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雕龙义证 - 卷三

作者: 刘勰 詹锳 义证71,033】字 目 录

方朔、扬雄自谕以不遭苏、张、范、蔡之时,曾不折之以正道,明君子之所守,故聊复应焉,其辞曰《宾戏》。」 方伯海曰:「按所云著作,或是指《前汉书》而言。宾客之戏主,全在著作不足成名,欲其乘时取富贵以立功。因答以古来昧君子守身之正道,诡随希合,一时尊显,祸机旋发,若著作虽一时无赫赫之名,本道德发为文章,虽晦于前,必传于后。正是君子守身不失其正处。视之《客难》、《解嘲》,道理尤正。……此篇虽是戏,当日必有其人,有其语,故借宾以发之。」(于光华《文选集评》) 孙月峰曰:「以正道作主张,自是理胜。造语最入细,字锤句炼,极典雅工缛之致,可谓织文重锦,第风骨不若《解嘲》之古劲。」(同上) 何义门曰:「丽过于扬(指《解嘲》),其气质则远不逮矣。」(同上) 〔二〕「裁」,唐写本作「式」。 范注:「崔骃《达旨》,见《后汉书》本传。」本传曰:「骃年十三,能通《诗》、《易》、《春秋》,博学有伟才,尽通古今训诂百家之言,善属文。少游太学,与班固、傅毅同时齐名。常以典籍为业,未遑仕进之事。时人或讥其太玄静,将以后名失实。骃拟扬雄《解嘲》,作《达旨》以答焉。」按《后汉书》此段注引《华峤书》曰:「骃讥扬雄,以为范、蔡、邹衍之徒,乘衅相倾,诳曜诸侯者也,而云『彼我异时』。又曰:窃赀卓氏,割炙细君,斯盖士之赘行,而云『不能与此数公者同』。以为失类而改之也。」但下引《 达旨》,无此内容,可能非全文。「典言」,谓典重的语言。「裁」,体制。 〔三〕《校注》:「唐写本及诸本『间』俱作『问』,冯校云:『 问,当作间。』黄注本改『间』。」 黄注:「《张衡传》:衡不慕当世,所居之官,辄积年不徒。自去史职,五载复还,乃设客问,作《应间》以见其志。」 张衡《应间》,见《后汉书》本传。李贤注:「闲,非也。」注引《衡集》云:「观者,睹余去史官五载而复还,非进取之势也。唯衡内识利钝,操心不改。或不我知者,以为失志矣。用为间余。余应之以时有遇否,性命难求,因兹以露余诚焉,名之《应间》云。」按此即《应间》之序。「密而兼雅」,谓文辞细密而雅正,如云:「君子不患位之不尊,而患德之不崇;不耻禄之不伙,而耻智之不博。」 〔四〕按《后汉书》,寔为崔骃之孙,崔瑗之子。 梅注:「后汉崔寔《客讥》曰:客有讥夫人之享天爵而应睿哲也,……慕荣名而失厚,思虑劳乎形神。答曰云云。」 黄注:「『客』疑作『答』。《崔寔传》:寔因穷困,以酤酿贩鬻为业,时人多以此讥之,建宁中病卒。所著碑、论、箴、铭、答、七言、祠文、表、记、书凡十五篇。」按《后汉书》原文为:「初,寔父卒,剽卖田宅,起冢茔,立碑颂。葬讫,资产竭尽,因穷困,以酤酿贩鬻为业。时人多以此讥之,寔终不改。亦取足而已,不致盈余。及仕官,历位边郡,而愈贫薄。……所著碑、论、箴、铭、答、七言、祠文、表、记、书,凡十五篇。」范注:「『客讥』应作『答讥』。……『答』,即此《答讥》也。《艺文类聚》十五(应为二十五)载《答讥文》。」「整」,整饬,齐整。 王更生《文心雕龙范注驳正》:「『客讥』不应遽改为『答讥』,盖称《答客讥》也。」斯波六郎《范注补正》云:「《答客讥》如《答客难》、《答宾戏》之类。或《类聚》作《答讥》,彦和称为『《客讥》』。」 周注:「客讥崔子潜思励节,而勤苦贫困。答以『麟隐于遐荒,不纡机阱之路;凤凰翔于寥廓,故节高而可慕』。即为了避祸及保持高尚节操,甘于贫困。」 〔五〕《后汉书蔡邕传》:「桓帝时,中常侍徐璜、左悺等五侯擅恣,闻邕鼓琴,遂白天子,敕陈留太守督促发遣。邕不得已,行到偃师,称疾而归。闲居翫古,不交当世。感东方朔《客难》及扬雄、班固、崔骃之徒设疑以自通,乃斟酌群言,韪其是而矫其非,作《释诲》以戒厉云尔。」下引《释诲》之辞:「有务世公子诲于华颠胡老曰:盖闻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为守彼而不通此?……胡老曰:居,吾将释汝。……于是公子仰首降阶,忸怩而避。」「文炳」,文彩炳耀。王金凌:「华颠胡老列举史例,表明祸福相倚之理,实无庸卑俯外戚之门,终则援琴而歌,歌颂遗俗宁情,遯世无闷之乐。综观全文,自无赋篇之丽,亦不致唤起色泽之美,而『炳』实自内容的光采焕发出来。」 〔六〕唐写本「景纯」作「郭璞」。黄注:「《郭璞传》:璞字景纯,好卜筮,缙绅多笑之。又自以才高位卑,乃着《客傲》。」 范注:「景纯,应改郭璞,唐写本是。《客傲》见《晋书》本传。」 王金凌:「其中于景物之描写,颇为华美,『蔚』字系指此而言。」 〔七〕《注订》:「『属篇之高』指以上《客难》诸作而言,所谓无间然者也。以下所列,则概有微辞,《文心》一书,属意至高。所论至严。」 《文章辨体序说》「问对」类:「《文选》所录宋玉之于楚王,相如之于蜀父老,是所谓问对之辞。至若《答客难》、《 解嘲》、《宾戏》等作,则皆设辞以自慰者焉。」洪迈《容斋随笔》:「东方朔《答客难》,自是文中杰出;扬雄拟之为《解嘲》,尚有驰骋自得之妙;至于崔骃《达旨》、班固《宾戏》、张衡《应间》,则屋下架屋,章摹句写,读之令人可厌。迨韩退之《进学解》出,则所谓青出于蓝而青于蓝矣。」 至于陈思《客问》〔一〕,辞高而理疏〔二〕;庾敳《客咨》〔三〕,意荣而文悴〔四〕。斯类甚众,无所取才矣〔五〕。 〔一〕范注:「《文选》张景阳《杂诗》注、《广绝交论》注引陈思《辩问》,疑《客问》当作《辩问》。文佚无考(仅存「君子隐居,以养真也」,「游说之士,星流电耀」数语)。」 〔二〕《文赋》:「或辞害而理比,或言顺而义妨。」《总术》篇:「或理拙而文泽。」 〔三〕唐写本「咨」作「谘」。范注:「庾敳(五来切),字子嵩,《晋书》有传。《客咨》佚。」《晋书庾敳传》:「是时天下多故,机变屡起,敳常静默无为。」 〔四〕《校证》:「『悴』原作『粹』,……梅据朱改『悴』。按唐写本、王惟俭本正作『悴』。《总术》篇:『或义华而声悴。』《 附会》篇:『若首唱荣华,而媵句憔悴。』『悴』与『华』、『憔悴』与『荣华』对言,与此正同。」 〔五〕《校证》:「『才』原作『裁』,从唐写本改。」斯波六郎《范注补正》:「疑作『才』者可从。『无所取才矣』句亦见《檄移第二十》。『才』与『材』通。《论语公冶长》:『子曰: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 黄叔琳评:「凡此数子,总难免屋下架屋之讥,七体如子厚《晋问》,对问则退之《进学解》,体制仍前,而词义超越矣。」 纪评:「词高理疏,才士之华藻;意荣文悴,老手之颓唐,惟能文者有此病。此论入微。」 原夫兹文之设〔一〕,乃发愤以表志,身挫凭乎道胜〔二〕,时屯寄于情泰〔三〕;莫不渊岳其心,麟凤其采〔四〕,此立体之大要也。〔五〕 〔一〕《校证》:「『夫』字原无,据唐写本增。」 〔二〕斯波六郎:「《淮南子精神》篇:『故子夏见曾子,一臞,一肥。曾子问其故,曰:出见富贵之乐而欲之,入见先王之道,又说之。两者心战,故臞;先王之道胜,故肥。』」 〔三〕「于」唐写本作「乎」。《易屯》彖曰:「屯,刚柔始交而难生。」故「屯」有艰难意。《易泰》象曰:「天地交,泰。」又《说卦》:「履而泰,然后安。」故「泰」有安意。 〔四〕《注订》:「『渊岳其心』,指意境;『麟凤其采』,指辞章。」《斟诠》解「渊岳其心」为「其所抒写之心情,无不如山岳之高,海洋之深」。 〔五〕「体」原作「本」。 《校注》:「唐写本作『体』。按唐写本是也。体,俗简写作体,后又误为本耳。……《征圣》篇『或明理以立体』,《宗经》篇『礼以立体』,《书记》篇『随事立体』,《定势》篇『莫不因情立体』,并足为此当『立体』之证。」 这类文章,虽然有似游戏体裁,而作者的写作态度是很严肃的。以上这几句话是说:这种文章既然是发愤而作,就一定会有高深的思想,而辞采也是雄伟绚烂的。 《文体明辨序说》:「古者君臣朋友口相问对,其词详见于《左传》、《史》、《汉》诸书。后人仿之,乃设词以见志,于是有问对之文;而反复纵横,真可以抒愤郁而通意虑,盖文之不可阙者也。」 以上为第二段,评对问体作品及其写作要领。 自《七发》以下,作者继踵。观枚氏首唱,信独拔而伟丽矣〔一〕。及傅毅《七激》〔二〕,会清要之工〔三〕;崔骃《七依》,入博雅之巧〔四〕;张衡《七辨》,结采绵靡〔五〕;崔瑗《七厉》〔六〕,植义纯正〔七〕;陈思《七启》,取美于宏壮〔八〕;仲宣《七释》,致辨于事理〔九〕。 〔一〕「七」是从枚乘《七发》创始的,后来有些文人专门仿效这篇文章的组织方式,随形成一种文体。 〔二〕黄注:「《后汉文苑传》:傅毅以显宗求贤不笃,士多隐处,作《七激》以为讽。」范注:「傅毅《七激》载《艺文类聚》五十七。」又见《全晋文》卷四十六。 〔三〕傅玄《七谟序》:「昔枚乘作《七发》,而属文之士,若傅毅、刘广世、崔骃、李尤、桓麟、崔琦、刘梁、桓彬之徒,承其流而作之者纷焉:《七激》、《七兴》、《七依》、《七款》、《七说》、《七蠲》、《七举》、《七设》之篇。于是通儒大才马季长、张平子亦引其源而广之。马作《七厉》,张造《七辨》。或以恢大道而导幽滞,或以黜瑰奓而托讽咏,扬辉播烈,垂于后世者,凡十有余篇。自大魏英贤迭作,有陈王《七启》、王氏《七释》、杨氏《七训》、刘氏《七华》、从父侍中《七诲》,并陵前而邈后,扬清风于儒林,亦数篇焉。世之贤明,多称《七激》工,余以为未尽善也。《七辨》是也,非张氏至思,比之《七激》,未为劣也。《七释》佥曰妙哉,吾无间矣。若《七依》之卓轹一致,《七辨》之缠绵精巧,《七启》之奔逸壮丽,《七释》之精密闲理,亦近代之所希也。」 周注:「《七激》讲徒华公子托病幽处,清思黄老。玄通子劝他出来建功立业,先劝他听妙音,次劝他吃美味,次劝他驾驭、观猎,听歌、观舞,最后劝他学圣道,公子听了就兴起。全篇不像《七发》辞藻富丽,所以称『会清要之工』。」 〔四〕「博雅」,唐写本作「雅博」。范注:「崔骃《七依》,残佚,《全后汉文》辑得九条。」周注:「《七依》是写客用美味、宴乐、打猎、音乐等来劝说公子,使他振作起来。如写宴乐:『回顾百万,一笑千金。振飞縠以舞长袖、袅细腰以务抑扬。』巧于描写。」 〔五〕范注:「张衡《七辨》,残佚,《全后汉文》辑得十条。」周注:「《七辨》写无为先生隐居修仙,有七个人去劝说,虚然子讲宫室之丽,雕华子讲美味,安存子讲音乐,阙丘子讲美女,宫桐子讲舆服,依卫子讲游仙,仿无子讲圣学,把先生说服了。如写美女:『 鬓发玄髻,光可以鉴。靥辅(面有酒涡)巧笑,清眸流眄。皓齿朱唇,的皪粲练。』写得有文采而细致。」 〔六〕黄注:「《崔瑗传》有《七苏》、无《七厉》。」 范注:「崔瑗《七厉》,据本传应作《七苏》。李贤注曰:『瑗集载其文,即枚乘《七发》之流。』《全后汉文》自《北堂书钞》一百三十五辑得『加以脂粉,润以滋泽』两句。」《注订》:「此作《七厉》,或别有一篇也。」 清张云璈《选学胶言》卷十五「《七发》杂文之祖」条:「崔瑗《七厉》,《后汉书》子玉本传但有《七苏》,无《七厉》。傅休奕《七谟序》云:昔枚乘作《七发》,马季长、张平子亦引其源而广之,马作《七厉》,张造《七辨》(见《类聚》卷五十七引),据此则《七厉》乃融作耳,彦和误也。」《后汉书崔瑗传》:「 瑗高于文辞,尤善为书记、箴铭,所著赋、碑、铭、箴、颂、七苏,……凡五十七篇。」集解:「《文心雕龙》云:『崔瑗《七厉》。』又傅玄《七谟序》称:『马季长作《七厉》。』刘勰恐误以季长为瑗,则瑗所著仍从传作《七苏》为是。」 〔七〕《校注》:「『植』,唐写本作『指』。按以《檄移》篇『 故其植义扬辞』证之,此当以『植』字为是。」 《校证》:「《奏启》篇『标义路以植矩』,用法亦同。」 〔八〕黄注:「曹子建《七启序》:『昔枚乘作《七发》,傅毅作《七激》,张衡作《七辩》,崔骃作《七依》,辞各美丽,余有慕之焉。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