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云'事之云乎,岂曰友之云乎'之类,这是甚么样刚毅!"
孔门只一个颜子合下天资纯粹。到曾子便过於刚,与孟子相似。世衰道微,人欲横流,不是刚劲有脚跟底人,定立不住。
问:"若使曾子为邦,比颜子如何?"曰:"想得不似颜子熟。然曾子亦大故有力。曾子子思孟子大略皆相似。"问:"明道比颜子如何?"曰:"不要如此问,且看他做工夫处。"
曾点开阔,漆雕开深稳。
曾点父子为学不同。点有康节底意思,将那一个物玩弄。
曾子父子相反,参合下不曾见得,只从日用间应事接物上积累做去,及至透彻,那小处都是自家底了。点当下见得甚高,做处却又欠阙。如一座大屋,只见厅堂大概,里面房室元不曾经历,所以夷考其行而有不掩,卒归於狂。
曾子真积力久。
曾子说话,盛水不漏。
曾子太深,壁立万仞!
孔门弟子,如子贡后来见识煞高,然终不及曾子。如一唯之传,此是大体。毕竟他落脚下手立得定,壁立万仞!臂其言,如"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可以托六尺之孤","士不可以不弘毅"之类,故后来有子思孟子,其传永。孟子气象尤可见。
曾子本是鲁拙,后来既有所得,故守得夫子规矩定。其教人有法,所以有传。若子贡则甚敏,见得易,然又杂;往往教人亦不似曾子守定规矩,故其后无传。因窦问子贡之学无传。
子贡俊敏,子夏谨严。孔子门人自曾颜而下,惟二子,后来想大故长进。
但将论语子夏之言看,甚严毅。
子游是个简易人,於节文有未至处。如讥子夏之门人,与"丧致乎哀"而止。
子张过高,子夏窄狭。
子张是个务外底人,子游是个高简、虚旷、不屑细务底人,子夏是个谨守规矩、严毅底人。因观荀子论三子之贱儒,亦是此意,盖其末流必至是也。
问:"孔门学者,如子张全然务外,不知如何地学却如此。"曰:"也干他学甚事?他在圣门,亦岂不晓得为学之要?只是他资质是个务外底人,所以终身只是这意思。子路是个好勇底人,终身只是说出那勇底话。而今学者閒时都会说道理当如何;只是临事时,依前只是他那本来底面目出来,都不如那閒时所说者。"
子路全义理,管仲全功利。
孟子极尊敬子路。
问:"韩子称'孔子之道大而能博'。大是就浑沦,博是就该贯处否?"曰:"韩子亦未必有此意。但如此看,亦自好。"至问:"如何是'学焉而皆得其性之所近'?"曰:"政事者就政事上学得,文学者就文学上学得,德行言语者就德行言语上学得。"
"看来人全是资质。韩退之云:'孔子之道大而能博,门弟子不能遍观而尽识也,故学焉而皆得其性之所近。'此说甚好。看来资质定了,其为学也只就他资质所尚处,添得些小好而已。所以学贵公听并观,求一个是当处,不贵徒执己自用。今观孔子诸弟子,只除了曾颜之外,其他说话便皆有病。程子诸门人,上蔡有上蔡之病,龟山有龟山之病,和靖有和靖之病,无有无病者。"或问:"也是后来做工夫不到,故如此。"曰:"也是合下见得不周遍,差了。"又曰:"而今假令亲见圣人说话,尽传得圣人之言不差一字,若不得圣人之心,依旧差了,何况犹不得其言?若能得圣人之心,则虽言语各别,不害其为同。如曾子说话,比之孔子又自不同。子思传曾子之学,比之曾子,其言语亦自不同。孟子比之子思又自不同。然自孔子以后,得孔子之心者,惟曾子子思孟子而已。后来非无能言之士,如扬子云法言模仿论语,王仲淹中说亦模仿论语,言愈似而去道愈远。直至程子方略明得四五十年,为得圣人之心。然一传之门人,则已皆失其真矣。云云。其终卒归於'择善固执','明善诚身','博文约礼'而已,只是要人自去理会。"
孟子比之孔门原宪,谨守必不似他。然他不足以及人,不足以任道,孟子便担当得事。
孟子不甚细腻,如大匠把得绳墨定,千门万户自在。又记"千门"字上有"东南西北"字。
邓子礼问:"孟子恁地,而公孙万章之徒皆无所得。"曰:"也只是逐孟子上上下下,不曾自去理会。"又曰:"孔子於门人恁地提撕警觉,尚有多少病痛!"
问:"周子是从上面先见得?"曰:"也未见得是恁地否。但是周先生天资高,想见下面工夫也不大故费力。而今学者须是从下学理会,若下学而不上达,也不成个学问。须是寻到顶头,却从上贯下来。"
季通云:"濂溪之学,精悫深密。"
濂溪清和。孔经甫祭其文曰:"公年壮盛,玉色金声;从容和毅,一府皆倾。"墓碑亦谓其"精密严恕",气象可想矣。
"周子看得这理熟,纵横妙用,只是这数个字都括尽了。周子从理处看,邵子从数处看,都只是这理。"砥曰:"毕竟理较精粹。"曰:"从理上看则用处大,数自是细碎。"
"今人多疑濂溪出於希夷;又云为禅学,其诸子皆学佛。"可学云:"濂溪书具存,如太极图,希夷如何有此说?或是本学老、佛而自变了,亦未可知。"曰:"尝读张忠定公语录。公问李畋云:'汝还知公事有阴阳否?'云云。此说全与濂溪同。忠定见希夷,盖亦有些来历。但当时诸公知濂溪者,未尝言其有道。"可学曰:"此无足怪。程太中独知之。"曰:"然。"又问:"明道之学,后来固别。但其本自濂溪发之,只是此理推广之耳。但不如后来程门授业之多。"曰:"当时既未有人知,无人往复,只得如此。"
"濂溪在当时,人见其政事精绝,则以为宦业过人;见其有山林之志,则以为襟袖洒落,有仙风道气,无有知其学者。惟程太中独知之。这老子所见如此,宜其生两程子也。只一时程氏,类多好人。"举横渠祭太中弟云:"父子参点。"又祭明道女兄云:"见伯淳言,汝读孟子有所见,死生鬼神之蕴,无不洞晓。今人为卿相大臣者,尚不能知。"先生笑曰:"此事是讥富公。"窦问:"韩公一家气象如何?"曰:"韩公天资高,但学识浅,故只做得到那田地,然其大纲皆正。"又云:"明道当初想明得煞容易,便无那渣滓。只一再见濂溪,当时又不似而今有许多言语出来。不是他天资高,见得易,如何便明得?"德明问:"遗书中载明道语,便自然洒落明快。"曰:"自是他见得容易。伊川易传却只管修改,晚年方出其书。若使明道作,想无许多事。尝见门人有祭明道文云:'先生欲著乐书,有志未就。'不知其书要如何作。"
问:"明道濂溪俱高,不如伊川精切。"曰:"明道说话超迈,不如伊川说得的确。濂溪也精密,不知其他书如何,但今所说这些子,无一字差错。"问明道不著书。曰:"尝见某人祭明道文说跷蹊,说明道要著乐书。"乐"音"洛"。乐,如何著得书?"
汪端明尝言二程之学,非全资於周先生者。盖通书人多忽略,不曾考究。今观通书,皆是发明太极。书虽不多,而统纪已尽。二程盖得其传,但二程之业广耳。
二程不言太极者,用刘绚记程言,清虚一大,恐人别处走。今只说敬,意只在所由,只一理也。一理者,言"仁义中正而主静"。
濂溪静一,明道敬。
明道说话浑沦,煞高,学者难看。
明道说底话,恁地动弹流转。
明道语宏大,伊川语亲切。
明道说话,一看便好,转看转好;伊川说话,初看未甚好,久看方好。
明道说话,亦有说过处,如说"舜有天下不与"。又其说阔,人有难晓处,如说"鸢飞鱼跃",谓"心勿忘勿助长"处。伊川较子细,说较无过,然亦有不可理会处。又曰:"明道所见甚俊伟,故说得较快,初看时便好,子细看亦好;伊川说,初看时较拙,子细看亦拙。"又曰:"明道说经处较远,不甚协注。"
说明道言语侭宽平;伊川言语初难看,细读有滋味。又云:"某说大处自与伊川合,小处却持有意见不同。说南轩见处高,如架屋相似,大间架已就,只中间少装折。"
"明道曾看释老书,伊川则庄列亦不曾看。"先生云:"后来须著看。不看,无缘知他道理。"
伊川好学论,十八时作。明道十四五便学圣人,二十及第,出去做官,一向长进。定性书是二十二三时作。是时游山,许多诗甚好。
问:"明道可比颜子,伊川可比孟子否?"曰:"明道可比颜子。孟子才高,恐伊川未到孟子处。然伊川收束检制处,孟子却不能到。"
窦问:"前辈多言伊川似孟子。"曰:"不然。伊川谨严,虽大故以天下自任,其实不似孟子放脚放手。孟子不及颜子,颜子常自以为不足。"
郑问:"明道到处响应,伊川入朝成许多事,此亦可见二人用处。"曰:"明道从容,伊川都挨不行。"陈后之问:"伊川做时似孟子否?"曰:"孟子较活络。"问:"孟子做似伊尹否?"先生首肯。又曰:"孟子传伊尹许多话,当时必有一书该载。"
问:"学於明道,恐易开发;学於伊川,恐易成就。"曰:"在人用力。若不用力,恐於伊川无向傍处。明道却有悟人处。"
伊川说话,如今看来,中间宁无小小不同?只是大纲统体说得极善。如"性即理也"一语,直自孔子后,惟是伊川说得尽。这一句便是千万世说性之根基!理是个公共底物事,不解会不善。人做不是,自是失了性,却不是坏了著修。
明道诗云:"旁人不识予心乐,将谓偷闲学少年。"此是后生时气象眩露,无含蓄。
或问明道五十年犹不忘游猎之心。曰:"人当以此自点检。须见得明道气质如此,至五十年犹不能忘。在我者当益加操守方是,不可以此自恕。"
东坡见伊川主司马公之丧,讥其父在,何以学得丧礼如此?然后人遂为伊川解说,道伊川先丁母艰。也不消如此。人自少读书,如礼记仪礼,便都已理会了。古人谓居丧读丧礼,亦平时理会了,到这时更把来温审,不是方理会。
因论司马文吕诸公,当时尊伊川太高。自宰相以下皆要来听讲,遂致苏孔诸人纷纷。曰:"宰相尊贤如此,甚好。自是诸人难与语。只如今赌钱吃酒等人,正在无礼,你却将礼记去他边读,如何不致他恶!"
伊川令吕进伯去了韩安道。李先生云:"此等事,须是自信得及,如何教人做得!"
至之问:"程先生当初进说,只以'圣人之说为可必信,先王之道为可必行,不狃滞於近规,不迁惑於众口,必期致天下如三代之世',何也?"先生曰:"也不得不恁地说。如今说与学者,也只得教他依圣人言语恁地做去。待他就里面做工夫有见处,便自知得圣人底是确然恁地。荆公初时与神宗语亦如此,曰:'愿陛下以尧舜禹汤为法。今苟能为尧舜禹汤之君,则自有皋夔稷契伊傅之臣。诸葛亮魏徵,有道者所羞道也。'说得甚好,只是他所学偏,后来做得差了,又在诸葛魏徵之下。"
有咎伊川著书不以示门人者,再三诵之,先生不以为然也。因坐复叹。先生曰:"公恨伊川著书不以示人,某独恨当时提撕他不紧。故当时门人弟子布在海内,炳如日星,自今观之,皆不满人意。只今易传一书散满天下,家置而人有之,且道谁曾看得他个!丙有得其意者否?果曾有行得他个否?"
闻伯夷柳下惠之风者,顽廉薄敦,皆有兴起;此孟子之善想像者也。"孔子,元气也;颜子,和风庆云也;孟子,泰山岩岩之气象也。"此程夫子之善想像者也。今之想像大程夫子者,当识其明快中和处;小程夫子者,当识其初年之严毅,晚年又济以宽平处。岂徒想像而已哉?必还以验之吾身者如何也。若言论风旨,则诵其诗,读其书,字字而订之,句句而议之,非惟求以得其所言之深旨,将并与其风范气象得之矣。
书无所不读,事无所不能,若作强记多能观之,诚非所以形容有道之君子。然在先生分上正不妨。书之当读者无所不读,欲其无不察也;事之当能者无所不能,以其无不通也。观其平日辩异端,辟邪说,如此之详,是岂不读其书而以耳剽决之耶?至於鄙贱之事虽琐屑,然孰非天理之流行者?但此理既得,自然不习而无不能耳。故孔子自谓"多能鄙事",但以为学者不当自是以求之,故又曰"不多"也。今欲务於强记多能,固非所以为学。然事物之间分别太甚,则有修饬边幅,简忽细故之病,又非所以求尽心也。
伊川快说禅病,如后来湖南龟山之弊,皆先曾说过。湖南正以为善。龟山求中於喜怒哀乐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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