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有奇怪虚诞之事。盖天道性命,圣人所难言也。自子贡以下,不得而闻,况后世浅儒,能通之乎?今诸巧慧小才伎数之人,增益图书,矫称谶记,以欺惑贪邪,诖误人主,焉可不抑远之哉!臣谭伏闻陛下穷折方士黄白之术,甚为明矣;而乃欲听纳谶记,又何误也!其事虽有时合,譬犹卜数只偶之类,陛下宜垂明听、发圣意,屏群小之曲说,述《五经》之正义,略雷同之俗语,详通人之雅谋。」帝省奏,愈不悦。』」
〔二〕《校证》:「何校黄注并云:『戏,疑作巇。』(纪本误『
●』)案《鬼谷子》有《抵巇》篇。巇,罅也,此黄改字所本。寻《
后汉书儒林传》:『敏因其阙文增之曰:「君无口,为汉辅。」』此所谓戏也。《谐讔》篇:『谬辞抵戏。』《时序》篇:『戏儒简学』,用法正与此同,无事献疑也。」
《训故》:「《后汉书》:尹敏,字幼季,南阳人。历官谏议大夫。」
《札记》:「案『戏』字不误。《后汉书儒林传》曰:『帝以敏博通经记,令校图谶,使蠲去崔发所为王莽箸录次比。敏对曰:谶书非圣人所作,其中多近鄙别字,颇类世俗之辞,恐疑误后生。帝不纳。敏因其阙文增之曰:君无口,为汉辅。帝见而怪之,召敏问其故。敏对曰:臣见前人增损图书,敢不自量,窃幸万一。帝深非之。』此文所谓戏,即增阙事也。」
《玉海》卷六十三引此,句下注云:「敏曰:『谶书非圣人所作,颇类世俗之辞。』」
「深瑕」,唐写本作「浮假」。
《校释》:「盖敏欲开悟光武,使知图谶本前人浮伪之所,不可信,故戏增阙文也。」
赵万里《校记》:「案此文与上句『桓谭疾其虚伪』相对成文,则唐本作浮假是也。」
斯波六郎:「『戏其深瑕』不可解。唐写本作『浮假』,当从之。『浮假』者,无根据之意也。……『君无口』,实为『尹』。」
《校注》:「按唐写本是。『浮假』,谓其虚而不实也。《丽辞》篇:『浮假者无功。』亦以『浮假』连文。」
〔三〕《玉海》卷六十三引此句,注云:「衡以图纬虚妄,非圣人之法,上疏宜禁绝之。」
《训故》:「《后汉书》:张衡字平子,南阳西鄂人。永和初,迁侍中。衡以刘向父子领校秘书,并无谶记,成、哀之后,始闻之,殆必虚伪之徒,要取世资者为之。」
《后汉书张衡传》:「初,光武善谶,及显宗、肃宗,因祖述焉。自中兴之后,儒者争学图纬,兼复附以妖言。衡以图纬虚妄,非圣人之法,乃上疏曰:『……立言于前,有征于后,故智者贵焉,谓之谶书。谶书始出,盖知之者寡。……成、哀之后,乃始闻之。《尚书》尧使鲧理洪水,九载绩用不成,鲧则殛死,禹乃嗣兴。而《春秋谶》云:「共工理水。」凡谶皆云黄帝伐蚩尤,而《诗谶》独以为蚩尤败,然后尧受命。《春秋元命苞》中有公输班与墨翟,事见战国,非春秋时也。又言别有益州。益州之置,在于汉世,其名三辅诸陵,世数可知。至于图中讫于成帝,一卷之书,互异数事。圣人之言,埶无若是,殆必虚伪之徒,以要世取资。往者侍中贾逵擿谶互异三十余事,诸言谶者皆不能说。……此皆欺世罔俗,以昧埶位,情伪较然,莫之纠禁。且律历、卦候、九宫、风角,数有征效,世莫肯学,而竞称不占之书,譬犹画工恶图犬马而好作鬼魅,诚以实事难形,而虚伪不穷也。宜收藏图谶,一禁绝之,则朱紫无所眩,典籍无瑕玷矣。』」
斯波六郎:「『僻谬』,意为不合于经典之伪语。张衡在上顺帝请禁绝图谶书中,从《春秋谶》、《诗谶》、《春秋元命苞》等书中列举具例,以指摘其不合经典,相互矛盾之处。」
〔四〕唐写本「诞」作「托」。
《玉海》卷六十三引此语作「诡诞」,下注云:「《申鉴俗嫌第三》:『世称纬书仲尼之作,臣悦叔父爽辨之,盖发其伪也。』」
《训故》:「《后汉书》:荀悦,字仲豫,颍川人,历官秘书监。悦《申鉴俗嫌》篇云:『世称纬书仲尼之作,臣叔父爽辨之,盖发其伪也。有起于中兴之前终张之徒之作乎。』」《校注》:「『诡托』即『终张之徒之作』之意。应……改『诞』为『托』。」
刘师培《谶纬论》(见乙巳年《国粹学报》文篇):「
或以灾祥验行事,或以星象示废兴(见《春秋演孔图》、《诗纬》、《春秋文耀钩》、《春秋运斗枢》诸书)。四始五际(齐诗说),已失经义之真;六甲九宫(《春秋合诚图》),遂启杂占之学。是则前知自诩,格物未明,易蹈疑众之诛,允属诬天之学。复有仓圣四目,虞舜重瞳,丹凤含书(皆见《春秋元命苞》),赤龙纪瑞(《诗含神雾》),白云覆孔子之居,赤血辨鲁门之字(见《春秋演孔图》),亦复说邻荒谬,语类矫诬。此尹敏所由致疑,而君山所由耻习也。」
〔五〕唐写本「论」字无。
《讲疏》:「上文所举『沛献集纬以通经,曹褒撰谶以定礼』乃东汉学者承受西汉今文经学杂糅阴阳谶纬的影响,此节所举桓谭、尹敏、张衡、荀悦四贤之『博练』,乃是继承刘歆古文经学的精神。」
以上为第三段,论纬书非孔子之作,又可分为四节:
「原夫图箓之见」至「序录而已」十四句,言孔子仅序录前圣符命。
「于是伎数之士」至「朱紫乱矣」十二句,言伎数之士多伪造纬书,是以真伪纷杂,难以区别。
「至于光武之世」至「亦以甚矣」八句,述后汉纬书之盛。
「是以桓谭疾其虚伪」至「论之精矣」六句,列举后汉四贤对纬书的批判。
若乃羲、农、轩、皞之源〔一〕,山渎锺律之要〔二〕,白鱼赤乌之符〔三〕,黄银紫玉之瑞〔四〕,事丰奇伟,辞富膏腴〔五〕,无益经典,而有助文章〔六〕。
〔一〕范注:「轩皞之皞,当指少皞。《左传》昭公十七年:『郯子曰:我高祖少皞挚之立也,凤鸟适至,故纪于鸟,为鸟师。』」
《集释稿》:「陶渊明《饮酒》诗:『羲农去我久。』羲、农有见于纬书者:『伏羲、女娲、神农为三皇。』(《文选东都赋》注引《春秋元命苞》)又:『伏者,别也;羲者,献也,法也。伏羲德洽上下,天应之以鸟兽文章,地应之以龟书,伏羲乃则象作《易卦》。神者,信也;农者,浓也。始信耒耜,教民耕种,其德浓厚如神,故为神农也。』(《御览》卷七八引《礼含文嘉》)又:『
有神人,名石耳,苍色大眉,戴玉理,驾玉龙,出地辅,号神农,始立地形,甄度四海,东西九十万里,南北八十一万里。』(《御览》卷七八引《春秋命历序》)轩皞亦有见于纬书:『轩辕氏以土德王,天下始有堂室,高栋深宇,以避风雨。』(《御览》卷七九引《春秋内事》)又:『黄帝师于风后,风后善于伏羲氏之道,故推衍阴阳之事。』(《后汉书张衡传》注引《春秋内事》)又:『炎帝号曰大庭氏,传八世,合五百二十岁;黄帝一曰帝轩辕,传十世,二千五百二十岁;次曰帝宣,曰少昊,一曰金天氏,则穷桑氏,传八世,五百岁。』(《礼记祭法》正义引《春秋命历序》)按炎帝即神农,《
左传》昭公十八年正义:『先儒旧说皆云,炎帝号神农氏,一曰大庭氏。』(参顾颉刚:《三皇考》)」
这是说纬书里保留了伏牺、神农、轩辕黄帝、少皞帝挚等的传说来源。
〔二〕颜延之《三月三日曲水诗序》:「晷纬昭应,山渎效灵。」
范注:「陈先生曰:『山渎当是《遁甲开山图》、《河图括地象》,及《古岳渎经》等。』《汉书艺文志》五行家有《锺律灾应》二十六卷,《锺律丛辰日苑》二十三卷,《锺律消息》二十九卷。」
《集释稿》:「今引《河图括地象》残文二条于后:
「『昆仑山为天柱,气上通天。昆仑者地之中也,地下有八柱,柱广十万里,有三千六百轴,互相牵制,名山大川,孔穴相通。』(《初学记》卷五引)
「『昆仑之山为地首,上为握契,满为四渎,横为地轴,上为天镇,立为八柱。』(《御览》卷三八引)
「锺律,《汉书律历志上》:『五声之本,生于黄锺之律。』锺律又见《乐纬》及《春秋纬》,各录一条如下:
「『夫圣人之作乐,不可以自娱也,……故撞钟者以知法度,鼓琴者以知四海,击磬者以知民事。钟音调则君道得,君道得则黄锺蕤宾之律应;君道不得则钟声不调,钟声不调则黄锺蕤宾之律不应。』(《续汉书礼仪志中》注引《乐协图征》)
「『冬至日,人主与群臣左右纵乐。……人主乃使八士撞黄锺之钟,击黄锺之鼓。公卿、大夫、列士乃使八能之士击黄锺之鼓……鼓黄锺之琴瑟……吹黄锺之律。』(《御览》五六五引《春秋感精符》)」
《注订》:「山渎锺律四字对上文羲农轩皞而成文,四人四事耳。山即山岳,渎即川渎,锺即锺鼓,律即律吕也。因四皇之源,四事之要,纷见纬书。黄、范注皆凿,不可从。」
斯波六郎:「『山渎』,意为五岳四渎,泛指远山大川。『锺律』可解作『音律』。此语所本当是黄锺音律为五声之本。(
《汉书律历志》上:『五声之本,生于黄锺之律。』)或锺与律(
管)为音律之基准。……
「黄注、范注注『山渎』、『锺律』时均举《遁甲开山图》及《锺律灾应》等书名;然彦和于此未必指特定之书,泛指纬书中所言山川、音律乃至地理、音乐等要项耳。」
〔三〕《校注》:「『乌』,唐写本作『雀』。按《史记周本纪》:『武王渡河中流,白鱼跃入王舟中,武王俯取以祭。既渡,有火自上复于下,至于王屋,流为乌,其色赤,其声魄云。』《尚书中候雒师谋》:『有火自天,出于王屋,流为赤乌。』郑玄注云:『文王得赤雀丹书,今武王致赤乌。』(《御览》卷八四引)《论衡初禀》篇:『文王得赤雀,武王得白鱼赤乌。』是赤雀为文王事,赤乌为武王事矣。然古亦混言不别,《吕氏春秋应同》篇:『及文王之时,天先见火,赤乌衔丹书集于周社。』是以赤乌属之文王也。舍人此文,殆原作赤雀,传写者求其与白鱼同为武王事而改之耳。」斯波六郎:「如以唐写本为是,则彦和当是取『白鱼』于武王条,取『赤雀』于文王条。」
《集释稿》:「按赤雀为文王事,《尚书中候我应》:『周文王为西伯,季秋之月甲子,赤雀衔丹书入丰,止于昌户,再拜稽首受。』(《毛诗大雅文王序》正义引)是文王得赤雀也。……《尚书中候雒师谋》:『太子发,以纣有三仁附,即位,不称王,渡于孟津,中流受文命,待天谋,白鱼跃入王舟,王俯取鱼,长三尺,赤文有字,题目下名授右,有火自天,止于王屋,流为赤乌。』(《御览》卷八四引)是武王得赤乌也。」
斯波六郎:「所言周武王发事,当为彦和之语所本。」
〔四〕《校证》:「『银』原作『金』,今从唐写本改。」梅注:「『瑞』,原作『理』,孙改。」《校证》:「案唐写本、冯本、王惟俭本正作『瑞』。」
《训故》:「《汉书》:汉武元封六年三月诏:朕礼首山,昆田出珍物,化或为黄金。」
黄注:「《雒书》:王者不藏金玉,则紫玉见于深山。」范注:「唐写本『金』作『银』,是。《礼斗威仪》:『君乘金而王,其政象平,黄银见,紫玉见于深山。』」
《集释稿》:「其它《礼》纬残文有及此者,如:『君乘金而王,其政平,则兰常生。』(《文选》卷三四《七启》注)又:『君乘金而王,则紫玉见于深山。』(《御览》卷八○四)又:『
君乘金而王,则黄银见。』(《御览》卷八一二)『君乘金而王,其政平,则黄银见于深山。』(《艺文类聚》卷八三)」
斯波六郎:「诸书所用,未必各出独立之文,恐出于一文,诸书各截取所需部分耳。范氏亦持此种看法。『君乘金而王,其政平,则兰常生,……黄银紫玉见于深山』恐较近于原文。」
〔五〕《集释稿》:「《史记留侯世家》:『魁梧奇伟。』贾谊《过秦论》:『东割膏腴之地。』」「膏腴」,指辞采丰富。
〔六〕《札记》:「此言甚谛。然如《易纬》所说,有足以证明汉师说《易》者,《书纬》亦有可以考古历法者,未可谓于说经毫无所用也。」《文章流别论》:「图谶之属,虽非正文之制,然以取其纵横有义,反复成章。」范注:「《文选注》多引纬书语,是有助文章之证。」
《集释稿》:「《文心诸子》篇:『然洽闻之士,宜撮纲要,览华而食实,弃邪而采正,极睇参差,亦学家之壮观也。』」斯波六郎:「彦和此处态度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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