险如故,泰然自若。接着下了一个多月的大雨,巨大的洪暴席卷而来,城邑屹然无虑。舒地一带的人都以为他德高望重,相互称道他说:“没有受到金寇的残暴掳掠,没有淹没于滔滔的洪水,挽救了我们的生命的人是黄父母官。”
制置使李珏召黄干担任参议官,再次推辞没有接受。接着朝廷命他与徐侨两次改易和州任官,又令他先赴制府禀告议论,黄干即日解印卸任急赴制府。和州民众每天盼望他来上任,说:“就是曾经被邀到我郡审问死囚、感梦于井中有尸的那个人,大概能为我们伸张冤屈了。”
先前,黄干写信给李珏说:“丞相诛杀韩世忠之后,为了防止意外的变故,专门使用左右亲信之人,往往得罪于天下的公议。世之君子于是从而归咎于丞相,丞相经不住其指责,断然驱逐而去,而左右亲信的小人办事更专断了。平常无事情,法纪纲常紊乱,不过州县之间,百姓受祸。至于军政不修,边地军备废弛,都是这些人所造成的,假若现在大兵压境,还不改革图强,就会大势已去。现在的急务,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大了?”又说“:现在的决策,没有什么比得上用两淮的民众,吃两淮的粟米,守两淮的地方。然而其治策当先明了保伍,保伍明了,就为之建立堡寨,养蓄马匹,制造军器以资助其用途,不过几个月时间,军政即可成功。而且两淮的民众遭受丙寅年之祸危以后,现在听说金人迁徙汴京,没有谁不惊慌失措,有的有抛弃土地、房屋、携妻带子渡过长江的打算,其中也有些勇敢者,又打算伺机而发动叛乱。过去胡海、张军的变乱,其危害胜过了金兵,今天如果不早些为之打算,那么两淮就会一天天地更见荒凉,以致成为废墟,最后一旦遇有紧急情况,就会振臂激奋而起,生乱子。”李珏都不能够接受采用他的意见。
黄干到任制府,李珏往惟扬视察军队情况,黄干与他一起同行。黄干说:“敌人既已被打退,应当考虑奖赏那些有功的,惩罚有罪的人,崔惟扬能于清平山预先设置义寨,如断金人的右臂,方仪真能措置捍御,不致使军民仓惶奔逃,这两个人应当受到举荐。泗上之战大败,应该斩杀刘倬。某州官吏三人携家奔逃,应当追究治罪,然后上奏朝廷即行了。”这个时候,幕府书馆都是轻薄浮躁空虚的士大夫,官僚小吏士民有出谋划策献计的人,大多受到他们的毁谤抹杀,疏议反驳。将帅偏补,人心不附和,所做的不能建立功业。流民移徙的满布道路,而各机构衙署张罗宴会的没有哪一天空闲过。黄干知道不能与这样的人共事,就从惟扬而归,又辞掉和州知州的任命,仍然请求祠官,闭门谢客,从不参加宴会、舞乐。于是,又告诉李珏说:
“浮光之战退敌已有两个月,在安丰退敌已有一个月,盱眙也近二十天了,不知我所措置的是怎么一回事,我所施行的是什么防边之策?而边备松弛,又比以前更厉害了,日复一日,还满不在乎地不知道害怕,恐怕这个祸害又不只是今年春天了。
“过去,你轻信别人的话,进行泗水之役,丧失了军队上万人。优良的将帅,勇敢的士兵,精锐的军队,锐利的武器,不战而沦败于泗水,黄团的老幼男女,被俘虏而杀戮的五六千人,盱眙东西几百里,一下子变为废墟。安丰、浮光的事情,大概与这差不多。我的意思是,不论怎么说,一定须痛切地引咎自责,出宿于外,大戒于国,说:‘这是我的罪过,若有能够指出我的过失的,请速入谏。’每天与僚属及四方的贤士大夫讨论策画,以为后来打算。今回来有五天了,只是听说请总领、运使到玉麟堂欣赏牡丹,召用歌妓宴乐,又听说总领、运使宴赏也是一样的,只听说宴请僚属也是一样的。国人、将士听到这些,难道不痛心愤恨吗?况且,欣赏看到牡丹之红艳,难道不思虑边庭之流血;听到管弦的啁啾之声,难道不思考百姓老幼的哀号;看到楼房栋宇的富丽堂皇,难道不思虑士兵暴露于野的身影;看到饮食菜肴那样丰美,难道就不思虑流亡的民众忍饥挨冻的情形?敌国深入内侵,国内骚动不安,皇上食不甘味,听朝理政不快乐;大臣忧虑担心,不知良策所出。尚书难道就不早晚忧惧,而总是像这样轻松自如,无所事事吗?
“现在,金兵报浮光之仇的情形又快出现了,他们想以十六县的人众,于四月攻掠浮光,侵夺五关,暂且以一县有五千人参加,就应当有八万人来攻打浮光了,以一万人来割我们的麦子,以五万人来攻夺我们的关隘。我们守关的不过五六百人,岂能够抵挡万人之众呢?那么,关隘不可以防守是肯定的了。五关失守以后,那么蕲州、黄州决不可能保住;蕲州、黄州不能保住,那么,江南就危险了。尚书听到这个话已有几天,然而没有听说有什么施行的对策,不知为什么?”
其他的话,言辞都很激动,切中要害,李珏的同党、幕僚都很忌妒他,共同诋毁、排斥他。这以后,光州、黄州、蕲州相继失陷,果然像他所预料的那样。于是力求辞职而去,不断地请求祠官。
不久,黄干又一次被任命为安庆府知府,没有就职,到庐山拜访他的朋友李燔、陈宓,相与盘旋玉渊、三峡之间,俯仰拜谒老师到过的旧迹,宣讲《乾》、《坤》二卦于白鹿书院,庐山南北的士大夫们都会集于此。不久,被召赴朝廷上书奏事,任命为大理寺丞,没有接受任命,被御史大夫李楠所弹劾。
起初,黄干在荆湖北路幕府任职,奔走于各地关隘,与江、淮各地的豪杰交往,而豪杰往往愿意依附黄干。等到辅佐治理安丰、武安,诸将都诚心归附于他。后来辅佐治理建康,主管汉阳军,其名声日益显著。各位豪杰又深知黄干倜傥有谋略,来到安庆时,又兼任制置幕僚,长淮各地军民之心,全部一心倾向于他。这样的风声一传出,在权位上的人更加妒忌他,又担心黄干入见皇上时,一定直言相告边防的事情,以使皇上的心意感悟,至此,众多僚臣一起排挤他。
黄干于是回归乡里,学生日益增加,巴蜀、江浙、荆湖之士都有来投他的,编辑礼仪,著写书籍,每天没有闲暇,晚上与他们讲论经典,论说理义,勤勉不倦,借邻寺为住地,朝夕往来,质疑问难请求教益像朱熹讲学的时候一样。不久,任命他担任潮州知州,推辞没有赴任,差遣主管亳州明道宫,过了一个多月就请求辞官归居,诏令同意,特地授予他职为承议郎。死了几年以后,因为门人请求赐谥,又特地赠赐他为朝奉郎,给与他一个儿子为下州文学职,赐谥“文肃”。著作有《经解》、《文集》流行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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