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雕龙义证 - 卷三

作者: 刘勰 詹锳 义证71,033】字 目 录

云『赋宪之谥』出于此。」卢文弨《文心雕龙辑注书后》曰:「此出《周书谥法解》:『既赋宪受胪于牧之野,乃制作谥。』今传《周书》文多脱误,惟《困学纪闻》所引尚有此语。」 《校证》:「按纪说是,唐写本、《困学纪闻》二,俱作『赋宪』。」范注:「朱亮甫《周书集训》云:『赋,布;宪,法;胪,旅也。布法于天下,受诸侯旅见之礼。』」 〔二〕《斟诠》:「短折,谓短命夭折也。」《书洪范》:「一曰凶短折。」传:「短,未六十;折,未三十。」《逸周书谥法解》:「蚤孤短折曰哀,恭仁短折曰哀。」孔晁注,人「未知事」或「 功未施」而死,谓之哀。 〔三〕《校证》:「『依』,王惟俭本作『偯』,下句『依心』之『依』同。」范注:「《说文》:『哀,闵也,从口,衣声。』哀、依同声为训。」《斟诠》:「盖悲哀实依心而发,故下又云『悲实依心』。」意思是说,悲是由心发出来的。 〔四〕《文体明辨序说》「哀辞」类:「夫哀之为言依也,悲依于心,故曰哀;以辞遣哀,故谓之哀辞也。」郭注:「两依字皆当借作●。《说文》:●,痛声也。哀、依不仅古音相同,哀、●古义本亦相近。故云:『哀者,依也。』」 〔五〕「遣」,发,指表达。《校证》:「『下流』旧本作『下泪』,黄注本『下』改『不』。」 铃木虎雄《校勘记》:「《御览》、炖本作『下流』,可从。下流,指卑者而言。《指瑕》篇曰:『施之下流。』《雕龙》下流之义可知。」 《校释》:「按《指瑕》篇有『礼文在尊极,而施之下流』可证。『下流』者,幼小之流辈也。与『尊极』对文。《三国志魏乐陵王茂传》:『今封茂为聊城王,以慰太皇太后下流之念。』」 〔六〕范注:「《尔雅释诂上》:『黄发,老寿也。』《诗南山有台》及《行苇》正义引舍人曰:『黄发,老人发白复黄也。』」 〔七〕《左传》昭公十九年:「子产曰:寡君之二三臣札瘥夭昏。」杜注:「大死曰札,小疫曰瘥,短折曰夭,未名曰昏。」正义谓昏是「未三月而死也」。 昔三良殉秦,百夫莫赎,事均夭枉〔一〕,《黄鸟》赋哀〔二〕,抑亦诗人之哀辞乎! 〔一〕《校证》:「『枉』原作『横』,据唐写本、《御览》改。」《校注》:「按『枉』字是。《帝王世纪》:『伏羲氏……乃尝味百药而制九针,以拯夭枉焉。』《华阳国志巴志》:『是以清俭,夭枉不闻。』《文选》谢灵运《庐陵王墓下诗》:『脆促良可哀,夭枉特兼常。』并其证。」《注订》:「夭横,横读去声。非理之死,故曰横也。」《新唐书西域传》:「少死则曰夭枉,乃悲。」 〔二〕梅注:「《史记》:秦缪公卒,葬雍,从死者百七十七人。秦之良臣子舆氏三人,名曰奄息、仲行、针虎,亦在从死之中。秦人哀之,为作《黄鸟》之诗曰:交交黄鸟,止于棘,谁从穆公?子车奄息。维此奄息,百夫之特,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范注:「《诗秦风黄鸟》序曰:『《黄鸟》,哀三良也。国人刺穆公以人从死,而作是诗也。』正义曰:『文六年《左传》云:「秦伯任好卒、以子车氏之三子奄息、仲行、针虎为殉,皆秦之良也,国人哀之,为赋《黄鸟》。」又《秦本纪》云:「穆公卒,葬于雍,从死者百七十人。」然则死者多矣,主伤善人,故言哀三良也。』」《黄鸟》中有「如可赎兮,人百其身」,故此云:「百夫莫赎。」 暨汉武封禅〔一〕,而霍嬗暴亡〔二〕,帝伤而作诗〔三〕,亦哀辞之类矣。降及后汉〔四〕,汝阳王亡,崔瑗哀辞〔五〕,始变前式。〔六〕然「履突鬼门」,怪而不辞〔七〕,「驾龙乘云」,仙而不哀〔八〕;又卒章五言,颇似歌谣,亦彷佛乎汉武也〔九〕。 〔一〕《注订》:「封土于山,而禅祭于地也。《诗周颂时迈》笺:『巡守告祭者,天子巡行邦国,至于方岳之下,而封禅也。』又《史记》正义:『以泰山上筑土为坛,以祭天,报天之功,故曰封。以泰山上小山上除地,报地之功,故曰禅。言禅者,神之也。』( 按此见《封禅书》)。汉武以元封元年行封禅礼于泰山。」 〔二〕《校证》:「『霍嬗』原作『霍光病』,梅据曹改作『霍子侯』。」 《校注》:「『子侯』,黄校云:『……又一本作霍嬗。』按黄氏所称一本是也。唐写本、训故本及《御览》引,并作『霍嬗』。曹改非是。《史记封禅书》:『天子既已封泰山。无风雨灾。而方士更言蓬莱诸贤,若将可得。于是上欣然,庶几遇之。乃复东至海上,望冀遇蓬莱焉。奉车子侯暴病,一日死。』」 《训故》:「《汉书》:霍去病,元封六年薨。子嬗嗣。嬗字子侯,为奉车都尉,从封泰山,暴病死。《汉武帝集》:嬗死,上甚悼之,乃自为歌诗。」 梅注:「《汉书》:霍去病子名嬗,字子侯。武帝爱之。幸其壮而将之,为奉车都尉。从封泰山。……天子至梁父,礼祠地主,封泰山,下东方。礼毕,天子独与侍中奉车子侯上泰山,亦有封,其事皆禁。明日,下阴道,禅泰山下址东北肃然山,天子从禅还,坐明堂,群臣更上寿。复东至海上望,冀遇蓬莱焉。奉车子侯暴病,一日死。上乃遂去。」按此见《霍去病传》及《郊祀志》。 〔三〕《校注》:「按《汉武帝集》:『奉车子侯暴病,一日死。上甚悼之,乃自为歌诗。』(《类聚》五六、《御览》五九二引)」武帝悼霍嬗诗亡。 〔四〕《校证》:「『降』字原无,据唐写本、《御览》补。」 《校注》:「按『降』字当有,于『汉』字下加豆,本书多有此句法。」 〔五〕范注:「汝阳王,不知何帝子。崔瑗仕当安、顺诸帝朝,皆未有子封王;哀辞本文又亡,无可考矣。」 「王」字,宋本《御览》作「主」。范注附录章锡琛据宋本《御览》校记云:「此本『王』作『主』,则是崔瑗作哀辞者,乃公主,非帝子。」周注:「《后汉书后纪》汝阳长公主,和帝女,名刘广。崔瑗字子玉,善文辞,所作《汝阳主哀辞》,已散失。」 〔六〕「前式」,指哀辞最初的体式用途。哀辞原只用于夭折者,后不尽限于幼年。 〔七〕《斟诠》:「履突,犹穿越也。依文例,本句与『驾龙乘云』句,疑当为崔瑗哀辞中之文字,『怪而不辞』、『仙而不哀』二句,则为舍人评论崔瑗哀辞之语。」 《校注》:「按《论衡订鬼》篇:『《山海经》又曰:「沧海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里,其枝间东北曰鬼门,万鬼所出入也。」』(今本无)《文选》陆机《挽歌》:「『今托万鬼邻。』李注引《海水经》(当是《山海经》)曰:『东海中有山焉,名度索,上有大桃树,东北瘣枝名曰鬼门,万鬼所聚。』」 〔八〕纪评:「此后世祭文之通病。」《注订》:「『履突鬼门』四字与下句『驾龙乘云』皆为崔瑗哀辞中语。『怪而不辞』,『仙而不哀』,盖讥之也。」 〔九〕范注:「瑗《哀辞》卒章五言,盖仿武帝《伤霍嬗诗》也。」 《校注》:「汉武《伤霍嬗诗》及崔瑗《汝阳王哀辞》,均不可考;惟《史记封禅书》索隐引顾胤云:『案《武帝集》,帝与子侯家语云:「道士皆言子侯得仙,不足悲。」』可推其所作之不哀也。」「亦彷佛乎汉武也」唐写本作「亦髣佛乎汉式也」。 至于苏顺、张升,并述哀文〔一〕,虽发其精华,而未极其心实〔二〕。建安哀辞,惟伟长差善,《行女》一篇,时有恻怛〔三〕。 〔一〕《校证》:「『顺』原作『慎』,据唐写本、《御览》改。」范注:「苏顺着《哀辞》等十六篇。张升,字彦真,亦见《后汉书文苑传》,着赋、诔、颂、碑、书,凡六十篇。(六十篇中必有哀辞,本传失举耳。)二人所著《哀辞》并佚。」 《文章流别论》:「哀辞者,诔之流也。崔瑗、苏顺、马融等为之,率以施于童殇夭折,不以寿终者。」苏顺字孝山,京兆霸陵人。东汉安帝、和帝年代,以才学知名,官郎中。《后汉书文苑传》有传。《全后汉文》辑存其文四篇,无哀辞。 〔二〕《校证》:「唐写本、《御览》无『精』字;王惟俭本『精』作『情』。『其』字原无,据唐写本补。《御览》『心』作『其』。」赵万里云:「疑此当作『虽发其情华而未极其实』。『未极其实』意指未尽其情,或未尽其诚。《国语晋语五》:『夫貌,情之华也;言,貌之机也。……今阳子之貌济,其言匮,非其实也。』」 〔三〕《训故》:「《曹子建集行女哀辞》云:『三年之中,二子频丧。』是子建之幼子也。」黄注:「《文章流别论》:『建安中,文帝与临淄侯各失稚子,命徐干、刘桢等为哀辞。』是伟长亦有《 行女篇》也。」 徐干,字伟长,北海人。官五官中郎将,有《中论》六卷,集五卷。原集已佚。《全后汉文》辑存其文十篇。现存徐、刘二家辑文中,都无哀辞。《斟诠》:「恻怛,即忉怛,悲喜伤痛也。」《校注》:「《礼记问丧》:『恻怛之心,痛疾之意。』」 及潘岳继作,实锺其美〔一〕。观其虑赡辞变〔二〕,情洞悲苦〔三〕,叙事如传,结言摹诗,促节四言,鲜有缓句〔四〕:故能义直而文婉,体旧而趣新,《金鹿》《泽兰》〔五〕莫之或继也〔六〕。 〔一〕《校证》:「『锺』原作『踵』,唐写本、《御览》作『锺』。《左昭二十八年传》:『天锺美于是。』杜预注云:『锺,聚也。』此彦和所本。」《斟诠》:「岳巧于序悲,擅长哀辞,继徐伟长而起之能手。……锺美,兼其众长之意。」 《校注》:「按『锺』字是。《才略》篇:『潘岳敏给,辞自和畅,锺美于《西征》,贾余于哀诔。』是其证。」 〔二〕《校证》:「『赡』原作『善』,据唐写本、《御览》改。」《校注》:「宋本、喜多本《御览》引作『赡』。按『赡』字是,『瞻』乃『赡』之误。《章表》篇『观其体赡而律调』,《才略》篇『理赡而辞坚』,句法与此相同,可证。」「赡」,周密。《杂文》篇:「夫文小易周,思闲可赡。」 〔三〕唐写本「悲」作「哀」。郭注:「洞,深入也。」 〔四〕王金凌:「潘岳哀辞全为四字句,而无任何长句,比较起来,毫无调节的余地,因此称其『促节』。促系指节奏进行较快。缓则相反。」「缓句」,松懈之句。 〔五〕黄注:「《潘岳集》:《金鹿哀辞》。金鹿,岳之幼子也。又《为任子咸妻作孤女泽兰哀辞》。泽兰,子咸之女也。」 《晋书潘岳传》:「岳美姿仪,辞藻绝丽,尤善为哀诔之文。」范注:「潘岳巧于序悲,故擅长哀辞。《金鹿》《泽兰》而外,《全晋文》九十三尚辑有数篇。」 〔六〕唐写本「也」字无。周注:「《金鹿哀辞》说:『嗟我金鹿,天资特挺。鬒发凝肤,蛾眉蛴领。柔情和泰,朗心聪警。呜呼上天,胡思我门!良嫔短世,令子夭昏。既披我干,又剪我根。块如瘣木,枯荄独存。捐子中野,遵我归路。将反如疑,回首长顾。』『鬒发』四句叙事如传,『捐子』四句结言摹诗,情极深婉。《泽兰哀辞》的结尾说:『耳存遗响,目想余颜;寝席伏枕,摧心剖肝。相彼鸟矣,和鸣嘤嘤;况伊兰子,音影冥冥。彷徨丘垄,徒倚坟茔。』写情叙悲,极为深切。」 以上为第一段,援引谥法以明哀文之意义及其运用范围,兼论汉晋名家之作。 原夫哀辞大体,情主于痛伤,而辞穷乎爱惜〔一〕。幼未成德,故誉止于察惠;弱不胜务,故悼加乎肤色〔二〕。隐心而结文则事惬,观文而属心则体奢〔三〕。奢体为辞,则虽丽不哀〔四〕;必使情往会悲,文来引泣〔五〕,乃其贵耳〔六〕。 〔一〕《补注》:「《北堂书钞》卷一百二引《文章流别论》:『 哀辞之体,以哀痛为主,缘以叹息之辞。』」《注订》:「两句为哀辞定义,所以别乎诔碑者也。」「穷」,尽。《斟诠》:「大体,犹言要领。……《史记平原君传》:『平原君翩翩,浊世之佳公子也,然未睹大体。』」 〔二〕按唐写本「于」作「乎」。「誉止乎察惠」,《御览》作「 兴言止乎察惠」;「悼加乎肤色」,《御览》作「悼惜加乎容色」,应以《御览》为是。《文体明辨序说》:「或以有才而伤其不用,或以有德而痛其不寿。幼未成德,则誉止于察惠;弱不胜务,故悼加乎肤色。此哀辞之大略也。」范注:「惠与慧通。」《文章辨体序说》:「哀辞则寓伤悼之情,而有长短句及楚体不同。」《斟诠》:「成德,成就德行也。《易干》:『君子以成德为行。』」又:「 察惠,谓明察敏慧也。」 〔三〕两「奢」字唐写本均作「夸」。范注:「『隐』本字作『殷』,《说文》『殷,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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