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圣人陆稼书演义 - 第十八回 交白卷知县触霉头 泡绿茶堂倌开恶口

作者: 戚饭牛2,841】字 目 录

敬不如从命。好在别无他客,陆稼书走近坑床,在下首一面坑沿上斜转身子,似坐非坐的恭聆抚宪台谕。这是下属对于上司应当如此规矩,听差重行送上热茶,汤公笑逐颜开的大加奖励了一番,陆公受宠若惊,愧不敢承。汤抚台再问起嘉定风土人情,陆知县一件件一椿椿明白回答,若数家珍,地方上应除的悉数除去,应兴应办的视力而作……抚宪点头称是,誉不绝口,叹曰:“如君为知县,真不愧知县二字!若山阳、江阴,可谓阴弗管、阳弗牧,再成什么东西!”陆稼书看看时候已近向午,请训告退。临行抚宪握手谓之曰:“县中地方上事,便宜而行。倘有势恶土豪,不守王法,硬干讼事,随时来院禀知,铲除尽净为是。”陆公奉命,出院一直踱过查家桥,到高升小客栈里略坐片刻,算清房饭钱。可怜一主一仆,行李萧条,极像明朝海瑞、海红,主人则破帽残衫,仆人则蒲鞋竹担,路上行人必以为他们俩是乡间出来的贫民,那里晓得是现任县尊!他二人一路看看省城的闹热,六街三市,店铺林立,鳞次栉比,烟火万家,富庶气象,满目繁华。况且落灯时节,犹有几分新年景色。缓步行来,不觉已到胥门万年桥万人渡口。仆人歇了担子,走到贝大有酱园水码头,望嘉定航船。

向来嘉定航船,一来一往有两只,现在因为生意清淡,归并一只了,逢双到苏。今朝恰恰正月十七,是个单日,陆先生不见航船,仆人又从水码头走上来告知情形,陆先生倒是一闷。这便如何是好?且在万年桥对桥脚万年春茶楼,沿门泡一碗茶吃,歇歇脚接接力再作计较。二人坐定下来,早有茶博士过来,用抹布揩了一揩桌椅,问泡什么茶。陆公说“随意”。那堂倌是江北人,老苏州老油腻,听说“随意”,一看陆公又似乡下阿曲,并且吃吃头枱茶,明欺他是个曲辫子,顿时出口骂人说:“红是红绿是绿,君眉是君眉,雨前是雨前,随便拿茶馆里的茶一齐泡上来?你这老甲鱼,阿是黄土侨初上来,吃过歇茶么?”陆公被他骂了一顿,自知说得理屈,随便二字囫囵吞,叫他是难泡的。等他骂停了嘴,接口道:“泡一碗绿茶罢。”那堂倌也不作答,眨了一个白眼,遂伸长颈脖子,提高声音,朗朗打起调门喊过去:“君眉一碗个!”少停,一手拿了一只金华木面桶,一块高丽布青破手巾,搁在面桶沿,一只手拿了一碗茶,两只空茶杯,对他主仆面前一摆,然后再到煤炉上拾了一把大铜吊,走过来冲了两碗茶。陆公洗了一洗手,正待捧起茶碗,喝一口润润喉咙,暗想:苏州省城里的茶博士,竟如此蛮横,肆无忌惮……忽听得当头楼窗口一片声喧,带哭带骂,沸翻盈天,似有几个妇女声音在里头。沿窗口抛将碗盖下来,水迹淋漓正滴在陆公身上,帽子边亦湿透。只见无数闲人脚步奔忙,一齐赶上扶梯楼上,枱橙推翻,乱打乱嚷。陆公满身茶水,门外看客拥进。不知到底为着何事,陆公主仆二人若何情形,且待下回详解。

陆公以文笔邀荣,管谈以白卷遭谴。一赏一罚,黑白分明。

苏州浇风,以衣饰美恶为谦骄之标准。陆公布衣敝冠,萧然自适,在不知者,鲜不目为乡曲。士大夫且然,又遑论区区茶博士哉?文笔状其伧恶口吻,维妙维肖。为民父母,而能菲衣恶食,既极难能矣;及茶博士咻咻相向,犯而不校,一笑置之,尤可见其恢闳之度。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下一页 末页 共2页/4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