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雕龙义证 - 卷三

作者: 刘勰 詹锳 义证71,033】字 目 录

笑书》,裴松之注最为富博,亦未言及,《隋志》不著录,诸类书亦无引之者,未知何故。魏文同时有邯郸淳,撰《笑林》三卷(隋唐《志》同),马国翰辑得一卷(《玉函山房辑佚书》卷七十六),……魏文《笑书》当亦此类也。」 《校证》:「『文』原作『大』,……案魏文《笑书》,未详,黄注亦未言及。疑『大』为『人』字之误,指魏人邯郸淳之《笑林》也。」 姚振宗《隋书经籍志考证》子部九,小说家《笑林》三卷(后汉给事中邯郸淳撰):「按《文心谐讔》篇曰:『至魏文因俳说以着《笑书》。』或即是书。淳奉诏所撰者,或即因《笑书》别为《笑林》,亦未可知。」 〔二〕《训故》:「《吴志薛综传》:综字敬文,仕吴守谒者仆射。蜀使张奉来聘,综<之曰:『有犬为独,无犬为蜀,横目勾身,虫入其腹。』」 范注:「《吴志薛综传》:『西使张奉于权前列尚书阚泽姓名以嘲泽,泽不能答。综下行酒,因劝酒曰:「蜀者何也?有犬为独,无犬为蜀,横目苟身,虫入其腹。」奉曰:「不当复列君吴耶!」综应声曰:「无口为天,有口为吴,君临万邦,天子之都。」于是众坐喜笑,而奉无以对。』」 《斟诠》:「薛综,三国吴竹邑人。枢机敏捷,善于辞令,孙权召为五官郎中。所著诗、赋杂论凡数万言,又……注张衡《 二京赋》。」 〔三〕「笑」字原无,「衽」原作「推」。范注:「『推』,当是『帷』字之误,抃帷席,即所谓众坐喜笑也。」《校释》:「按范注说是,上文『凭宴会而发嘲调』,故曰『帷席』。」陈书良《文心雕龙校注辨正》(《中华文史论丛》,一九八一年第三辑):「唯『抃帷席』,语殊不通,疑有脱字,应为『虽抃笑帷席,而无益时用矣』。『抃笑』一词亦见于同篇『岂为童稚之戏谑,搏髀而抃笑哉』。」 沈岩录何校本「虽抃推席」改为「虽忭欢几席」。赵西陆《评范文澜文心雕龙注》:「『推席』不词,明有误字。检本书《 时序》篇云:『傲雅觞豆之前,雍容衽席之上。』衽席连文,知『推』盖『衽』形近之讹。(潘重规《读文心雕龙札记》曰「『推』疑当作『帷』」,非是。)」 《注订》:「抃,犹今言鼓掌也,意是虽鼓掌推席,只供笑谑,无益时用也。下文有『忭笑』一词,此句疑脱笑字,宜作『 虽抃笑推席』,诸本似皆误。」《考异》:「推席者,推席而起欢喜之态,王校改『推』为『衽』者误。」 《校证》:「『虽抃笑衽席』,原作『虽抃推席』,义不可通。谭云:『有脱误。』刘师培《中古文学史》第三课:『推』疑『雅』字。案下文有『抃笑』语,《时序》篇有『雍容衽席之上』语,此文盖『抃』下脱『笑』字,『推』为『衽』形近之误。今辄为补正如此。『抃笑衽席』与上文『凭宴会而发嘲调』相承,《论说》篇『抵嘘公卿之席』句意并近。」周注:「抃笑,拍手欢笑。衽席,席,酒席,衽即席。」 然而懿文之士,未免枉辔〔一〕;潘岳丑妇之属〔二〕,束皙卖饼之类〔三〕,尤而效之〔四〕,盖以百数〔五〕。 〔一〕《易小畜》象曰:「君子以懿文德。」正义:「懿,美也。」范注:「枉辔,犹言枉道。」《注订》:「枉道而趋,失义之正也。」《斟诠》:「枉辔,误入歧途也。」 〔二〕《校注》:「按岳文已佚。《初学记》十九引有刘思真《丑妇赋》(《御览》三八二所引较略),安仁所作,或亦类是。」 〔三〕《训故》:「《文士传》:束皙字广微,汉疏广之后,避难去『疏』之『疋』为束氏,曾着《饼赋》,文甚俳谑。」 黄注:「《束皙传》:『束尝为《劝农》及《》诸赋,文颇鄙俗,时人薄之。』」范注引《饼赋》一段,谓「自《续古文苑》二节录」。《饼赋》见《全晋文》卷八十七。 萧子显《南齐书文学传论》:「王褒《僮约》,束皙《发蒙》,滑稽之流,亦可奇伟。」 周注:「束皙《饼赋》如『行人失涎于下风,童仆空嚼而斜眄;擎器者舐唇,立侍者干咽』,形容中带有嘲戏。」 〔四〕《校证》:「『而』旧本作『相』,冯校云『相当作而』。黄注本改。」沈岩本「相」改「而」,「何云:『而』字以意改。」 斯波六郎:「《春秋左氏传》僖公二十四年:『尤而效之,罪又甚焉。』又襄公二十一年:『尤而效之,其又甚焉。』意谓知道过错,还仿效它。」 〔五〕《中古文学史》第四课《魏晋文学之变迁》丁《总论》:「 晋人之文,如张敏《头责子羽文》、陆云《嘲褚常侍》、鲁褒《钱神论》亦均谐文之属。」 魏晋滑稽,盛相驱扇〔一〕。遂乃应玚之鼻,方欲盗削卵〔二〕;张华之形,比乎握舂杵〔三〕。曾是莠言,有亏德音〔四〕,岂非溺者之妄笑〔五〕,胥靡之狂歌欤〔六〕! 〔一〕「驱扇」,扇动风气,喻追逐。 〔二〕范注:「应玚事未闻其说。」《斟诠》:「此或谓应玚形之丑,有如被盗贼削去一半之鸡卵也。」 〔三〕《世说新语排调》篇:「头责秦子羽云:……『范阳张华,……或头如巾齑杵。』谓头着巾,形如齑杵也。」 余嘉锡《世说新语笺疏》:「言其头小而锐,如捣齑之杵,而冠之以巾也。」又引程贵震云:「《文心雕龙谐隐》篇作握舂杵。」 斯波六郎:「案《世说新语》注引头责子羽文『头如巾齑杵』恐指『河南郑诩』,非『范阳张华』。『范阳张华』是『或淹伊多姿态』。或彦和别有所本耶?」 〔四〕「曾是」,乃是。 《诗邶风谷风》:「德音莫违,及尔同死。」朱注:「德音,美誉也。」 《注订》:「《诗小雅》(《正月》):『莠言自口。』传:『莠,丑也。』」 〔五〕梅注:「『笑』,元作『茂』,朱改,云:溺者必笑出《左传》。」《训故》:「《春秋左传》:越围吴,赵简子降于丧食。使楚隆干吴。吴王曰:溺人必笑,吾将有问也。史黯何以得为君子?」按此见哀公二十年。 《斟诠》:「《左哀二十年传》:『王曰:溺人必笑,吾将有问也。』杜注:『以自喻所问不急,犹溺人不知所为而反笑也。』《吕氏春秋大乐》篇:『溺者非不笑也。』高注:『《传》曰:「溺人必笑。」虽笑不欢。』」 〔六〕《汉书楚元王传》:「楚王戊淫暴,申公、白生二人谏不听,胥靡之。」注:「晋灼曰:胥,相也。靡,随也。」师古曰:「 联系使相随而服役之,故谓之胥靡,犹今之役囚徒,以锁联缀耳。」《庄子庚桑楚》:「胥靡登高而不惧。」释文引司马云:「刑徒人也。」《斟诠》:「案刑徒皆受拘缚,故称为胥靡。」 范注:「汉末以后,政偷俗窳,威仪丧亡。《典论》曰:孔融体气高妙,有过人者,然不能持论,理不胜辞,至于杂以嘲戏。又如曹植得邯郸淳甚喜,诵俳优小说数千言,其不持威仪,可以想见。《吴志诸葛恪传》:恪父瑾,面长似驴,孙权大会群臣,使人牵一驴入,题其面曰『诸葛子瑜』。恪跪曰:『乞请笔,益两字。』因续其下曰『之驴』,举坐欢喜。君臣之间,竟相戏弄若此。晋尚清谈,此风尤盛;故彦和讥为溺者之妄笑,胥靡之狂歌也。(溺人必笑,见《左传》哀公二十年。胥靡,刑徒人也。胥靡狂歌,未知所本,当自《吕氏春秋大乐》篇「溺者非不笑也,罪人非不歌也」句化出。)」高诱注:「当死强歌,虽歌不乐。」 范注:「《隋书经籍志》总集类有袁淑《诽谐文》十卷,是撰诽谐集之始。其文存者,有《鸡九锡文》,《劝进笺》,《 驴山公九锡文》,《大兰王九锡文》,《常山王九命文》。」 按:刘勰虽然把谐讔列为专篇,但却看成游戏文章,很不器重。他说谐辞「本体不雅,其流易弊」,又说它「曾是莠言,有亏德音」。因而对于谐辞的风格特点没有论述。 以上为第二段,专论历代谐辞的得失,肯定「意在微讽」能「抑止昏暴」的作品,而批判「无益时用」之作。 讔者,隐也;遯辞以隐意,谲譬以指事也。 明方以智《通雅释诂》卷三「廋辞讔喻谓隐书也」条:「《晋语》:『有秦客廋辞于朝。』注:『廋,隐也。』《新序》曰:『齐宣王发引书而读之。』(见《杂事》二)东方朔曰:『乃与为隐耳。』(见《汉书朔传》)……《吕览审应》篇:『成公贾之讔喻。』高注:『讔语。』」 范注:「讔,廋辞也,字本作隐。《国语晋语》五:『有秦客廋辞于朝。』韦昭注云:『廋,隐也,谓以隐伏谲诡之言,问于朝也。东方朔曰:非敢诋之,与为隐耳。』」 《杂记》:「又谶纬所纪,如白玉赤乌之符,黄金紫玉之瑞,祖龙卯金之谶,亦云隐语而已。所不同者,谶纬主验,隐主谲谏,貌同而实异也。」 陈望道《修辞学发凡》「析字」类:「衍义析字──衍绎字义的析字也可分作三式:……(丙)是弯弯曲曲,演述得似乎有关连又似乎没有关连,必须细细推究才能明白的,叫作演化。例:『 开皇中,有人姓出名六斤,欲参(杨)素,赍名纸至省门,遇(侯)白,请为题其姓,乃书曰「六斤半」。名既入,素召其人,问曰:「 卿姓六斤半?」答曰:「是出六斤。」曰:「何为六斤半?」曰:「 向请侯秀才题之,当是错矣。」即召白至,谓曰:「卿何为错题人姓名?」对云:「不错。」素曰:「若不错,何因姓出名六斤,请卿题之,乃言六斤半?」对曰:「白在省门,仓卒无处觅秤,既闻道是出六斤,斟酌只应是六斤半。」素大笑之。』(《太平广记》二百四十八引《启颜录》)这种辞法以前称为『缪语』(见下文所引《左传》杜注)。缪语就是《文心雕龙谐讔》篇说的『遯辞以隐意,谲譬以指事』的一种讔语。当初原是一种暗中通情的方法,必须说得对方懂,旁人不懂,才算完全达到了目的。」 《注订》:「《孟子》:『遯辞知其所穷。』『遯』即『遁』本字。」又:「谲譬──《诗大序》:『主文而谲谏。』《 论语》:『晋文公谲而不正。』《说文》:『权诈也。』」 《斟诠》:「案《正字通》:『讔与隐通。』刘向《新序》:『齐宣王发隐书而读之。』隐即讔。《尔雅释诂》:『隐,微也。』郭注:『微,谓逃藏也。』此即彦和所谓『讔者,隐也;遯辞以隐意,谲譬以指事也』。」 谐辞是以「悦笑」取讽谏,以「谲辞饰说,抑止昏暴」的。而隐言则「遯辞以隐意,谲譬以指事」,可见谐辞隐语都是人们对某事不满,不得不说,又不便明言直说,只得隐谲示意,以寄怨怒之情。 隐语又分两类,一是「遯辞以隐意」,作品如「喻眢井而称麦曲」;一是「谲譬以指事」,作品如「伍举刺荆王以大鸟」。 昔还社求拯于楚师〔一〕,喻眢井而称麦曲〔二〕;叔仪乞粮于鲁人,歌佩玉而呼庚癸〔三〕;伍举刺荆王以大鸟〔四〕,齐客讥薛公以海鱼〔五〕;庄姬托辞于龙尾〔六〕,臧文谬书于羊裘〔七〕。 〔一〕《校注》:「黄校云:『(社)元作「杨」,(拯)元作「 极」。』(此沿梅校)按梅改是。《汉书艺文志考证》八、《谐语》二、《文通》引,并作『昔还社求拯于楚师』。」《校证》:「『拯』原作『极』,梅改,王惟俭本亦作『拯』。」按元刻本「拯」字不误,弘治本始作「极」,形近而讹。 〔二〕《升庵文集》卷四十六《隐书》:「《左传》:薳杨求救于于楚师,喻眢井而称麦曲,……」 梅注:「眢音鸳。」又:「《左传》:『楚子伐萧,还无社与司马卯言,号申叔展。叔展曰:「有麦|乎?」曰:「无。」「有山鞠穷乎?」曰:「无。」「河鱼腹疾,奈何?」曰:「目于眢井而拯之。」「若为茅绖,哭井则已。」明日,萧溃,申叔视其井,则茅绖存,号而出之。』还无社,萧大夫;司马卯、申叔展,楚大夫。号平声,鞠音芎。」「曲」,梅本作|,乃异体字。按此见宣公十二年。杜注:「还无社,萧大夫也。司马卯、申叔展皆楚大夫也。无社素识叔展,故因卯呼之。麦曲、鞠穷所以御湿,欲使无社逃泥水中,无社不解,故曰无。军中不敢正言,故谬语也。叔展言无御湿药,将病也。无社意解,欲入井,故使叔展视虚废井,而求拯己。出溺为拯也。叔展又教结茅以表井也,须哭乃应,以为信也。号,哭也。」《斟诠》:「《左传会笺》不以杜解为然,辨证云:『麦曲、鞠穷此二物,医书无言御湿者。李时珍引此传始言之,则未足为据。俞樾曰:『此二物实非所以治湿。梁简文《劝医论》曰:「麦曲、芎藭反止河鱼之疾。」亦以杜氏所说出乎药性之外也。夫楚师是时始傅于萧,尚未知必克与否,何以即教以逃死之策?叔展此问,盖先探其国中之虚实也。……麦曲之功主于消食,芎藭之用主于去风。食自内积,喻内乱也;风自外来,喻外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