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国家的事情不是像哪一家来议论私人的事情,希望平心静气地来听。”王安石为此感到羞愧、理屈。自从王安石治理国事以来,程颢从没有一句话谈到功利。任职八九个月的时间,几次议论当时的政事,最终发表看法说:“有智慧的人像大禹治水,畅通行达就不会出什么乱子;舍弃这个而想排除危险阻拦,就不足以去谈论智慧。从古以来兴治立国的事情,没有朝廷内外的人都说不可行而能够达到目的、成就大事的,况且还有排斥忠良大臣,阻拦、废弃公众议论,使用资历低贱而欺凌资历高贵的人,以歪邪的人去干扰公正的人呢?即使侥幸能取得一些小小的成就,而追求功利的大臣一天天地进升,崇尚道德的风气渐渐衰竭,这尤其不是朝廷的福运兆头。”于是请求辞去议论国事的职务。王安石本来与他相处很友好,到这时开始与他意见不统一而有矛盾,但仍然敬重他的忠诚、守信,没有很生气,只是派出朝廷任命他为提点京西路刑狱。程颢坚决辞谢,改任他为签书镇宁军判官。司马光在长安,上奏疏请求隐退,称赞程颢公正、率直,认为自己在这方面不如他。
程日方治理黄河,挑选了澶州的士兵八百人,在使用中虐待他们,许多士兵逃回了军中。许多僚属害怕程日方,打算不收留他们。程颢说“:他们死里逃生自己回来,不收留他们会出乱子。如果程日方生气发怒,我自己担当这个责任。”于是随即亲自到衙门口开导、慰劳他们,约定稍微休息几天再恢复治理黄河的役作,众人欢呼跳跃而入。详细地把事情呈上,得以不遣散。程窻后来从澶州经过,扬言说“:澶州士兵的溃散,大概是程中允引诱所致,我打算把这个事上奏给皇上。”程颢听说以后,说:“他的所作所为还怕我告他,怎么他还敢告诉皇上。”后来果然不敢说这个事。
曹村挡水的埽决口了,程颢对知州刘氵奂说:“曹村河道决口了,京师都城就值得忧虑了。做臣子的职责,用身体去挡塞也是该做的,何不全部把地方厢兵士卒交给我。”刘氵奂把知州官印交付给程颢,他立即跑到河道溃决的地方,激励晓谕士兵。议论的人以为这个决口的情势不可能挡塞得了,只是徒劳人力罢了。程颢命令会游泳的人横渡到决口中,牵引巨大的绳索以帮助众人,在决口两边齐头并进,数天以后,决口就挡住了。
请求监洛河竹木务,几年中没有述职升迁,故特别迁升为太常丞。神宗又想派他修撰《三经义》,执政宰相认为不可以,任命担任扶沟县知县。广济、蔡河流经这个县境内,靠近河道的恶少子弟无事生非,专门经常去威胁、勒索夺取行船上的钱财货物,一年中肯定要烧毁船只十余艘以树立他们的威风。程颢抓获了一人,使他交出同伙,赦免了他过去的罪恶,对其他人分别加以处罚,命令他们以拉纤作为职业,同时又观察那些作奸犯科的人。至此,这个县境内再也没有剽掠抢劫的祸患。内侍宦官王中正检查巡视保甲,权势气焰震动地方,各地竞相奢侈地供他铺张,以取悦于他,主管的官吏来请他,程颢说:“我这个县里贫穷,哪里能够效法其他的县呢。从老百姓中掠取,是法律所禁止的,只有我县令过去藏青的帐子可用作奢侈品了。”改任命为判武学,李定因为他在推行新法之初首先发表不同的意见而弹劾他,罢免了现有官职而复原位,又因狱中逃走了犯人,责令他监汝州盐税。哲宗即位以后,召回任命他为宗正丞,没有上任就去世了,终年五十四岁。
程颢有超过常人的天资气质,修养很好,和睦纯洁的气质,显露于全身,门生故旧朋友跟他交往几十年,也从来没有见过他声色俱厉的样子。遇到什么事都很好地去做,即使是时间很仓促的时候,也没有急躁不耐烦的样子。在十五六岁的时候,与弟弟程颐听说汝南周敦颐谈论学问,于是厌弃科举考试的学习方式,感慨地有追求道义的志向。广泛地学习各家的思想学说,对于道家、佛经的学习研究有几十年之久,然后反过来又求之于《六经》当中而有所得。从秦、汉以来,没有谁达到这样高的境界的。
教导别人从穷究知识到达知识的最高境界,使意念至诚以达到平治天下,从洒水扫地日常生活应对达到穷究真理,纯洁性格,善于有步骤地进行。担忧学者们厌弃平常的知识而好高骛远的毛病,以致最后一事无成。所以他有这样的说法“:道义不清楚,是因有不符合正统思想的主张损害它。过去的损害较浅近而容易了解,现在的损害较深远而难以辨别。过去迷惑欺骗别人是乘别人处于模糊不清醒的时候,现在迷惑欺骗别人是凭借别人自觉清醒的时候。自认为穷尽神志、知晓变化,而实际上不足以认识事物的本质,成就天下的要求,在理论上说没有不周到的,而实际上仅仅了解一些表面的伦理常识,至于穷究事物的真谛达到细致入微的境界,实际上不能够到达尧、舜的那种道义境界。天下的学问,若不是浅显鄙陋、晦涩固滞,就一定会达到如此的程度。自从道义不清楚,邪怪妖异虚妄的学说乘机竞相而起,充塞老百姓的耳目,使天下淹没于污泥浊水之中,虽有很高的才能,超人的智慧,然而因固执而拘泥于所见所闻,以致醉生梦死,而自己还不明白。这就是正确的道路都被荆棘与丛生的杂草所堵塞,圣贤的门道而被遮蔽塞住不通,直到迎头破开之后才可达到深明道义的真正境界的原因。”
程颢的死,不论是认识还是不认识的士大夫,没有不感到哀伤的。文彦博采纳大家的议论,在他的墓碑上题字称“明道先生”。他的弟弟程颐为他写序说“:周公死后,圣人的道义没有再流行,孟轲死后,圣人的学术没有人再继承传扬。道义不流行,上百世没有善政大治;学术没有传承,上千年没有真正的儒士。没有善政大治之世,士大夫还可以了解善政大治的道义,把善良美好留给别人,传之后世;没有真正的儒士,就感到模模糊糊地不知怎样做才好,人的私欲盛行而天理消失了。明道先生生活于一千四百年以后,从遗留下来的经典中得到了一直没有传世的学术,以大兴儒学作为自己终生的大任务,辨别不符合正统思想的教义主张,破除怪诞的邪说,使圣人的道义很有光彩地重新流行于社会,大概从孟子以后,只有他一个人而已。然而学者们对道义不知道在哪里,那么,谁知道这个人所建立的功业呢?不知道达到什么样的程度,那么,谁知道这个名字所包含的值得称道的情义呢?”
嘉定十三年(1220),赐给谥号叫作“纯公”。淳..元年(1241),追封为河南伯,可入孔子庙庭一齐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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