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之犬 - 死亡之犬

作者: 阿嘉莎·克莉丝蒂10,529】字 目 录

知道她还在这儿吗?”

“什么?在这所房子里?”

“不,不,在这个村庄里,罗斯医生——你还记得罗斯医生吗?”

我摇摇头。

“我只记得他是一个八十三岁左右的老头儿。”

“那是莱尔德医生。噢!罗斯医生来到这里只有几年,他还很年轻,而且热衷于新思想,他对玛丽·安吉莉克嬷嬷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她具有幻想事物的能力,你知道,这从医学角度来看,显然是最具吸引力的课题。可怜的人啊,她没有地方可以去——在我看来,这真是非常疯狂了,但是很感人,如果你明白我指的是什么——嗯,刚才我讲到,她没有地方可以去了,所以,罗斯医生非常好心地在村庄里照顾她。我相信,他是在写专题论文或者那些医生们所要写的什么东西,当然,是关于她的。”

她停了一会儿,接着说道:

“但是,你是怎么知道她的?”

“我听到了一个关于她的非常奇特的故事。”

我把从瑞安那儿听来的故事,又讲给了姐姐听。她非常感兴趣。

“她看起来,就是那种可以诅咒你的人——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她说。

“我一直在想,”我说道,兴趣更为浓烈了,“我必须见一下那位年轻的女士。”

“好的。我也想知道,你是如何看待她的。走,先去拜访罗斯医生。喝完茶以后,我们就到村庄里去,怎么样?”

我接受了这个建议。

我在罗斯医生的家里找到了他,并且向他介绍了我自己。看起来,他是一个开朗的年轻人,但是,他性格上的某些东西很让我厌恶。看来,要全部接受他非常勉强。

当我提及玛丽·安吉莉克嬷嬷时,他的注意力突然变了。显然,他对此很感兴趣,我把瑞安的故事告诉了他。

“啊!”他若有所思地说道,“那就解释了很多事情。”

他迅速地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接着说道:

“这确实是一个极有意思的病例。那位女士刚到这里时,可以明显地看出,她曾遭受过某些严重的精神创伤。同时,她还处于一种高度的精神亢奋状态中,由于受到了某个奇异事情的极度惊吓,她产生了幻觉。她的性格非常不一般。或许,你会同意和我一起去拜访她,她确实很值得探访。”

我马上答应了。

我们一起出发。目标是一座位于村庄边上的小房子。福尔布里奇是一个风景如画的地方。它的大部分地区都位于福拉河入海口的东岸,而河的西岸则太陡峭了,不适宜盖房子,但是,那里还是建了一些小住宅,它们都紧紧地依附在峭壁的一侧。医生的小房子正好位于河西岸峭壁的最边缘处。从那儿往下,你可以看到福拉河的巨浪在拍打着黝黑的岩石。

我们正要去拜访的那所小房子,就被包围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中间。

“地区上的护士住在这里,”罗斯医生解释道,“我已经安排了她和玛丽·安吉莉克嬷嬷一起住。这样,玛丽嬷嬷就可以受到很好的护理了。”

“她的举止是否正常?”我好奇地问道。

“一会儿你可以自己去判断。”他回答道,微笑着。

地区护士是一个开朗的矮矮胖胖的小个子女人,我们到达的时候,她正骑在一辆自行车上准备外出。

“晚上好,护士,你的病人怎么样?”医生喊道。

“和平常一样。她正坐在那里,交叠着双手出神。现在,她懂得的英语还很少,我对她讲话,她经常不回答。”

罗斯点了点头,目送护士的自行车走远后,他走上房子门口的台阶,用力地敲了敲房门,然后走了进去。

玛丽·安吉莉克嬷嬷正躺在一张靠近窗户的长椅上。我们进来时,她转过头来。

这是一张奇怪的脸——有着苍白、清澈见底的容貌,大大的眼睛里似乎蕴含着无限的悲哀。

“晚上好,嬷嬷,”医生用法语说道。

“晚上好,m.ledocteur①(①法语:医生先生。——译注。)”

“请允许我给你介绍一位朋友,这是安斯特拉瑟先生。”

我鞠了一躬,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今天你感觉怎么样?”医生询问道,在她身边坐下来。

“我和平常一样。”她停了一会儿,接着说道:“任何事情在我看来,都不是真实的,那些流逝的是日子吗——是月——还是年?只有我的梦,在我看来是真实的。”

“那么,你还在做很多梦?”

“一直是这样——一直都——并且,你理解吗?——梦看起来比生活还真实。”

“你梦到了自己的国家——比利时了吗?”

她摇摇头。

“不,我梦到了一个永远不会存在的国家——永远不会。但是,你知道它的,m.ledocteur,我已经跟你说好多次了。”她停了下来,然后突然说道:“但是,或许这位先生也是一位医生——或许是一位脑科医生?”

“不,不。”罗斯安慰似地说道。但是,当他微笑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犬牙异常突出,这使我觉得他很像一头狼。他继续说道:

“我想,你可能有兴趣认识一下安斯特拉瑟先生。他知道一些关于比利时的事情,最近,他还听说了你们修道院的事情。”

她的眼睛转向了我。淡淡的红晕慢慢染红了她的脸舰

“没什么,真的,”我犹豫着要不要进行解释,“但是,一天晚上我和一位朋友吃饭,他向我描述了你们修道院的坏墙。”

“难道它们真的被毁坏了!”

这是一个无力的解释,与其说是给我解释,还不如说是给她自己解释。接着,她再看了我一眼,犹犹豫豫地问道:“告诉我,monsieur(法语:先生。——译注),你的朋友有没有说过——那些墙被毁坏成——什么样子了?”

“它们被炸毁了,”我回答道,并补充说:“晚上,农民们很害怕打那儿经过。”

“他们为什么害怕?”

“因为,那堵坏墙上有一个黑印。他们对它有一种迷信的恐惧。”

她向前倾着。

“monsieur,告诉我——快点——快点——告诉我!那些黑印是什么样子的?”

“它的样子就像是一只巨犬,”我回答道,“农民们都管它叫死亡之犬。”

“啊!”

她发出了一声颤抖的尖叫。

“那么它是真的——它是真的了。我记忆中的东西都是真的。它们不是一些可怕的噩梦。它发生了!它发生了!”

“什么发生了,嬷嬷?”医生用低沉的声音问道。

她热切地转向了他。

“我坯记得。就在那些台阶上,我记得。我记得它的方向。我按照我们以往使用的方法,使用了那种精神力量。我站在祭坛的台阶上,命令他们不要再前进,我要求他们和平地离开,他们不听从,尽管我警告了他们,但是,他们还继续前进。所以——”她向前倾着,并且做了一个古怪的手势。“所以,我向他们放出了死亡之犬……”

她躺回到椅子上,不停地颤抖着,眼睛也闭上了。

医生站了起来,从壁橱里拿出一只玻璃杯,倒了半杯水,并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小瓶子,往水里倒了一两滴东西,然后,把杯子递给了她。

“喝下去。”他威严地命令道。

她服从了——看起来很机械的样子。她的眼睛似乎很深邃,似乎在注视着某些她自己内心的幻觉。

“但是,难道这些都是真的了,”她说道,“所有的事情。环形的城市,水晶的人们——所有的事情。都是真实的了。”

“可能是那样。”罗斯医生说道。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滑,显然,这是为了鼓励她,但又不打搅她的思路。

“告诉我那个城市的事情,”他说道,“那个环形的城市,我想这是你说的吧?”

她心不在焉,机械地回答道:

“好的——那儿有三个圆环。第一个圆环给神的选民们,第二个给女祭司,最外面的那个给神父。”

“那么,里面是什么呢?”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她的声音转为低沉,并带着一种不可描述的敬畏。

“是水晶的房子……”

当她吐出这些词几时,她把右手放到了前额上,并且用手指在那儿描画着一些图形。

她的手指似乎越来越僵硬,眼睛也闭上了,井轻轻地摇摆着——然后,突然,她猛地坐直了,好像惊醒过来似的。

“那是什么?”她疑惑地问道,“我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罗斯说道,“你累了,你需要休息,我们要向你告辞了。”

我们离开时,她看起来似乎有点发晕。

“嗯,”我们走到了外面,罗斯说道,“你是怎样看她的?”

他尖锐地斜视着我。

“我猜想她的精神一定完全失常了。”我慢慢地说道。

“这令你那样震惊?”

“不——事实上,她——嗯,很能令人信服。听她说话时,我有一种感觉,就是她确实是做了她宣称要做的事情——制造了一个巨大的奇迹。她似乎非常诚恳地相信她自己真的那样做了。那就是为什么——”

“那就是为什么,你说她的精神一定失常了。的确是那样。但是,如果现在从另一个角度来考虑这个问题。假如,她真的制造了那个奇迹——假设她做了,以个人的力量,毁坏了一栋建筑物,并且毁灭了好几百个人。”

“仅仅运用意志?”我微笑着问道。

“我并不希望把它归结成那样。你会同意,有人确实可以通过触动那些控制我们系统的某种开关而毁灭我们大家。”

“是的,但是,那是机械。”

“对,那是机械,但在本质上,它也是一种利用和控制自然的力量。雷电——暴风雨和发电厂,在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是的,但是,要控制雷电和暴风雨,我们不得不利用机械的工具。”

罗斯笑了。

“我现在改变想法了。有一种东西叫做冬绿,它的自然状态是一种蔬菜。但是,它又可以在实验室里,通过合成和化学的方法制造出来。”

“什么?”

“我的观点是,要到达同一个目的,常常会有两种途径。不可否认,我们的途径是合成的,但是会有另一种途径。例如印度托钵僧人的那些与常人不同的成果,就是用现行的任何简单方法都无法解释的。我们称之为超自然的东西,不过是还没被了解的自然法则罢了。”

“你是这样想的?”我惊奇地问道。

“我不能完全否认那种可能,就是有人可以放出某种巨大的毁灭性力量,并利用它去达到自己的目的。完成这种目的的手段在我们看起来,可能是超自然的——但是在现实中,可能并不如此。”

我瞪着他。

他大笑道:

“这只是推测,就那么多了。”他轻松地说道。“告诉我,你有没有注意到,当她提及水晶房子时,她做的手势?”

“她把手放到了前额上?”

“非常正确,并且她还在那儿画圆环,非常类似天主教徒在画十字符号。现在,我要告诉你一些很有趣的事情,安斯特拉瑟先生。在我病人凌乱的思绪中,经常会出现‘水晶’这个词。我试图做过一个试验,我从别人那儿借来了一个水晶,有一天,我出其不意地用它来测试我病人对它的反应。”

“是吗?”

“嗯,结果非常古怪,而且富有提示性。看到水晶,她身体整个都变[yìng]了。她似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水晶。接着,她在它前面滑落了下来,呢喃着一些词语——并昏迷了过去。”

“她呢喃了些什么?”

“非常奇特的词语。她说:‘水晶!那么誓约仍在!’”

“真奇怪!”

“含义深远,不是吗?接着,下面还有更奇怪的事情呢。当她从昏迷中醒过来后,她把整件事情都给忘了。我向她展示了水晶,并问她知不知道它是什么。她回答说,她猜想那是预言家们使用的水晶。我问她,以前有没有见过水晶?她回答道:‘从来没有,m.ledocteur。’但是,我在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你有什么麻烦吗,嬷嬷?’我问道。她回答说:。因为它看起来非常陌生,以前我从来没有见过水晶,但是——我觉得我很熟悉它,有些事情——如果我能想起来的话……,显然,努力地回忆给她带来了无比的疲惫,因而,我就不再让她想了。那是两个星期以前的事了,我打算等待时机。明天,我要做一个更进一步的试验。”

“用水晶吗?”

“是的,要用水晶。我将要求她凝视水晶。我想结果肯定非常有趣。”

“你打算怎样做?”我好奇地问道。

这不过是一句随口问问的话,却带来了出乎意料的结果:罗斯整个人似乎都僵[yìng]了,脸涨得通红,而且说话的态度也慢慢改变了,变得更为正规,更富有专业性。

“一些精神失常方面的知识现在还不能被正确理解,因此,玛丽·安吉莉克嬷嬷是一个最值得研究的课题。”

照这么说来,罗斯在表明,他的兴趣纯粹是专业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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