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雕龙义证 - 卷三

作者: 刘勰 詹锳 义证71,033】字 目 录

歌譔只』,言歌舞音乐之乐,即《七发》『龙门之桐』一段所本也;自『朱唇皓齿』至『恣所便只』,即《七发》『使先施、征舒……嬿服而御』所本也;自『夏屋广大』至『凤凰翔只』,言宫室游观鸟兽之事,即《七发》『既登景夷之台』『将为太子驯骐骥之马』『将以八月之望』诸段所本也。《大招》篇末言『上法三王国治民安之事』,即《七发》末首所本也。详观《七发》体构,实与《大招》大致符合,与其谓为学《孟子》,无宁谓其变《大招》而成也。俞樾《文体通释》叙曰:『古人之词,少则曰一,多则曰九,半则曰五,小半曰三,大半曰七。是以枚乘《七发》,至七而止。屈原《九歌》,至九而终。不然,《七发》何以不六,《九歌》何以不八乎?若欲举其实,则《管子》有《七臣》、《七主》篇,可以释七。』案俞说名七之故,甚是。」 《注订》:「如《易》之『七日来复』,《书》之『以齐七政』,皆《七发》之所本,固不必如诸氏之所云也。昭明之立七体,亦以后人承作者众,理繁归类之道,宜其如彼,无可非焉。至于彦和之释,虽曲解微嫌,但新意可喜,备一说则可,古人之立体之初,或不至若是耳。」《庄子应帝王》:「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七发》中有「饮食则温淳甘膬,脭醲肥厚」,「纵耳目之欲」,「众芳芬郁,乱于五风」。又问:「太子能强起听之乎?」「太子能强起尝之乎?」「太子能强起观之乎?」足证「七窍所发,发乎嗜欲」之说。《七发》末段说:「将为太子奏方术之士,有资略者,……使之论天下之释微,理万物之是非,……此亦天下要言妙道也。」这就是「始邪末正」,而所谓「膏粱之子」即《七发》篇中所说的「 贵人之子」。 《文章流别论》:「《七发》造于枚乘,借吴、楚以为客主。先言『出舆入辇,蹙痿之损;深宫洞房,寒暑之疾;靡曼美色,宴安之毒;厚味暖服,淫曜之害。宜听世之君子要言妙道,以疏神导引,蠲淹滞之累』。既设此辞以显明去就之路,而后说以色声逸游之乐,其说不入,乃陈圣人辨士讲论之娱,而霍然疾瘳。此因膏粱之常疾,以为匡劝,虽有甚泰之辞,而不没其讽谕之义也。其流遂广,其义遂变,率有辞人淫丽之尤矣。」《文体明辨序说》:「按『七』者,文章之一体也。词虽八首,而问凡七,故谓之『七』;则『七』者,『问对』之别名,而《楚词七谏》之流也。」 何义门曰:「数千言之赋,读者厌倦,裁而为七,移步换形,处处足以回易耳目,此枚叔所以为文章宗。」(见于光华《文选集评》) 孙月峰曰:「亦是楚骚流派,分条侈说,全祖《招魂》,……其驰骋处。真有捕龙蛇、搏虎豹之势,尤为千古杰作。」(同上) 邵子湘曰:「妙在奇丽中有跌宕之气。」(同上) 方伯海曰:「按《七发》中,莫善于观涛一截。涛是倏来倏去之水,性情形状,与江海之水却又不同。……心思魄力,凿险洞幽。……神技也,亦绝技也。」(同上) 杨佩瑗云:「合之为巨制,析之各为小赋,楚人之遗则,源亦从《招魂》《大招》出耳。」(见《文选学评骘》篇引) 章士钊《柳文指要》卷十四「《七发》与《晋问》」条注云:「《文心雕龙》云:『七窍所发,发乎嗜欲,始邪末正,所以戒膏粱之子弟也。』据此,《七发》本乎七窍所发而得名,然则曹子达《七启》、张协《七命》,亦七窍所启所命乎?彦和之论,姑备一说。或谓七者少阳之数,乘欲发明阳德于君云。」 又:「吾尝读《吕氏春秋本生》篇有言:『出则以车,入则以辇,务以自佚,命之曰招蹶之机;肥肉厚酒,务以相强,命之曰烂肠之食;靡曼皓齿,郑卫之音,务以自乐,命之曰伐性之斧。三患者,贵富之所致也。故古之人有不肯贵富者,由重生故也。』此之三患,枚生引之而增为四,又错综其词,至易『招蹶』为『蹶痿』,李善因訾其谬为好奇。虽然,《吕览》本杂家言,其标《本生》一目,原不过依事类而赋,了无深意。独至一入枚手,持与要言妙道相辅,致获龙门声价之誉。或且断言此经一万年仍是真理。夫言之当否之为差距,其大如此。窃谓《七发》虽伟大,而意义偏于负面,短少正面;譬之于医,祇当医案,而未具疗程;所谓要言妙道,亦止于空谈,而并无实际。」 扬雄覃思文阁〔一〕,业深综述,碎文璅语〔二〕,肇为「连珠」,〔三〕其辞虽小〔四〕,而明润矣。凡此三者〔五〕,文章之枝派,〔六〕暇豫之末造也〔七〕。 〔一〕《校注》:「『覃』,唐写本作『淡』……误。……此文覃思,即《汉书扬雄传》『默而好深湛之思』也。又《叙传》述:『 辍而覃思,草《法》纂《玄》。』《文选》班固《答宾戏》:『扬雄覃思,《法言》《太玄》。』《晋书夏侯湛传》:『扬雄覃思于《 太玄》。』盖舍人谓雄覃思之所本。《神思》篇『覃思之人』,《才略》篇『业深覃思』,亦并以覃思连文。」 《校证》:「『阁』原作『阔』。王惟俭本、《玉海》五四、《文通》作『阁』。」纪评:「当作阁。」铃木云:「案《御览》、《玉海》『阔』作『阁』。《玉海》删『业深综述』四字。」 范注:「覃思,犹言静思(《后汉书文苑侯瑾传》「覃思著述」,注云:「覃,静也。」)。『文阔』,当作『文阁』。《汉书扬雄传赞》:『雄校书天禄阁。』」 《注订》:「《书》孔安国序:『研精覃思。』《释文》:『深也。』」 〔二〕《校注》:「『璅』,《御览》引作『琐』。按『璅』『琐』二字,古多通用不别。……以《诸子》篇『璅语必录』证之,此当作璅,始能前后一律。」以上两句谓其学业深于对碎文琐语作综合论述。 〔三〕明方以智《通雅释诂》卷三「『连珠』始于《韩子》」条:「《韩子》比事,初立此名,而组织短章之体,则子云也。勰曰:『雄覃思文阁,碎文琐语,肇为「连珠」。』是可想已。」 梅注:「《艺文》傅玄《叙连珠》(亦作《连珠序》)云:『所谓「连珠」者,兴于汉章帝之世,班固、贾逵、傅毅三子受诏作之。而蔡邕、张华之徒又广焉。其文体,辞丽而言约,不指说事情,必假喻以达其旨,而览者微悟,合于古诗讽兴之义。欲使历历如贯珠,易睹而可悦,故谓之「连珠」也。』愚按西汉扬雄已有《连珠》,班固拟《连珠》,非始于固也。」杨慎《丹铅总录》:「《北史李先传》:魏帝召先读《韩子连珠论》二十二篇。《韩子》,《 韩非子》。韩非书中有联语,先列其目,而后着其解,谓之『连珠』。按此则『连珠』之体兆于韩非。任昉《文章缘起》谓『连珠』始于扬雄,非也。」 沈约《注制旨连珠表》曰:「窃闻『连珠』之作,始自子云,放《易》象《论》,动模经诰,班固谓之命世,桓谭以为绝伦。『连珠』者,盖谓辞句连续,互相发明,若珠之结排也。虽复金镳互骋,玉轪并驰,妍蚩优劣,参差相间。翔禽伏兽,易以心威;守株胶瑟,难与适变。水镜芝兰,随其所遇,明珠燕石,贵贱相悬。」 《文史通义诗教上》:「韩非《储说》,比事征偶,『连珠』之所肇也。而或以第始于傅毅之徒,非其质矣。」 范注:「《李先传》所云韩子《连珠论》二十二篇,今读韩非书,并无『连珠论』之目。按《韩非子内储说上》有《七术》七条,《内储说下》有《六征》六条,《外储说左上》所举凡六条,《外储说右上》所举凡六条,《外储说右下》所举凡五条,……李先……以其辞义前后贯注,扬雄拟之称《连珠》,因名为『连珠论』。」扬雄所作《连珠》,今不全,《全汉文》卷五十三辑得数条。 《文章辨体序说》「连珠」类:「大抵『连珠』之文,穿贯事理,如珠在贯。其辞丽,其言约,不直指事情,必假物陈义以达其旨,有合古诗风兴之义。其体则四六对偶而有韵。」 《文体明辨序说》「连珠」类:「按『连珠』者,假物陈义以通讽谕之词也。连之为言贯也,贯穿情理,如珠之在贯也。盖自扬雄综述碎文,肇为『连珠』,而班固、贾逵、傅毅之流,受诏继作,傅玄乃云兴于汉章之世,误矣。然其云:『辞丽言约,合于古诗讽兴之义』,则不易之论也。」 〔四〕唐写本「其」上有「珠连」二字。 〔五〕「凡此三者」,唐写本作「凡三此文」,《御览》无「凡三者」三字。 〔六〕「派」,《御览》作「流」。 〔七〕唐写本「豫」作「预」。范注:「(《国语》)《晋语二》:『优施曰:我教兹暇豫事君。』韦昭注:『暇,闲也;豫,乐也。』」《时序》篇:「暇豫文会。」「末造」,犹言末技。 以上为第一段,总的介绍对问、七、连珠三种文体及其来源。 自《对问》已后〔一〕,东方朔效而广之,名为《客难》〔二〕,托古慰志〔三〕,疏而有辨〔四〕。扬雄《解嘲》,杂以谐谑〔五〕,回环自释,颇亦为工〔六〕。 〔一〕「已」字,旧本作「以」。《注订》:「凡两汉名篇,辞属问答,而目则别属者,皆归对问一类,亦彦和杂文立篇之意。」 〔二〕余嘉锡《古籍校读法明体例第二》「秦汉诸子即后世之文集设论」条:「(《汉书》)《东方朔传》:『朔因着论,设客难己,用位卑以自慰谕。』按据传末言,此文(即《答客难》)亦在朔书二十篇之内(按《汉志诸子略》杂家有《东方朔》二十篇)。其体本是杂文,源出于屈原之《渔父》,宋玉之《对问》;而宋又仿《庄子》之寓言。故《文心雕龙杂文》篇曰:『自《对问》以后,东方朔效而广之』也。」 〔三〕《汉书东方朔传》:「朔上书陈农战强国之计,因自讼独不得大官,欲求试用。其言专商鞅、韩非之语也。指意放荡,颇复诙谐,辞数万言,终不见用。朔因着论,设客难己,用位卑以自慰谕。」其中「托古」,为自己的不被重用作辩护,用以自慰的话,如:「 夫苏秦、张仪之时,周室大坏,诸侯不朝,力政争权,相禽以兵,并为十二国,未有雌雄,得士者强,失士者亡,故谈说行焉。身处尊位,珍宝充内,外有廪仓,泽及后世,子孙长享。今则不然,圣帝流德,天下震慑,诸侯宾服,连四海之外以为带,安于覆盂,动犹运之掌,贤不肖何以异哉?……使苏秦、张仪与仆并生于今之世,曾不得掌故,安敢望常侍郎乎!故曰时异事异。」 〔四〕意谓虽然粗疏而有辨析。 〔五〕唐写本「谑」作「调」。黄注:「(《汉书》)《扬雄传》:哀帝时,丁、傅、董贤用事,诸附离之者或起家至二千石。时雄方草《太玄》,有以自守,泊如也。或嘲雄以玄尚白,而雄解之,号曰《解嘲》。」 《文章流别论》:「若《解嘲》之弘缓优大,《应宾》之渊懿温雅,《达旨》之壮厉慷,《应间》之绸缪契阔,郁郁彬彬,靡有不长焉矣。」 《汉书扬雄传》:「或嘲雄以玄尚白。」而《解嘲》云:「客徒欲朱丹吾毂,不知一跌将赤吾之族也。」又云:「今子乃以鸱枭而笑凤皇,执蝘蜓而嘲龟龙,不亦病乎!」此所谓「杂以谐谑」。 〔六〕姚鼐于《古文辞类纂》中评此文云:「此文前半以取爵位富贵为说,后半以有所建立于世成名为说,故范雎、蔡泽、萧、曹、留侯,前后再言之而义别,非重复也。末数句言人之取名,有建功于世者,有高隐者,有以放诞之行使人惊异,若司马长卿、东方朔,亦所以致名也。今进不能建功,退不能高隐,又不肯失于放诞之行,是不能与数子者并,惟著书以成名耳。」 方伯海曰:「按前后段落自明。前是嘲其草《玄》不适时用,下则解以时异战国,士虽有才,无地可展。极赞玄理之妙。后是嘲古来乘时立功,不必草《玄》。下则解以诸人会逢其适,故得以功名见。时不同古,强学所为,必膺世祸,不如确守玄业为正。爽达中饶有奇气,而前后血脉,亦复彼此关通。」于光华《文选集评》其中以战国与汉代比,以世乱与世治比,反复说明时势不同处境亦异,即所谓「回环自释」。 班固《宾戏》,含懿采之华〔一〕;崔骃《达旨》,吐典言之裁〔二〕;张衡《应间》,密而兼雅〔三〕;崔寔《客讥》,整而微质〔四〕;蔡邕《释诲》,体奥而文炳〔五〕;景纯《客傲》,情见而采蔚〔六〕;虽迭相祖述,然属篇之高者也〔七〕。 〔一〕上引《文章流别论》之《应宾》,即是班固《答宾戏》。《 训故》:「《后汉书》:班固自以二世才术,位不过郎。感东方朔、扬雄自谕,以不遭苏、张、范、蔡之时,作《宾戏》以自通。」按此见《班固传》。 黄注:「班固《汉书叙传》:固永平中为郎,典校秘书,专笃志于博学,以著述为业。或讥以无功,又感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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