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不可以选择吗?祖宗曾有考课制度,专门察访各路监司,置簿书在中书,以稽考其大要。现应委托吏部尚书,取应为知州的,分条别列功绩情况上报三省,三省召见考察,如果其人可以任用,就按次序列表任用。到任,就令监司考核他的课绩,一年之后,可以比较优劣而进行进退升降。这样就得人必多,监司、郡守得人,县令没有才能,不是所要担心的。”
听说宫中寻找奶妈,祖禹认为皇帝已十四岁,不是近女色的时候,上疏规劝进德爱身,又请求宣仁太后保护皇帝的身体,言辞极为恳切。不久宣仁太后谕示祖禹,认为外面的议论都是虚传,祖禹又上疏说:“我说皇帝进德爱身,应常常以此为戒。太后保护皇帝的身体,也希望因此不要忘记。现外面议论虽然是虚传,也足以为预先之戒。我侍奉于左右,有道听途说,实在怀着个人忧虑,因此不敢避妄言之罪。凡是事情在没发生之前说出来,则诚然为过失,等到事情发生后,则又来不及,言之有什么益处?陛下宁可接受事情没有发生之前的进言,不要使我们有来不及的后悔。”被授予翰林学士,因叔父范百禄在中书省,改任侍讲学士。范百禄离开中书省,祖禹重新任翰林学士。范氏从范镇到祖禹,连续三世位居禁林,士论认为荣耀羡慕。
宣仁太后去世,中外议论纷纷,人人怀着观望的心情,在职位的人害怕恐惧,没人敢说话。祖禹担心小人乘机危害政治,于是上奏说:“陛下刚总持各种政务,邀请会见大臣们,这是国家兴替的根本,社稷安危的时机,百姓休戚的端倪,君子小人进退消长的时候,天命人心去就离合的时候,能不害怕吗?太后对宗庙社稷有大功,对百姓有大德,九年之间,始终如一。然而小人们怨恨,也为数不少,必定将以太后改变先帝的政治、逐斥先帝的大臣为言,以从事挑拨离间,这不可以不觉察。太后顺应天下人心,变而更化。既然改变熙宁新法,那么制定制度的人有罪当予退斥,至于将他们贬逐,那也是顺应众言。他们都是上辜负先帝,下辜负百姓,天下所仇恨而想要除去的人,太后贬逐他们,岂是单纯因感情上的厌恶憎恨呢!只有辨别分析是非,深拒邪说,有以奸言迷惑众人听觉的,付之典刑,痛罚一人,以警告那些众多的邪恶之徒,那么就安定无事了。这些人既误了先帝,又想要贻误陛下,天下大事,哪里还经得住小人再破坏呢?”起初,苏轼约祖禹一同上奏章论列,谏书已经写好,见到祖禹的奏疏,就附名同奏,说“:您的文章,是经世之文。”终不再拿出他的稿子。
祖禹又说“:陛下继承六世遗留下来的功业,应该思考天下是祖宗的天下,人民是祖宗的人民,百官是祖宗的百官,公府仓库是祖宗的公府仓库。一言一动,就如同祖宗临驾在上,质问在旁,那么可以长久享有天下人的拥护。太后以大公至正为心,废除王安石、吕惠卿所制造的新法,而实行祖宗旧有的政治。因此社稷危急而恢复安定,人心离散而恢复合聚,乃至辽主也告诫他的臣下不要惹起事端说‘:南朝专门实行仁宗的政治了。’外夷的情况是这样,中国的人心则可见一斑。太后日夜苦心劳力,替陛下立下了太平的基础。希望陛下以静守之,恭己以临之,虚心以处之,那么大臣们的邪恶正直,万事的对与错,都在圣心中一目了然。小人之情专门为了私人自己,所以对公不利;专门为邪说,所以对正直不利;专门好动,所以对静不利。希望陛下痛心疾首,作为刻骨铭心的教训。”奏章多次呈上,没有得到答复。
忽然有圣旨召见十多个内臣,祖禹说“:陛下亲自处理政务以来,四海侧耳细心静听,没听说陛下访一贤臣,而所召见的乃先是内侍,天下人一定认为陛下宠爱近臣亲信,希望陛下马上赐令追回改正。”因而请求召对,说:“熙宁初年,王安石、吕惠卿制造新法,全变祖宗的政治,多引用小人以致误国,功勋旧臣被排斥不用,忠心正直之士相继被引用去远地。又用兵开边,结怨外夷,天下愁困贫苦,百姓流离迁徙。好在先帝觉悟,把他们两人解职放逐,但所引用的众多小人,已经布满中外,不可以再除去。蔡确连续兴起大狱,王韶开创攻占熙河,章..开拓五溪,沈起扰乱交管,沈括、徐禧、俞充、种谔兴起制造西部战事,军民死伤人数都不下二十万。先帝临朝哀悼后悔,认为朝廷不得不承担这个罪责。及至吴居厚在东京实行铁冶法,王子京在福建实行茶法,蹇周辅在江西实行盐法,李稷、陆师闵在西川实行茶法、市易法,刘定在河北教保甲,百姓都愁痛哀怨,家家思乱。依赖陛下与太后起而挽救,天下百姓,好像解除了被人倒挂着的痛苦。只是向来所被斥退放逐的人,窥探等候事变,妄想陛下不认为修改法令制度是对的,如果这些人得以到陛下身边,必定进呈奸言。万一偏听致信而又任用他们,我担心国家从此衰颓,不再振兴了。”又议论“:汉、唐灭亡,都是由于宦官。从熙宁、元丰年间,李宪、王中正、宋用臣等人当权总持兵权,权势震灼。王中正兼任四路干办官,口头命令招募军队,州郡不敢违背,师徒受冻挨饿,死亡最多;李宪陈述再举之策,导致永乐被击破陷落;宋用臣兴起土木工役,没有时间休息,与商人争微薄利润,为国家聚集怨恨。这三人,即使是加以杀戮,不足以谢百姓。李宪虽已死去,但王中正、宋用臣还在,现召见内臣十人,而李宪、王中正的儿子都在其中。二人既然入朝,那么王中正、宋用臣必将又被任用,希望陛下考虑。”
当时继承神宗所实行的新法的议论已兴起,有以章..为宰相的意思。祖禹极力说章..不可以任用,没被同意,于是请求外任。哲宗且打算大加任用祖禹,但内外阻止的人很多,就以他为龙图阁学士知陕州。言官论祖禹修《神宗实录》诋毁诬陷,又摘取他劝谏禁中雇请奶妈的事,连续贬逐为武安军节度副使、昭州别驾,指定在永州、贺州居住,又移居宾州、化州而去世,终年五十八岁。
祖禹平常谦恭谨慎,不讲别人的过错。到遇到事情,则辨别是非,一点不隐瞒。在迩英殿守经据正,献纳尤多。曾讲《尚书》至“内作色荒,外作禽荒”六句话,拱手再次朗读,站着说“:希望陛下留意听讲。”皇帝再三点头,才退下。每次当要侍讲的前天晚上,必定端正衣服帽子,好像在皇帝的侧边,命子弟侍读,预先研求讲解的学说。开列古义,参考时事,语言简练而且适当,没有一句长话,义理明白,文采鲜艳成文。苏轼称他是讲官第一。
祖禹曾进呈《唐鉴》十二卷,《帝学》八卷,《仁皇政典》六卷。而且《唐鉴》深明唐代三百年治乱,学者尊重他,目为“唐鉴公”。建炎二年(1128),追复为龙图阁学士。儿子范冲,绍兴年中官至翰林侍读学士,《儒林》有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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