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
明道云:"不能以有为为应迹。"应迹,谓应事物之迹。若心,则未尝动也。
问:"昨日因说程子谓释氏自私,味道举明道答横渠书中语,先生曰:'此却是举常人自私处言之。'若据自私而用智,与后面治怒之说,则似乎说得浅。若看得说那'自私则不能以有为为应迹,用智则不能以明觉为自然',则所指亦大阔矣。"先生曰:"固然。但明道总人之私意言耳。"味道又举"反鉴索照",与夫"恶外物"之说。先生曰:"此亦是私意。盖自常人之私意与佛之自私,皆一私也,但非是专指佛之自私言耳。"又曰:"此是程子因横渠病处箴之。然有一般人,其中空疏不能应物;又有一般人,溺於空虚不肯应物,皆是自私。若能'豁然而大公',则上不陷於空寂,下不累於物欲,自能'物来而顺应'。"贺孙录云:"汉卿前日说:'佛是自私。'味道举明道'自私用智'之语,'亦是此意。先生尝以此自私说较粗,是常人之自私。某细思之,如"自私则不能以有为为应迹,用智则不能以明觉为自然",亦是说得煞,恐只是佛氏之自私。'先生曰:'此说得较阔,兼两意。也是见横渠说得有这病,故如此说。'贺孙云:'"今以恶外物之心,求照无物之地,犹反鉴而索照也",亦是说绝外物而求定之意。'曰:'然。但所谓"自私而用智",如世人一等嗜欲,也是不能"以有为为应迹",如异端绝灭外物,也是不能"以有为为应迹"。若"廓然大公,物来顺应",便都不如此,上不沦於空寂,下不累於物欲。'"
问:"定性书所论,固是不可有意於除外诱,然此地位高者之事。在初学,恐亦不得不然否?"曰:"初学也不解如此,外诱如何除得?有当应者,也只得顺他,便看理如何。理当应便应,不当应便不应。此篇大纲,只在'廓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两句。其他引易孟子,皆是如此。末谓'第能於怒时遽忘其怒,而观理之是非',一篇著力紧要,只在此一句。'遽忘其怒'便是'扩然大公','观理之是非'便是'物来顺应'。明道言语浑沦,子细看,节节有条理。"曰:"'内外两忘',是内不自私,外应不凿否?"曰:"是。大抵不可以在内者为是,而在外者为非,只得随理顺应。"
先生举"人情易发而难制者,惟怒为甚。惟能於怒时遽忘其怒,而观理之是非"。"旧时谓观理之是非,才见己是而人非,则其争愈力。后来看,不如此。如孟子所谓:'我必不仁也。其自反而仁矣,其横逆由是也,则曰:"此亦妄人而已矣!"'"
人情易发而难制。明道云:"人能於怒时遽忘其怒,亦可见外诱之不足恶,而於道亦思过半矣。"此语可见。然有一说,若知其理之曲直,不必校,却好;若见其直而又怒,则愈甚。大抵理只是此理,不在外求。若於外复有一理时,却难,为只有此理故。
问:"圣人恐无怒容否?"曰:"怎生无怒容?合当怒时,必亦形於色。如要去治那人之罪,自为笑容,则不可。"曰:"如此,则恐涉忿怒之气否?"曰:"天之怒,雷霆亦震。舜诛'四凶',当其时亦须怒。但当怒而怒,便中节;事过便消了,更不积。"
问:"定性书是正心诚意功夫否?"曰:"正心诚意以后事。"
伊川谓:"虽无邪心,苟不合正理,即妄也。"如杨墨何尝有邪心?只是不合正理。
先生以伊川答方道辅书示学者,曰:"他只恁平铺,无紧要说出一来。只是要移易他一两字,也不得;要改动他一句,也不得。"
问:"苏季明以治经为传道居业之事,居常讲习,只是空言无益,质之两先生。何如?"曰:"季明是横渠门人,祖横渠'修辞'之说,以立言传后为修辞,是为居业。明道与说易上'修辞'不恁地。修辞,只是如'非礼勿言'。若修其言辞,正为立己之诚意,乃是体当自家'敬以直内,义以方外'之实事,便是理会敬义之实事,便是表里相应。'敬以直内,义以方外',便是立诚。道之浩浩,何处下手?惟立诚才有可居之处,有可居之处则可以修业。业,便是逐日底事业,恰似日课一般。'忠信所以进德',为实下手处。如是心中实见得理之不妄,'如恶恶臭,如好好色',常常恁地,则德不期而进矣。诚,便即是忠信;修省言辞,便是要立得这忠信。若口不择言,只管逢事便说,则忠信亦被汩没动荡,立不住了。明道便只辨他'修辞'二字,便只理会其大规模。伊川却与辨治经,便理会细密,都无缝罅。"又曰:"伊川也辨他不尽。如讲习,不止只是治经。若平日所以讲习,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与应事接物,有合讲者,或更切於治经,亦不为无益。此更是一个大病痛。"
"孟子才高,学之无可依据",为他元来见识自高。颜子才虽未尝不高,然其学却细腻切实,所以学者有用力处。孟子终是粗。
伊川曰:"学者须是学颜子。"孟子说得粗,不甚子细;只是他才高,自至那地位。若学者学他,或会错认了他意思。若颜子说话,便可下手做;孟子底,更须解说方得。
蔡问:"'孟子无可依据,学者当学颜子。'如养气处,岂得为无可依据?"曰:"孟子皆是要用。颜子须就己做工夫,所以学颜子则不错。"
问:"'且省外事,但明乎善,惟进诚心',只是教人'鞭辟近里'。窃谓明善是致知,诚心是诚意否?"曰:"知至即便意诚,善才明,诚心便进。"又问:"'其文章虽不中不远矣',便是应那'省外事'一句否?"曰:"然。外事所可省者即省之,所不可省者亦强省不得。善,只是那每事之至理,文章,是威仪制度。'所守不约,汎滥无功',说得极切。这般处,只管将来玩味,则道理自然都见。"又曰:"这般次第,是吕与叔自关中来初见二程时说话。盖横渠多教人礼文制度之事,他学者自管用心,不近里,故以此说教之。然只可施之与叔诸人。若与龟山言,便不著地头了。公今看了近思录,看别经书,须将遗书兼看。盖他一人是一个病痛,故程先生说得各各自有精采。"
"且省外事,但明乎善,惟进诚心",是且理会自家切己处。明善了,又更须看自家进诚心与未。
"学者识得仁体,实有诸己,只要义理裁培。"识得与实有,须做两句看。识得,是知之也;实有,是得之也。若只识得,只是知有此物;却须实有诸己,方是己物也。
问:"明道说'学者识得仁体,实有诸己,只要义理栽培'一段,只缘他源头是个不忍之心,生生不穷,故人得以生者,其流动发生之机亦未尝息。故推其爱,则视夫天地万物均受此气,均得此理,则无所不当爱。"曰:"这道理只熟看,久之自见如此,硬樁定说不得。如云从他源头上便有个不忍之心,生生不穷,此语有病。他源头上未有物可不忍在,未说到不忍在。只有个阴阳五行,有阖辟,有动静;自是用生,不是要生。到得说生物时,又是流行已后。既是此气流行不息,自是生物,自是爱。假使天地之间净尽无一物,只留得这一个物事,他也自爱。如云均受此气,均得此理,所以须用爱,也未说得这里在。此又是说后来事。此理之爱,如春之温,天生自然如此。如火相似,炙著底自然热,不是使他热也。"因举东见录中明道曰:"学者须先识仁。仁者,浑然与物同体,义礼智信皆仁也"云云,"极好,当添入近思录中。"
心只是放宽平便大,不要先有一私意隔碍,便大。心大则自然不急迫。如有祸患之来,亦未须惊恐;或有所获,亦未有便欢喜在。少间亦未必,祸更转为福,福更转为祸。荀子言:"君子大心则天而道,小心则畏义而节。"盖君子心大则是天心,心小则文王之翼翼,皆为好也;小人心大则放肆,心小则是褊隘私吝,皆不好也。
明道以上蔡记诵为玩物丧志,盖为其意不是理会道理,只是夸多斗靡为能。若明道看史不差一字,则意思自别。此正为己为人之分。
问:"'礼乐只在进反之间,便得情性之正。'记曰:'礼主其减,乐主其盈。礼减而进,以进为文;乐盈而反,以反为文。'恐减与盈,是礼乐之体本如此;进与反,却是用功处否?"曰:"减,是退让、撙节、收敛底意思,是礼之体本如此。进者,力行之谓。盈,是和说、舒散、快满底意思,是乐之体如此。反者,退敛之谓。'礼主其减',却欲进一步向前著力去做;'乐主其盈',却须退敛节制,收拾归里。如此则礼减而却进,乐盈而却反,所以为得情性之正也,故曰'减而不进则消,盈而不反则亡'也。"因问:"如此,如礼乐相为用矣。"曰:"然。"
问:"'礼乐只在进反之间,便得性情之正',何谓也?"曰:"记得'礼减而进,以进为文;乐盈而反,以反为文'。礼,如凡事俭约,如收敛恭敬,便是减;须当著力向前去做,便是进,故以进为文。乐,如歌咏和乐,便是盈;须当有个节制,和而不流,便是反,故以反为文。礼减而却进前去,乐盈而却反退来,便是得情性之正。"
"礼主其减"者,礼主於撙节、退逊、检束;然以其难行,故须勇猛力进始得,故以进为文。"乐主其盈"者,乐主於舒畅发越;然一向如此,必至於流荡,故以反为文。礼之进,乐之反,便得情性之正。又曰:"主减者当进,须力行将去;主盈者当反,须回顾身心。"
礼乐进反。"礼主於减",谓主於敛束;然敛束太甚,则将久意消了,做不去,故以进为文,则欲勉行之。"乐主於盈",谓和乐洋溢;然太过则流,故以反为文,则欲回来减些子。故进反之间,便得情性之正。不然,则流矣。
问"礼乐进反"之说。曰:"'礼主其减,乐主其盈。礼减而进,以进为文;乐盈而反,以反为文。'礼以谦逊退贬为尚,故主减;然非人之所乐,故须强勉做将去,方得。乐以发扬蹈厉为尚,故主盈;然乐只管充满而不反,则文也无收杀,故须反,方得。故云:'礼减而不进则销,乐盈而不反则放。'故礼有报而乐有反,所以程子谓:'只在进反之间,便得性情之正。'"
"天分",即天理也。父安其父之分,子安其子之分,君安其君之分,臣安其臣之分,则安得私!笔虽"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有所不为。"
"'论学便要明理,论治便须识体。'这'体'字,只事理合当做处。凡事皆有个体,皆有个当然处。"问:"是体段之'体'否?"曰:"也是如此。"又问:"如为朝廷有朝廷之体,为一国有一国之体,为州县有州县之体否?"曰:"然。是个大体有格局当做处。如作州县,便合治告讦,除盗贼,劝农桑,抑末作;如朝廷,便须开言路,通下情,消朋党;如为大吏,便须求贤才,去赃吏,除暴敛,均力役,这个都是定底格局,合当如此做。"或问云云。曰:"不消如此说,只怕人伤了那大体。如大事不曾做得,却以小事为当急,便害了那大体。如为天子近臣,合当謇谔正直,又却恬退寡默;及至处乡里,合当闭门自守,躬廉退之节,又却向前要做事,这个便都伤了那大体。如今人议论,都是如此。合当举贤才而不举,而曰我远权势;合当去奸恶而不去,而曰不为已甚。且如国家遭汴都之祸,国於东南,所谓大体者,正在於复中原,雪雠耻,却曰休兵息民,兼爱南北!正使真个能如此,犹不是,况为此说者,其实只是懒计而已!"
"根本须是先培壅",涵养持敬,便是栽培。
问"根本须是先培壅,然后可立趋向"。曰:"此段只如'弟子入孝出第,行谨言信,爱众亲仁,行有馀力则以学文'之意耳。先只是从实上培壅一个根脚,却学文做工夫去。"
仲思问"敬义夹持直上,达天德自此"。曰:"最是他下得'夹持'两字好。敬主乎中,义防於外,二者相夹持。要放下霎时也不得,只得直上去,故便达天德。"
"敬义夹持直上,达天德自此。"表里夹持,更无东西走作去处,上面只更有个天德。"忠信所以进德,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者,乾道也;"敬以直内,义以方外"者,坤道也,只是健顺。又曰:"非礼勿视听言动者,乾道;'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者,坤道。"又曰:"公但看进德立诚,是甚模样强健!"
"敬义夹持直上,达天德自此。"直上者,无许多人欲牵惹也。
因说敬恕,先生举明道语云:"敬义夹持直上,达天德自此。""而今有一样人,里面谨严,外面却〈蠚,中"虫改若"〉苴;有人外面恁地宽恕,里面却都是私意了。内外夹持,如有人在里面把住,一人在门外把持,不由他不上去。"
问:"'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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