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小姐有兴趣地凑过去看热闹了。
几番交战下来,肖明“和”了一把,胡延平“和”了三把。每一次胜负都是以赵巧茹的败北而告终,当她输到第四把时,就明显沉不住气了。怔怔地看着胡延平,不想往出拿钱。胡延平看出了她的心思故意逗她说:
“咋的了?咋还不往出拿钱呢?这帮人可都在等着我请客呢?”
围观的人都听出了他话里隐含的意思,都不约而同地“哈哈哈”地笑起来了。
赵巧茹的脸色红一下、白一下,双手紧紧地捂住桌子上的钱,生怕被谁抢走似的。
“快点把钱给我呀!”胡延平拍了拍桌子催促道。
赵巧茹的两只死鱼眼睛突然转动了几下,紧接着她又一下子站起来一把把胡延平面前的钱抓过来了。胡延平被她激怒了,他跳将起来质问道:
“你这是干啥?每次跟你玩你都这样。能赢起,不能输起。一输了就往回抢钱。谁像你?你这不是成了土匪了吗?”
“土匪就土匪。”赵巧茹耍赖皮脸似地说了一句。
“把钱给我!”胡延平又梗着脖子,沉着脸命令道。
“你想得美!”赵巧茹一下子把钱攥得更紧了。
“你给不给我?”胡延平一看,更生气了。
“不给。”赵巧如趾高气扬地把脸一扬。
“那就不玩了。”胡延平气愤地推了一把麻将子儿。
“不玩就不玩,有啥了不起的。”赵巧茹反击了一句。
站在那里看热闹的人都被他俩这小孩子似的争吵弄得哭笑不得,郭健担心再争吵下去会产生更大的不愉快,就劝胡延平道:
“行了。延平,别生气了。玩个麻将能有多大个输赢?愿意给就给,不愿意给就不给呗。”
“输赢多少不说。”胡延平嘀咕道,“这么整不是那么回事儿。”
突然,杜宁兴奋地叫起来:“你们快看,雨停了!”
大家朝窗外一看,外面的雨果然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雨过天晴的明朗和耀眼而灿烂的阳光使每个人都为之一振。
“走!到水库边上去!”肖明大喊了一声。
随着肖明的喊声,大家“呼啦”一下子全拥到外面去了。
86
大家前呼后拥说说笑笑地又来到了停放大客车的地方,司机一打开车门,肖明就抢先上去把钓鱼用具搬下来了。
“肖明,”赵巧茹朝脖子上挂着相机的肖明大声说:“我看这个地方不错,先在这儿照几张相吧!”
“行!”肖明举了一下右手,“听赵小姐的。”说完,打开镜头盖,调了一下光圈,然后又对大家说,“大家都站好了,先来两张集体合影。表情要优雅一点儿,自然一点儿。”
大家嘻嘻哈哈,叽叽喳喳很快就在一个合适的地方站好了。
突然,一家歌舞餐厅屋顶的大喇叭里传来了一阵迪士高乐曲声,肖明滑稽地一边调焦距,一边随着乐曲扭起了屁股,边扭还边对大家说:
“来,你们也扭起来!”
在场的人都被他逗得笑弯了腰,肖明立刻按动了快门,把这个场面留在了相机里的“柯达”胶卷上。
“都站好了!”肖明又对大家喊道,“再来一张!”
所有的人很快又在合适的位置上站好了。
肖明又按动了快门,调了一下胶卷,又大声说:“还想怎么照?请大家随意。”
“郭健!”赵巧茹一把挎住了郭健的胳膊,“来,咱俩来一张。”没等郭健反应过来,她就对肖明大声说,“肖明,你快点照吧!”
肖明一边答应,一边按响了快门,快门咔嚓一响完,肖明打了一个手势说:“好了,完事儿了。”
“你再给我和延平来一张!”赵巧茹又挎住了胡延平的胳膊对肖明大声说。
肖明举起相机,又对准胡延平和赵巧茹按响了快门。
随着这两次相机快门的咔嚓声,赵巧茹心满意足地笑了,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笑了,并且笑得很诡秘。郭健和胡延平这两个英俊的男人也都笑了,但笑得很难堪。
“来,赵小姐,”肖明拿着相机走近赵巧茹道,“咱俩是不是也应该来一张。”
“别的了!”赵巧茹拍拍他的肩膀,推诿着,“省下点胶卷给其他人照吧!”
“你咋光跟他俩照,不跟我照呢?”肖明讥讽地笑问,“是不是嫌我长得不够英俊潇洒啊!”
众人又都笑了,笑得模棱两可。
“走吧!到水库边上去!”胡延平喊了一声。
二十几个人蜂拥般地来到水库边上,又自动地分成了两个活动小组,一组架起了燃烧球炉子烤鱼野炊,一组是以肖明、胡延平、郭健为首的支鱼竿钓鱼的。
杜宁加入到野炊的行列里去了,赵巧茹和另外三个小姐则蹲在水库边上好奇地看这三个人钓鱼。
突然,胡延平扑通一声扎进水里了,半天没见他露出水面,一个小姐不安地惊叫起来:
“哎呀媽呀!咋还没露头呢?”
话音一落,胡延平就从距他们约八九米远的水面上钻出了水ll的脑袋。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得意地朝岸上的人挥着手。
“小胡,”郭健惊诧不已地道,“真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么好的水性!”
胡延平冲他笑了一下,又一头扎进水里去了。
这里没有一点都市的喧嚣和浮躁。大雨过后,花草树木都被雨水洗涮得绿油油的。空气也格外清新、透明。花草树木的清香混合着泥土、河水的凉爽不可遏止地向四周散发着清新怡人的气息。夕阳开始沉落了,灿烂的晚霞把水面染得一片绯红,远处袅袅飘缭的炊烟也如梦如幻。郭健望着对面那座蜿蜒起伏的山峦的轮廓和远处一个缭绕着炊烟的屯子问肖明:
“你还记得那个屯子吗?”
正在往鱼钩上放鱼食的肖明,抬起头顺着郭健手指的方向望去道:
“那不是葛屯吗?我当知青的时候在那里待了三年。”
“不知道以前在咱们井队干过临时工的那个葛春宝还在不在那里了?”郭健自言自语道。
“上半年,他开车出了车祸,我到这里来过。”肖明道,“这小子这些年有钱了,日子过得挺不错的。我在这里当知青时,他爸他媽对我挺不错的。有时间真应该去看看他们。”
郭健眯起眼睛凝视着前方,陷入了一种如同那炊烟一样的思绪之中。
“快起钩!快起钩!”肖明突然大声叫起来。
郭健被他吓了一跳,惊愕地看着他:“咋呼什么?”
“你没看见那边游过来一条眼镜鱼吗?”肖明指着水里正向他们游过来的胡延平说,“可别让他跑了!”
郭健和所有在场的人这才明白他的意思,大伙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突然一个苍老又充满凄凉的叫喊声惊动了所有的人。每个人都满脸惊异地循声望去,只见堤坝上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农村婦女在不停地奔跑着,一个六十多岁的农村老太太在后面一边追赶一边叫喊着:
“小琴!小琴!你等等!你听媽跟你说呀!”
在前面奔跑的女人根本就不理睬老太太这哀求般的叫喊,仍旧继续朝前奔跑着。
“小琴!”郭健望着这一老一小,突然失声惊叫起来,随即又对肖明道,“你看,那不是小琴吗?”
“小琴!”肖明惶惑地问,“哪个小琴?”
“就是葛春宝的媳婦呀!走!看看去!”郭健不由肖明分说,拉起他就朝堤坝上跑。
“小琴!你等一下!”肖明大声喊起来。
那个叫小琴的农家媳婦还是继续朝前奔跑着,突然,她脚底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跌倒了,郭健和肖明一看,急忙加快了脚步朝堤坝上飞奔而去。
“小琴!”气喘吁吁的肖明把跌倒了的农村女人扶起来,在她脸上辨认了一下,又惊喜地叫道,“真是你呀?”
看样子,小琴这一跤摔得不轻,她疼得龇牙咧嘴,一边揉着右膝,一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端详了一下郭健和肖明,也很快把他俩认出来了,她诺诺地叫了一声:
“郭大哥!肖大哥!是你们呀!”
“小琴,”郭健问,“你跑啥呀?”
“是不是春宝又打麻将输了钱?”肖明问。
小琴黯然神伤地垂下了眼帘,两行伤心的泪水顺着脸颊无声地淌了下来……
郭健和肖明不安地相互凝视了一下。正不知所措之际,追赶小琴的那位老太太也气喘吁吁地来到他们面前了,郭健一眼就把老人认出来了,他趋前几步盯着老人问:
“葛大婶,你还认识我吗?”
老太太盯着郭健的脸看了一会儿,很快就把他认出来了:“哎呀!这不是郭队长吗?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今儿个到这儿干啥来了?”
“和单位的同志一起旅游来了。”郭健回答,“大婶,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谁说不是。”葛大婶叹道。
“大婶,”肖明笑呵呵地走近老人问候道,“你好啊!”
“哟,肖明也来了?”葛大婶打量着肖明,道,“你没有春天来那时候胖了。咋整的,是不是工作太忙了?”
“我天生就是这样的品种。”肖明诙谐地说了一句。
“大婶,”郭健说,“刚才肖明还跟我说,有时间去看看你和我大叔呢。我听肖明说,春宝挺能挣钱的?”
葛大婶忧愁地叹了一口气,说:“这些年,春宝是没少挣钱,对我和你大叔也挺孝顺的。可钱挣得越多,毛病也越多。有钱反倒不如没钱那时候过得省心,痛快了。”
“能有啥不痛快的?”肖明不解地问,“春宝不就是有个爱耍钱的毛病吗?”
葛大婶没有回答他,只是怯怯地拿眼扫视了一下正在伤心抹眼泪的小琴。
郭健和肖明交换了一下眼色,随即,郭健走近小琴关切地问:“小琴,你这是要上哪儿去?”
“我……我要回娘家去。”小琴把脸扭向一边道。
“回娘家去干啥?”郭健问。
“我没法儿跟葛春宝过下去了。”小琴啜泣着说。
“小琴,你又来了。”葛大婶不满地嗔道,“你不看别人,还得看看那俩孩子吧?那不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吗?你能忍心扔下他们不管吗?”
“大婶,”肖明问,“这到底是咋回事儿?是不是春宝又打麻将输了钱?”
“哎呀!肖明啊!”葛大婶跺了一下脚说,“要光是这点事儿。小琴还真不会往心里去。现在,春宝有了钱,就不知道咋拌擞好了。这年头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男人一有钱,就得学会那些乱七八糟的玩艺儿。”
接着,老人又伤心愤懑地讲起了儿子这些年的变化。
87
葛春宝是在郭健任井队队长时,通过肖明的介绍到井队来干临时工时认识的。
葛春宝论长相就不要说英俊了,那副尊容简直都有点不敢让人恭维,一张黝黑的长方脸上,长着一张棱角分明的大而阔的嘴,一双出奇大的眼睛,活像两个牛铃铛,并且还透着几分凶悍和杀气。乍一看,颇能叫胆小的人望而生畏。他结婚不长时间,就莫名其妙地得了一种俗称“鬼剃头”的怪病,使得原本一头浓密的黑发很快就掉得根毛不剩。采取什么治疗方法也没能使头发长出来。这更加重了他的丑陋和凶悍。但他自己对这个缺陷并不在意,头发脱落光以后,既不戴假头套,也不戴帽子遮掩,而是长年将一颗锃亮的光头暴露在外。
在井队干了不到一年临时工,他就从親戚朋友那里借了点钱,开了一个饭店。一边经营饭店,一边在饭店门前杀猪卖肉,买卖虽然越做越红火,可从此也染上了赌博的恶习。他经常拿着一天挣下来的钱到屯子里赌个精光。隔上几日不赌,手就癢得难受,一难受就得揣上一大把的钱到屯子里去干劲十足地赌一场。年复一年,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他到底输掉了多少钱。
俗话说得好:“好汉无好妻,懒汉娶花枝。”别看葛春宝其貌不扬,可老天却让他摊上了一个又俊俏又能干又有心计的好媳婦。小琴比葛春宝大三岁,在家当姑娘时,就是远近闻名的好姑娘。
自从小琴进了葛家的门,也把发财的好运带来了。是她让当时正在井队干临时工的葛春宝回家开饭店的,又是她给葛春宝出的这个杀猪卖肉的主意,葛春宝在外面卖肉,小琴独自包揽了饭店里的一切事务,两口子起早贪黑地劳作,也得到了丰厚的回报。钱,越挣越多,日子,越过越好,但不幸也来了。
这些年,城市里的一些“现代风”也刮到了农村,歌舞餐厅的兴起,“三陪”服务的出现,使这块穷了几千年,也纯净了几千年的田园大地不再是一块净土了。也不再宁静了。靠勤劳致富的农民也不再安于“三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现状了。亮堂堂的砖瓦房,小独楼,家用电器,餐桌上的雞鸭鱼肉虽然满足了有了钱的庄稼人的物质慾望,却抵挡不住从城市涌向农村大操卖笑生涯的年轻貌美的小姐的誘惑。他们开始怀揣钞票,走进那些弥漫着脂粉味的娱乐场所,去展示男人的潇洒了。
面对这些新生事物,葛春宝不能只安心于麻将桌和卖猪肉了。他第一次走进歌舞餐厅,还闹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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