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 - 卷八十一 诗二

作者: 朱熹16,751】字 目 录

有所指矣。"曰:"却是指谁?"曰:"必是当时擅命之臣。"曰:"'不与我言兮',却是如何?"曰:"如祭仲卖国受盟之事,国人何尝与知?琮因是以求硕鼠之义,乌知必指其君,而非指其任事之臣哉?"曰:"如此解经,尽是诗序误人。郑忽如何做得狡童!若是狡童,自会讬婚大国,而借其助矣。谓之顽童可也。许多郑风,只是孔子一言断了曰:'郑声淫。'如将仲子,自是男女相与之辞,却干祭仲共叔段甚事?如褰裳,自是男女相咎之辞,却干忽与突争国甚事?但以意推看狡童,便见所指是何人矣。不特郑风,诗序大率皆然。"问:"每篇诗名下一句恐不可无,自一句而下却似无用。"曰:"苏氏有此说。且如卷耳,如何是后妃之志?南山有台,如何是乐得贤?甚至汉广之诗,宁是'文王之道'以下至'求而不可得也'尚自不妨,却如'德广所及也'一句成甚说话!"又问:"大序如何?"曰:"其间亦自有凿说处,如言'国史明乎得失之迹。'按周礼史官如太史、小史、内史、外史,其职不过掌书,无掌诗者。不知'明得失之迹'却干国史甚事?"曰:"旧闻先生不取诗序之说,未能领受。今听一言之下,遂活却一部毛诗!"

江畴问:"'狡童刺忽也',言其疾之太重。"曰:"若以当时之暴敛於民观之,为言亦不为重。盖民之於君,聚则为君臣,散则为仇雠。如孟子所谓'君之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寇仇'!是也。然诗人之意,本不如此,何曾言'狡童'是刺忽?而序诗者妄意言之,致得人如此说。圣人言'郑声淫'者,盖郑人之诗,多是言当时风俗男女淫奔,故有此等语。狡童,想说当时之人,非刺其君也。"又曰:"诗辞多是出於当时乡谈鄙俚之语,杂而为之。如鸱鸮云'拮据'、'捋荼'之语,皆此类也。"又曰:"此言乃周公为之。周公,不知其人如何,然其言皆聱牙难考。如书中周公之言便难读,如立政君奭之篇是也。最好者惟无逸一书,中间用字亦有'诪张为幻'之语。至若周官蔡仲等篇,却是官样文字,必出於当时有司润色之文,非纯周公语也。"又曰:"古人作诗,多有用意不相连续。如'嘒彼小星,三五在东',释者皆云,'小星'者,是在天至小之星也;'三五在东'者,是五纬之星应在於东也。其言全不相贯。"

问:"硕鼠狡童之刺其君,不已甚乎?"曰:"硕鼠刺君重敛,盖暴取虐民,民怨之极,则将视君如寇仇,故发为怨上之辞至此。若狡童诗,本非是刺忽。才做刺忽,便费得无限杜撰说话。郑忽之罪不至已甚。往往如宋襄这般人,大言无当,有甚狡处?狡童刺忽,全不近傍些子,若郑突却是狡。诗意本不如此。圣人云:'郑声淫。'盖周衰,惟郑国最为淫俗,故诸诗多是此事。东莱将郑忽深文诋斥得可畏。"

曹云:"陈先生以此诗不是刺忽,但诗人说他人之言。如'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微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言狡童不与我言,则已之。"曰:"又去里面添一个'休'字也。这只是卫人当时淫奔,故其言鄙俚如此,非是为君言也。"

◎鸡鸣

问:"鸡鸣诗序却似不妨,诗中却要理会。其曰:'鸡既鸣矣,朝既盈矣。匪鸡则鸣,苍蝇之声。'旧注谓夫人以蝇声为鸡声,所以警戒。所恃以感君听者,言有诚实而已。今鸡本未鸣,乃借蝇声以绐之,一夕偶然,其君尚以为非信,它夕其复敢言乎?""是。"曰:"莫是要作推讬不肯起之意在否?鄙见政谓是酬答之辞。"曰:"如此说,亦可。"

◎著

问:"著是刺何人?"曰:"不知所刺,但觉是亲迎底诗。古者五等之爵,朝、祭祀似皆以充耳,亦不知是说何人亲迎。所说'尚之以青、黄、素、琼、瑶、瑛',大抵只是押韵。如卫诗说'良马六',此是天子礼,卫安得而有之!看来只是押韵。不知古人充耳以瑱,或用玉,或用象,不知是塞於耳中,为复是塞在耳外?看来恐只是以线穿垂在当耳处。"

◎甫田

子善问:"甫田诗'志大心劳'。"曰:"小序说'志大心劳',已是说他不好。人若能循序而进,求之以道,则志不为徒大,心亦何劳之有!人之所期,固不可不远大。然下手做时,也须一步敛一步,著实做始得。若徒然心务高远,而不下著实之功,亦何益哉!"

"骄骄",张王之意,犹曰畅茂桀敖耳。"桀桀"与"骄骄"之义同,今田亩间莠最硬抢。

◎园有桃

园有桃,似比诗。

◎蟋蟀

问:"如蟋蟀之序,全然凿说,固不待言。然诗作於晋,而风系於唐,却须有说。"曰:"本是唐,及居晋水,方改号晋。"琮曰:"莫是周之班籍只有唐而无晋否?"曰:"文侯之命,书序固称'晋'矣。"曰:"书序想是纪事之词。若如春秋书'晋'之法,乃在曲沃既命之后,岂亦系诗之意乎?"曰:"恁地说忒紧,恰似举子做时文去。"

蟋蟀自做起底诗,山有枢自做到底诗,皆人所自作。

◎豳七月

问:"豳诗本风,而周礼籥章氏祈年於田祖,则吹豳雅;蜡祭息老物,则吹豳颂。不知就豳诗观之,其孰为雅?孰为颂?"曰:"先儒因此说,而谓风中自有雅,自有颂,虽程子亦谓然,似都坏了诗之六义。然有三说:一说谓豳之诗,吹之,其调可以为风,可为雅,可为颂;一说谓楚茨大田甫田是豳之雅,噫嘻载芟丰年诸篇是豳之颂,谓其言田之事如七月也。如王介甫则谓豳之诗自有雅颂,今皆亡矣。数说皆通,恐其或然,未敢必也。"

问:"古者改正朔,如以建子月为首,则谓之正月?抑只谓之十一月?"曰:"此亦不可考。如诗之月数,即今之月。孟子'七八月之间旱',乃今之五六月;'十一月徒杠成,十二月舆梁成',乃今之九十月。国语夏令曰'九月成杠,十月成梁',即孟子之十一月、十二月。若以为改月,则与孟子春秋相合,而与诗书不相合。若以为不改月,则与诗书相合,而与孟子春秋不相合。如秦元年以十月为首,末又有正月,又似不改月。"

问:"东莱曰:'十月而曰"改岁",三正之通,於民俗尚矣,周特举而迭用之耳。'据诗,如'七月流火'之类,是用夏正;'一之日觱发'之类,是周正;即不见其用商正。而吕氏以为'举而迭用之',何也?"曰:"周历夏商,其未有天下之时,固用夏商之正朔。然其国僻远,无纯臣之义,又自有私纪其时月者,故三正皆曾用之也。""无纯臣"语,恐记误。

问:"'跻彼公堂,称彼兕觥',民何以得升君之堂?"曰:"周初国小,君民相亲,其礼乐法制未必尽备。而民事之艰难,君则尽得以知之。成王时礼乐备,法制立,然但知为君之尊,而未必知为国之初此等意思。故周公特作此诗,使之因是以知民事也。"

◎鸱鸮

因论鸱鸮诗,问:"周公使管叔监殷,岂非以爱兄之心胜,故不敢疑之耶?"曰:"若说不敢疑,则已是有可疑者矣。盖周公以管叔是吾之兄,事同一体,今既克商,使之监殷,又何疑焉?非是不敢疑,乃是即无可疑之事也。不知他自差异,造出一件事,周公为之柰何哉!"叔重因云:"孟子所谓'周公之过,不亦宜乎'者,正谓此也。"曰:"然。"

或问:"'既取我子,无毁我室',解者以为武庚既杀我管蔡,不可复乱我王室,不知是如此否?毕竟当初是管蔡挟武庚为乱。武庚是纣子,岂有父为人所杀,而其子安然视之不报雠者?"曰:"诗人之言,只得如此,不成归怨管蔡。周公爱兄,只得如此说,自是人情是如此。不知当初何故忽然使管蔡去监他,做出一场大疏脱?合天下之力以诛纣了,却使出屋里人自做出这一场大疏脱!这是周公之过,无可疑者。然当初周公使管蔡者,想见那时好在,必不疑他。后来有这样事,管蔡必是被武庚与商之顽民每日将酒去灌啗它,乘醉以语言离间之曰:'你是兄,却出来在此;周公是弟,反执大权以临天下!'管蔡呆,想被这几个唆动了,所以流言说:'公将不利于孺子!'这都是武庚与商之顽民教他,使得管蔡如此。后来周公所以做酒诰,丁宁如此,必是当日因酒做出许多事。其中间想煞有说话,而今书、传只载得大概,其中更有几多机变曲折在。"

◎东山

问:"东山诗序,前后都是,只中间插'大夫美之'一句,便知不是周公作矣。"曰:"小序非出一手,是后人旋旋添续,往往失了前人本意,如此类者多矣。"

诗曲尽人情。方其盛时,则作之於上,东山是也;及其衰世,则作之於下,伯兮是也。

◎破斧

破斧诗,看圣人这般心下,诗人直是形容得出!这是答东山之诗。古人做事,苟利国家,虽杀身为之而不辞。如今人个个计较利害,看你四国如何不安也得,不宁也得,只是护了我斨、我斧,莫得阙坏了。此诗说出极分明。毛注却云四国是管蔡商奄。诗里多少处说"四国",如正是"四国"之类,犹言四海。他却不照这例,自恁地说。

破斧诗,须看那"周公东征,四国是皇",见得周公用心始得。这个却是个好话头。

问:"破斧诗传何以谓'被坚执锐皆圣人之徒'?"曰:"不是圣人之徒,便是盗贼之徒。此语大概是如此,不必恁粘皮带骨看,不成说圣人之徒便是圣人。且如'孳孳为善'是舜之徒,然'孳孳为善'亦有多少浅深。"义刚录详,别出。

安卿问:"破斧诗传云:'被坚执锐,皆圣人之徒。'似未可谓圣人之徒。"曰:"不是圣人之徒时,便是贼徒。公多年不相见,意此来必有大题目可商量,今却恁地,如何做得工夫恁地细碎!"安卿因呈问目。先生曰:"程子言:'有读了后全然无事者,有得一二句喜者。'到这一二句喜处,便是入头处。如此读将去,将久自解踏著他关捩了,倏然悟时,圣贤格言自是句句好。须知道那一句有契於心,著实理会得那一句透。如此推来推去,方解有得。今只恁地包罩说道好。如吃物事相似,事事道好,若问那般较好,其好是如何,却又不知。如此,济得甚事?"因云:"如破斧诗,却是一个好话头,而今却只去理会那'圣人之徒',便是不晓。"

先生谓淳曰:"公当初说破斧诗,某不合截得紧了,不知更有甚疑?"曰:"当初只是疑被坚执锐是粗人,如何谓之'圣人之徒'?"曰:"有粗底圣人之徒,亦有读书识文理底盗贼之徒。"

"破斧诗最是个好题目,大有好理会处,安卿適来只说那一句没紧要底。"淳曰:"此诗见得周公之心,分明天地正大之情,只被那一句碍了。"曰:"只泥一句,便是未见得他意味。"

◎九罭

宽厚温柔,诗教也。若如今人说九罭之诗乃责其君之辞,何处讨宽厚温柔之意!

九罭诗分明是东人愿其东,故致愿留之意。公归岂无所?於汝但暂寓信宿耳。公归将不复来,於汝但暂寓信处耳。"是以有羁衣兮","是以"两字如今都不说。盖本谓缘公暂至於此,是以此间有被羁衣之人。"无以我公归兮,无使我心悲兮!"其为东人愿留之诗,岂不甚明白?止缘序有"刺朝廷不知"之句,故后之说诗者,悉委曲附会之,费多少辞语,到底鹘突!某尝谓死后千百年须有人知此意。自看来,直是尽得圣人之心!

"鸿飞遵渚,公归无所";"鸿飞遵陆,公归不复"。"飞"、"归"协,是句腰亦用韵。诗中亦有此体。

◎狼跋

"狼跋其胡,载疐其尾",此兴是反说,亦有些意义,略似程子之说。但程子说得深,如云狼性贪之类。"公孙硕肤",如言"幸虏营"及"北狩"之意。言公之被毁,非四国之流言,乃公自逊此大美尔,此古人善於辞命处。

问:"'公孙硕肤',注以为此乃诗人之意,言'此非四国之所为,乃公自让其大美而不居耳。盖不使谗邪之口,得以加乎公之忠圣。此可见其爱公之深,敬公之至'云云。看来诗人此意,也回互委曲,却大伤巧得来不好。"曰:"自是作诗之体当如此,诗人只得如此说。如春秋'公孙于齐',不成说昭公出奔!圣人也只得如此书,自是体当如此。"

问:"'公孙硕肤',集传之说如何?"曰:"鲁昭公明是为季氏所逐,春秋却书云'公孙于齐',如其自出云耳,是此意。"

◎二雅

小雅恐是燕礼用之,大雅须飨礼方用。小雅施之君臣之间,大雅则止人君可歌。

大雅气象宏阔。小雅虽各指一事,说得精切至到。尝见古人工歌宵雅之三,将作重事。近尝令孙子诵之,则见其诗果是恳至。如鹿鸣之诗,见得宾主之间相好之诚;如"德音孔昭","以燕乐嘉宾之心",情意恳切,而不失义理之正。四牡之诗古注云:"无公义,非忠臣也;无私情,非孝子也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3 456下一页末页共6页/12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