄之后,其光之远近如前之弦,谓之下弦。至晦,则月与日相沓,月在日后,光尽体伏矣。魄加日之上,则日食;在日之后,则无食,谓之晦。朔则日月相并。"又问:"步里客谈所载如何?"曰:"非。"又问:"月蚀如何?"曰:"至明中有暗处,他本作"暗虚",下同。其暗至微。望之时,月与之正对,无分毫相差。月为暗处所射,故蚀。虽是阳胜阴,毕竟不好。若阴有退避之意,则不至相敌而成蚀也。"

"庸庸祗祗,威威显民",此等语既不可晓,只得且用古注。古注既是杜撰,如今便别求说,又杜撰不如他矣。

"非汝封刑人杀人,无或刑人杀人。非汝封又曰劓刵人,无或劓刵人。"康叔为周司寇,故一篇多说用刑。此但言"非汝封刑人杀人",则无或敢有刑人杀人者。盖言用刑之权止在康叔,不可不谨之意耳。

◎酒诰

徐孟宝问:"扬子云言:'酒诰之篇俄空焉。'"曰:"孔书以巫蛊事不曾传,汉儒不曾见者多,如郑康成、晋杜预皆然。想扬子云亦不曾见。"

因论点书,曰:"人说荆公穿凿,只是好处亦用还他。且如'矧惟若畴圻父薄违,农父若保,宏父定辟',古注从'父'字绝句;荆公则就'违''保''辟'绝句,敻出诸儒之表。"道夫曰:"更如先儒点'天降割于我家不少延','用甯王遗我大宝龟',皆非注家所及。"曰:"然。"

◎梓材

吴才老说,梓材是洛诰中书,甚好。其他文字亦有错乱而移易得出人意表者,然无如才老此样处,恰恰好好。

尚书句读有长者,如"皇天既付中国民越厥疆土于先王",是一句。

◎召诰洛诰

问:"周诰辞语艰涩,如何看?"曰:"此等是不可晓。""林丈说,艾轩以为方言。"曰:"只是古语如此。窃意当时风俗恁地说话,人便都晓得。如这物事唤做这物事,今风俗不唤做这物事,便晓他不得。如蔡仲之命君牙等篇,乃当时与士大夫语,似今翰林所作制诰之文,故甚易晓。如诰,是与民语,乃今官司行移晓谕文字,有带时语在其中。今但晓其可晓者,不可晓处则阙之可也。如诗'景员维河',上下文皆易晓,却此一句不可晓。又如'三寿作朋',三寿是何物?欧阳公记古语亦有'三寿'之说,想当时自有此般说话,人都晓得,只是今不可晓。"问:"东莱书说如何?"曰:"说得巧了。向尝问他有疑处否?曰:'都解得通。'到两三年后再相见,曰:'侭有可疑者。'"义刚录云:"问:'五诰辞语恁地短促,如何?'曰:'这般底不可晓。'林择之云:'艾轩以为方言。'曰:'亦不是方言,只是古语如此'云云。"

"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德",只是一句。

因读尚书,曰:"其间错误解不得处煞多。昔伯恭解书,因问之云:'尚书还有解不通处否?'曰:'无有。'因举洛诰问之云:'据成王只使周公往营洛,故伻来献图及卜。成王未尝一日居洛,后面如何却与周公有许多答对?又云"王在新邑",此如何解?'伯恭遂无以答。后得书云:'诚有解不得处。'"雉问先生近定武成新本。曰:"前辈定本更差一节。'王若曰'一段,或接於'征伐商'之下,以为誓师之辞;或连'受命于周'之下,以为命诸侯之辞。以为誓师之辞者,固是错连下文说了;以为命诸侯之辞者,此去祭日只争一两日,无缘有先诰命诸侯之理。某看,却是诸侯来,便教他助祭,此是祭毕临遣之辞,当在'大告武成'之下,比前辈只差此一节。"

"周公曰,王肇称殷礼"以后,皆是论祭祀,然其中又杂得别说在。

◎无逸

柳兄言:"东莱解无逸一篇极好。"曰:"伯恭如何解'君子所其无逸'?"柳曰:"东莱解'所'字为'居'字。"曰:"若某则不敢如此说。"诸友问:"先生如何说?"曰:"恐有脱字,则不可知。若说不行而必强立一说,虽若可观,只恐道理不如此。"

舜功问:"'徽柔懿恭',是一字,是二字?"曰:"二字,上轻下重。柔者须徽,恭者须懿。柔而不徽则姑息,恭而不懿则非由中出。"璘录云:"柔易於暗弱,徽有发扬之意;恭形於外,懿则有蕴藏之意。"

◎君奭

显道问"召公不悦"之意。曰:"召公不悦,只是小序恁地说,里面却无此意。这只是召公要去后,周公留他,说道朝廷不可无老臣。"又问:"'又曰'等语不可晓。"曰:"这个只是大纲绰得个意脉子,便恁地说。不要逐个字去讨,便无理会。这个物事难理会。"又曰:"'弗吊',只当作去声读。"

"召公不悦",这意思晓不得。若论事了,侭未在。看来是见成王已临政,便也小定了,许多事周公自可当得,所以求去。

◎多方

艾轩云:"文字只看易晓处,如尚书'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下面便不可晓,只看这两句。"或录云:"此两句不与上下文相似。上下文多不可晓。"

◎立政

"文王惟克厥宅心",人皆以"宅心"为处心,非也,即前面所说"三有宅心"尔。若处心,则当云"克宅厥心"。

◎周官

汉人亦不见今文尚书,如以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当时只见牧誓有所谓"司马、司空、司徒、亚旅",遂以为古之三公,不知此乃为诸侯时制。古者诸侯只建三卿,如周官所谓"三太、三少、六卿"。及周礼书,乃天子之制,汉皆不及见。又如中庸"一戎衣",解作"殪戎殷",亦是不见今武成"一戎衣"之文。

◎顾命康王之诰

康王之诰,释斩衰而服羁冕,於礼为非。孔子取之,又不知如何?设使制礼作乐,当此之职,只得除之。

伏生以康王之诰合於顾命。今除著序文读著,则文势自相连接。

铢问:"太保称成王,独言'毕协赏罚',何也?"曰:"只为赏不当功,罚不及罪,故事事差错。若'毕协赏罚',至公至明,何以及此?"又问"张皇六师"。曰:"古者兵藏於农,故六军皆寓於农。'张皇六师',则是整顿民众底意思。"

◎君牙

安卿问:"君牙冏命等篇,见得穆王气象甚好,而后来乃有车辙马迹驰天下之事,如何?"曰:"此篇乃内史、太史之属所作,犹今之翰林作制诰然。如君陈周官蔡仲之命微子之命等篇,亦是当时此等文字自有个格子,首呼其名而告之,末又为'呜呼'之辞以戒之。篇篇皆然,观之可见。如大诰梓材多方多士等篇,乃当时编人君告其民之辞,多是方言。如'卬'字即'我'字;沈存中以为秦语平音,而谓之'卬'。故诸诰等篇,当时下民晓得,而今士人不晓得。如'尚书'、'尚衣'、'尚食','尚'乃守主之意,而秦语作平音,与'常'字同。诸命等篇,今士人以为易晓,而当时下民却晓不得。"

◎冏命

问:"'格其非心'之'格',训正,是如'格式'之'格',以律人之不正者否?"曰:"如今人言合格,是将此一物格其不正者。人杰录云:"如合格之'格',谓使之归于正也。"如'格其非心',是说得深者;'格君心之非',是说得浅者。"子善因问:"温公以'格物'为扞格之'格',不知'格'字有训扞义否?"曰:"亦有之,如格斗之'格'是也。"深浅之说未详。

◎吕刑

东坡解吕刑"王享国百年耄",作一句:"荒度作刑",作一句,甚有理。如洛诰等篇不可晓,只合阙疑。

问:"赎刑所以宽鞭扑之刑,则吕刑之赎刑如何?"曰:"吕刑盖非先王之法也。故程子有一策问云:'商之盘庚,周之吕刑,圣人载之於书,其取之乎?抑将垂戒后世乎?'"

问:"郑敷文所论甫刑之意,是否?"曰:"便是他们都不去考那赎刑。如古之'金作赎刑',只是刑之轻者。如'流宥五刑'之属,皆是流窜。但有'鞭作官刑,扑作教刑',便是法之轻者,故赎。想见穆王胡做乱做,到晚年无钱使,撰出这般法来。圣人也是志法之变处。但是他其中论不可轻於用刑之类,也有许多好说话,不可不知。"又问:"本朝之刑与古虽相远,然也较近厚。"曰:"何以见得?"义刚曰:"如不甚轻杀人之类。"曰:"也是。但律较轻,敕较重。律是古来底,敕是本朝底。而今用时,敕之所无,方用律。本朝自徒以下罪轻。古时流罪不刺面,只如今白面编管样。是唐五代方是黥面。决脊,如折杖,却是太祖方创起,这却较宽。"安师问:"律起於何时?"曰:"律是从古来底,逐代相承修过,今也无理会了。但是而今刑统,便是古律,下面注底,便是周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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