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宋史 - 范镇传

作者: 脱脱5,264】字 目 录

大计事奉陛下,这是怕死嗜利的人,我不做这种事。目前陛下有病,海内恐慌忧虑不知该怎么办,陛下独自以祖宗后裔为念,这是为国家考虑,至深而又明智的举措。过去太祖舍开儿子而策立太宗,这是天下最大公无私的做法。真宗因周王去世,抚养宗子于宫中,这是天下最远大的考虑。希望陛下以太祖的胸怀,行真宗故事,选拔近亲中最贤能的人,优待其礼仪官秩,置于左右,参与图划天下大事,以维系亿万人的心。”

议疏上奏后,文彦博派宾客问范镇说了些什么,范镇以实言相告,客人说:“像这样,怎么不与执政大臣一起商量呢?”范镇说:“我自己料想必死无疑,所以敢于直言。如果与执政商量,或许认为不可以,难道就中途停止吗?”奏章累上,没有得到朝廷的答复。执政大臣谕示他说“:你何必效法希图名声营谋官职地位的人呢?”范镇致信执政说“:近来天象有变,猜想会有紧急军事情况,我义当尽职而死,不能死于乱兵手中。这就是我选择死的时候,还怎么会顾及希望图名声营谋官职地位的嫌疑呢?”又说“:陛下收到我的奏疏,不把它留在禁中而交付给中书,是想让大臣奉而行之。但我两次到中书,大臣都设辞拒绝了我,这是陛下想为国家计议,但大臣不想这样做。我私下推究大臣害怕躲避的用意,是恐怕实行这一办法后而陛下中途变卦而已。中途变卦的祸害,不过是一死。但国家的根本不立,万一有如天象所告诉的急兵之变,即使死了也还有罪过,这样他们的打算也就已经很疏粗了。希望陛下把我的奏章示给大臣,让他们自己选择死处。”听说这话的人两腿发抖。

被任命为兼侍御史知杂事,范镇因所上言没被采纳,坚决辞谢。执政谕示范镇说“:现在你的言论已经上报了,但要实行你所说的很困难。”范镇再写信给执政说“:事情应当论其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不应当问其是困难还是容易。诸公认为今天比以前困难,如何知道他日不比今天更困难呢?”范镇进见皇上共面陈三次,言词更加恳切。范镇流泪,仁宗也流泪,仁宗说:“我知道你忠厚,你所说的是正确的,当再等三二年再说。”范镇十九次上奏章,等待复命一百多天,头发胡子都变白了。朝廷知道不能夺其志,于是罢去他的知谏院,改任集贤殿修撰、纠察在京刑狱、同修起居注,于是任知制诰。范镇虽然解除了谏官职务,但没有一年不重申前议。见仁宗年岁越来越高,每每因事说及此事,希望以此感动仁宗的心意。到这时,因入殿谢恩,他首先说“:陛下给我许愿,到现在又三年了,希望陛下早定策立大计。”又乘合祭祖先的机会,献赋讽谏。此后韩琦主谋策立英宗为皇位继承人。

范镇迁任翰林学士。中书建议追尊濮王,两制、台谏与中书意见不同,诏命礼官检详制度和礼仪。范镇判太常,率领其属下说:“汉宣帝于汉昭帝为孙子,汉光武帝于汉平帝为祖父,他们的父亲容或可以称皇考,议者尚加以非议,认为这是以小宗附合大宗的绪统。现在陛下既然以仁宗为皇考,又后尊濮王为皇考,那么这种过失不是汉代二帝可比的。”执政大怒,召范镇责斥说:“刚令检详典章礼仪,你为什么立即条列上陈?”范镇说:“官吏得到诏命,不敢稽留,立即上陈以闻,乃是他的职责所在。如何变成罪状了呢?”恰逢起草制书,误迁宰相官,改任侍读学士。

次年,范镇回到翰林院,出任陈州知州。陈州正闹饥荒,范镇治事三天,擅自散发钱粟来借贷给百姓。监司追究很急,范镇马上自己弹劾,诏令赦免他。这年陈州获得大丰收,百姓所借贷的钱粟全部偿还。神宗即位,范镇再任翰林学士兼侍读、知通进银台司。按照旧的典章制度,门下省封驳制书圣旨,察看审查奏章奏疏,纠正违法行为,都写在所授的敕书上,后来才删削去。范镇开始请求恢复这一制度,使门下知道他的职守所在。

王安石改常平法为青苗法,范镇说:“常平之法,开始于汉朝盛世,它视谷价高低散发和收集,以便于农业和工商业,最为接近古代制度,不能改变。而青苗法实行于唐朝衰世,不足以效法。而且陛下厌恶富民之攫取财富太多,于是稍稍收取一些,这正是五十步笑一百步而已。如果现在有两人坐市贸易,一人故意压低价格全部卖出去倾轧另一人,那么人们都知道厌恶他,朝廷怎么可以做街市所厌恶的事呢?”吕惠卿在迩英殿说“:今预买绸、绢,也可比照青苗法。”范镇说:“预买,也是不好的制度。如果国库有余,应当一并废除掉,怎能拿两者来作比较。”韩琦极论新法的危害,送到制置三司条例司疏驳,李常乞求废除青苗钱,诏令分析,范镇都予封还。诏令五下,范镇执著如初。

司马光辞去枢密副使,诏令准许,范镇又封还诏令。神宗把诏令径直交付司马光,不经门下省。范镇上奏说:“由于我没有才能,使陛下废弃法令制度,这是官吏失职,请求解除我的知通进银台司职务。”

荐举苏轼为谏官,因御史谢景温上奏而罢免;举荐孔文仲为制科,孔文仲应对问策,论新法不便,结果罢归旧官。范镇都大力为之争辩,没有得到朝廷的答复。便上疏说:“我的建议不实行,无脸再立于朝中,请求谢事退职。我说青苗之事不被采纳,这是第一个应当离去的原因;推荐苏轼、孔文仲不被任用,这是第二个应当离去的原因。李定逃避居丧守孝,于是不认母亲,破坏人伦,逆忤天理,而朝廷打算以他为御史,御史台因为他罢去陈荐,舍人院因为他罢去宋敏求、吕大临、苏颂,谏院因为他罢去胡宗愈。王韶上书肆意欺骗蒙蔽,以便兴造边事,边事失败后,则置而不问,反而治罪帅臣李师中。等到御史一说苏轼,就下书七路指摘他的过失;孔文仲则遣回归任原职。用这二人与那二人相比,事情的理由谁对谁错,谁成谁败,难道能逃得出圣上的明鉴吗?说青苗法有见效的,不过是每年得到千万缗钱,而缗钱千万,不是出自天,不是出自地,不是出自建议者家,大概一律出自于百姓。百姓如同鱼,钱财如同水,养民而尽其财,就像养鱼而竭其水一样。”

范镇五次上呈奏疏,其后又指责王安石用自己的喜怒哀乐作为奖赏惩罚的标准,他说:“陛下具有纳谏的资质,而大臣进献拒谏的计谋;陛下具有爱护百姓的天性,大臣却使用残害百姓的办法。我知道这话入内会触犯大臣之怒,罪责且不可揣度。然而我职守是劝善规过,论议兴革,如果不说一句话,那么就辜负陛下了。”奏疏入内,王安石大为恼怒,拿着范镇的奏疏以至于手颤抖,他亲自起草制书极力诋毁范镇。于是范镇以户部侍郎退休,凡是他所应得到的恩典,全部没有给予。范镇上表辞谢,大略说:“希望陛下集中大家的意见作为耳目,以便消除蒙蔽之奸;任用老成持重的人为腹心近臣,以便养得和平和顺之福。”天下人听到范镇这番话后都称赞他。虽然王安石对范镇甚加诋毁,但人们更加以此为荣。范镇退职后,苏轼前往祝贺说:“您虽然退位,但名声更重了!”范镇悲伤地说“:君子是言听计从,消除后患于未然,使天下人暗中受到他的恩赐,而没有智慧之名,没有勇敢之功;我唯独不能这样做,使天下受到伤害而我却享其名,我于心何忍!”范镇每天与客人赋诗饮酒,有人劝他称病闭门不出,范镇说:“死与生,祸与福,是上天安排的,我奈何不了天!”同天节,范镇请求随班行祝寿,得到准许,于是成为制度。苏轼获罪,投入御史台狱,官府急于向他索要与范镇的来往书信文章,范镇还是上书辩论救助苏轼。久而久之,范镇被迁移到许州居住。

哲宗即位,韩维说:“范镇在仁宗时,首先陈述立太子之议,他从不对人说起,人们也不敢讲这件事。”开列起草十九疏上呈。范镇被任命为端明殿学士,起用提举中太一宫兼侍读,而且朝廷打算以他为门下侍郎。范镇向来不打算再起做官,他的从孙范祖禹也劝告阻止他,于是范镇坚决辞谢,改任提举崇福宫。范祖禹告假回家省亲,皇帝诏赐龙茶给范镇,慰劳很优厚。范镇再次告老,以银青光禄大夫又一次退休,累封蜀郡公。

范镇对乐特别注意,自己认为得到古代之法,独自主张房庶以律生尺的说法。司马光认为不是这样,于是多次辩论诘难,共数万言。起初,仁宗命李照改定大乐,下调王朴乐三律。皇..(1049~1054)年中,又诏命胡瑗等人考证。神宗时诏命范镇同刘几定乐。范镇说“:定乐应当先订正律吕。”神宗说:“对,即使有师旷的聪慧,不用六律也不能订正五音。”范镇制作律尺、龠合、升斗、豆区、..斛,打算把它们绘成图呈上,又请求访求真黍,以定黄钟。而刘几就沿用李照乐,加用四清声而上奏说乐已制成。诏令停止乐局,给以丰厚的赏赐。范镇说:“这是刘几的乐,与我没有什么关系。”到这时,范镇便请求太府给铜制造,一年后制成,比李照乐降一律有奇。神宗及太皇太后御驾延和殿,召令执政大臣一同阅看视察,赐诏嘉奖范镇。置放太常礼院,诏命三省、侍从、台阁官员,都前往参观。范镇当时患病,乐奏三天而去世,终年八十一岁。赠金紫光禄大夫,谥号为“忠文”。

范镇平生与司马光相得甚欢,意见如出一口,而且相约生前则互相写传,死后则撰墓铭。司马光生前写了《范镇传》,佩服范镇果敢断决;范镇又为司马光写墓志铭说“:熙宁时奸人朋党浸淫恣纵,邪恶不正,奸佞狡猾,幸赖神宗洞察其中。”言辞严厉峻刻。司马光之子司马康嘱托苏轼书写,苏轼说:“我不辞谢,但恐怕这不是我们三家的福运。”于是改书其他墓铭。

范镇清白坦荡,遇人必以诚相待,恭敬俭朴谨慎静默,不说他人的过错。面对国家大体,决断国家大义,心平气和而语言雄壮,常常打算随后而死,即使是在皇帝面前,也无可屈服。笃行大义,奏补子孙时先族人而后子孙,同乡人有不能够结婚、下葬的,就替他们主持。兄长范钅兹,死在陇城,没有子嗣,范镇听说他有遗腹子在外地,范镇当时没有做官,步行求访于两蜀之间,二年才找到,他说“:我的兄长不同于常人,身上有四个乳房,这个小孩也必然如此。”不久果真如此,小孩名叫百常。范镇从小随乡先生庞直温读书,直温的儿子庞日方死在京师,范镇让孙子娶庞日方之妇为妻,并抚养庞日方的妻子终身。

范镇的学问本于《六经》,不讲佛教、老子、申不害、韩非的学说。契丹、高丽都传诵他的文章。范镇小时候曾作《长啸》赋,退却胡骑,晚年出使辽国,人们互相注视说:这是“长啸公”。兄子范百禄也出使辽国,辽国人首先就问范镇是否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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