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有关郭健和杜宁“不正经”的风言风语还是很快就在整个酒店传开了。一直对此极度担心的郭健终于发现一些人凝视他的目光变了,他也感到了不少人对他的客气中明显地含有鄙夷和冷淡了。酒店里的气氛也有了一种压抑的、难以言状的味道在弥漫着,并透着一种冷气袭人的感觉。而且,一些人的话里也开始有了让他听着不是滋味的弦外之音了,这一切都让他强烈地意识到了危险。
渐渐地,郭健又发现,用古怪的眼光凝视他的人越来越多了。这也更加明白无误地告诉他:赵巧茹果真添枝加叶地把她所看到的一切说出去了。她信口雌黄地宣扬,产生了炮弹击水般的新闻效应。
郭健感到震慑,感到心里发冷。过去,他在男女关系上的正派,严谨,曾博得了多少人的敬佩和赞赏,不少人一说起他,就会对他的人品生出几分敬意。这并非他身边没有出现过令他心动的女人,而是他的城府,使他能将这种情感掩饰得天衣无缝,没有给别人留下造谣中伤的话柄,但这一次,他却失败了!
郭健当上“双凤大酒店”总经理以后,一直都有很多人在用一种复杂的眼光注视他,那意思好像是在说,看你能否在这个花花绿绿、充满誘惑的环境里经受住考验?现在,他也终于被人抓住了在女色面前当俘虏的把柄了。
面对这扑面而来的无形压力,郭健感到委屈:我不就是喜欢杜宁吗?对她很有好感吗?尽管我内心的*火始终在熊熊燃烧,但理智却总是时时刻刻都在支配着我保持头脑的冷静,使我和她一直没有干出实质性的事。难道这也算不正经吗?
这几天,郭健经常在心里自责着:是我没有同杜宁恪守好分寸,才给赵巧茹带来了造谣的机会。这不仅影响了我的声誉,而且还连累了杜宁。毕竟我的年纪比她大这么多,我应该比她更有抑制力,可我却没能把持好自己,结果惹来了这么多麻烦。
郭健很为杜宁担心,因为他相信人们在不屑地凝视他,用小话“敲打”他的同时,也不会放过杜宁。她才二十二岁,尽管命运已经让她饱尝了生活的凄风苦雨,可这样的事她毕竟还没有经历过,她能承受得起这凝视的力量吗?能承受得起冷嘲热讽的伤害吗?早知如此,当初真不应该答应胡延平的邀请。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唯一应该去做的,就是如何保护杜宁少受一点奚落和伤害。
这天早晨来到酒店,他一走进大厅就看见迎面朝他走来的杜宁。就在瞥见她的那一瞬间,他心里蕩起了一种复杂微妙的涟漪,多日来对她的牵挂、思念使他不顾一切地将关注的目光投向了她。
杜宁在与郭健的目光相碰的那一刻,郭健那柔和的、慰问似的目光像一股暖流通遍了全身。刹那间,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复杂起来:有愧疚、有伤感、有悲哀、有期待、有依恋……这些复杂的情感强烈地牵扯着他们的思念与无奈。两个人互相悲凉而长久地凝望着,眼里都溢满了委屈和幽怨。肃然的面容上也都抑制不住地往外渗透着各自内心的歉疚之意。
“郭总,来啦。”少顷,杜宁勉强挤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道。
“你这几天还挺好的吧?”郭健声音低缓地问。
“挺好的。”杜宁的声音明显颤抖了。
郭健看出了她内心的波动,他想安慰她几句,可又不知说什么合适。想了想,他移动着和他的心一样沉重的脚步走了。突然,他倒抽了一口冷气,出了一身冷汗,不知什么时候,赵巧茹出现了,她双手挽在扁平的胸前,瘦骨嶙峋的身子倚在通往餐厅的门框上,得意洋洋地窃笑着望着他。他的心一阵紧缩,一阵颤栗,但他还是佯装平静地走近她,客气地招呼道:
“赵巧茹,你来得挺早啊!”
赵巧茹报以回答的是带有幸灾乐祸的洋洋得意的窃笑。
愤怒填满了郭健的胸腔,他真恨不得一拳砸在她那散布着雀斑的鼻梁上。
郭健突然又感到胃里一阵翻腾,他觉得自己再不快点离去就会大口大口呕吐起来,他急忙强撑着高大的身躯,转身朝楼上走去。一走进办公室,他就一屁股坐在皮转椅上了。
杜宁脸上那复杂的表情清楚地告诉他:外面盛传的那些谣言也同样传到了她的耳朵里。这使郭健的心也变得更加复杂和沉重了。这怎么办?这种事是有口难辩的。谣言造成的影响要是消除不了,他和杜宁还怎么进行工作上的交往?还怎么在这个酒店呆下去?更何况,他早就把曲清林、赵巧茹、许长文彻底得罪了。他们能轻易放过他吗?他们能不利用这件事大作文章吗?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郭健的思路,他说了一声:“请进!”门就被轻轻地推开了。出现在门口的竟是金昌海,郭健一看见他就吃了一惊——站在他面前的金昌海让他不敢认了。头发蓬乱,衣服皱皱巴巴,面色苍老,憔悴,这哪里还是以前那个油头粉面、西装革履、喜笑颜开、趾高气扬的金昌海?这时,金昌海的目光和郭健一碰上,就缩头缩脑地站在门口不动了,还不时怯怯地拿眼睃视他。
“老金,快进来呀?”郭健站起来迎了上去。
金昌海畏畏缩缩地看了看他,还是站在原地不动。
“你这是咋的了?”郭健又困惑地道,“站在那儿干啥?我又没让你罚站。快进来呀!”
金昌海这才拖着缓慢而沉重的脚步进了屋,然后又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无力地将脑袋靠在沙发的靠背上,一边长吁短叹,一边用拳头轻轻地叩击着因谢顶而变得宽阔的额头。
郭健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观察着他的脸色问:“老金,你气色可不大好啊!是不是病了?”
金昌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随后又自己给自己点着了一支烟,猛吸起来。
“你咋的了?”郭健小心地问,“是不是两口子闹别扭了?”
金昌海还是不吭声,只是一口接一口地抽烟。
“唉!老夫少妻,年龄太悬殊,吵吵闹闹总是难免的。”郭健道。
“你别再提那小婊子了!”金昌海突然大喝一声,又一把扔掉刚点着的烟,抱住脑袋,像个孩子似地嚎啕大哭起来。
“老金,”郭健慌了,他早就从他的脸色上看出了几分不妙,他这一哭,更让他看出了端倪,“好好的,咋还哭起鼻子来了?”
“郭健哪!”金昌海泪流满面,捶胸顿足地说,“真没想到,我老金精明一世,最后竟栽在这个小婊子的手里了。我他媽的可叫那个小婊子给坑苦了。”
“到底发生了啥事?”郭健从他的话里听出了问题的严重性。
金昌海大声哭着说:“那小婊子把我保险柜上的钥匙给偷出去配了一把,然后又趁我不在家时,把锁在保险柜里的字画、古董、首饰和现金全都偷走了。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郭健大吃一惊:“那你咋不报案呢?”
“报案又有啥用?”金昌海拍着茶几哭喊道,“报了案就能把东西追回来吗?”
“那你到她家里去找她呀!”郭健焦急地道。
“我去了!”金昌海又拍着大腿说,“可她家里人说她根本就没回去,我又上哪儿去找她呀!”
郭健叹了一口气,烦躁地在屋里来回踱着:“我看你还是应该到公安局去报个案,也许能有点希望把东西追回来。”
“行了,老弟,啥也别说了!”金昌海摆了摆手,不再哭了,“这都是我自己造的孽,我他媽的活该倒霉。”
“老金哪,”郭健意味深长地说,“你都看到了吧?人要是不善待生活,最终也不会得到生活的善待的。想当初,你要不这么放纵自己,能有今天这样的事吗?”
“老弟呀,”金昌海涕泪交加地说,“啥也别说了,啥也别说了。现在说啥都晚了。那个破家我是不想再回去了,一回去,我就好像看见了那小婊子,我就住在这里了。你给我安排个房间吧!”
“住下倒是行。”郭健皱着眉头,思忖着说,“可你总不能长期住在这里吧!以后你打算咋办?”
“过一天算一天,反正我不想再进那个家了。”金昌海孩子一般执拗地说。
“那咋行呢?”郭健想了一下提议道,“我看你还是再回到我嫂子那里去吧?”
“那哪儿行呢?”金昌海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可不行!”
“有啥不行的?”郭健问。
“我做了这么多对不起人家的事,现在又落到这个地步,我咋好意思回去讨这个脸儿?”金昌海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说啥也不行。”
“你跟我说句心里话,”郭健严肃地问,“你对原来那个家还有没有感情?你到底想不想回去?”
“要说一点不想,那是瞎话。”金昌海坦率地说,“可我哪有这个脸啊!我对你嫂子那么绝情绝义,她能让我回去吗?”
“一日夫妻百日恩。”郭健说,“况且你们已经是二十多年的夫妻了,还有两个儿子。回去好好认个错,我嫂子会原谅你的。”
“不行。”金昌海想了一下,还是摆着手说,“我可豁不出这个脸儿去。既然迈出这一步了,那就自作自受,一点一点往前赶着过吧!”
“这件事先放一放再说吧!”郭健想了一下说,“看你这气色,一定是几天几夜都没吃好、睡好了。这样吧,我让胡延平先给你安排个房间,你好好休息一下。你看这样行吧?”
金昌海点点头同意了。
郭健用电话和胡延平联系上了,他把金昌海的情况简单地说了一下,胡延平就一口答应了。郭健放下电话又对金昌海说:
“老金,胡延平说有合适的房间,他让你现在就去大厅里等他。你先去吧!有时间我再去看你。”
金昌海答应着从沙发上站起来,吃力地挪动着双腿走了,郭健突然发现,他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都明显地显出了老迈。这显然是巨大的、突如其来的精神打击造成的。
金昌海走后,郭健坐在皮转椅上发了一会儿怔,又拿起电话拨通了肖明办公室的电话:
“你能不能到我这里来一下?”
“有事儿吗?”肖明在电话里问。
郭健说:“过来我再告诉你。你赶紧过来!”
肖明很快就来了,一推开门就问郭健:“啥事儿,这么急?”
待肖明在沙发上坐下后,郭健把金昌海刚发生的事对他讲了一遍,肖明听罢,惊愕地瞪着眼睛怔了良久,才边回忆边说:“有一次,我领着我的几个战友到夜总会的包房里去玩。我无意推开一间包房正好看见陈玉珠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抱在一起又親又啃。陈玉珠发现了我,再三求我别把这件事告诉金昌海。当时,我也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没对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你为什么不早说呢?”肖明讲到这里,郭健埋怨地道,“现在看来,这两个人是早有预谋了。陈玉珠一定是拿着那些贵重的东西跟那个男的私奔了。你要是早点把这事儿告诉老金,也许就不会发生这件事了。”
“你别埋怨我。”肖明说,“你咋不想想,他正搂着这么个面若桃花的女人,你就是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他又能从这张媚人的脸蛋后面看到她潜藏的险恶用心吗?”
“他这一跤摔得虽然挺惨的,但也彻底让他醒悟了。”郭健脸上露着严峻的神情说,“现在一对比,他还是觉得原来的家好。想回去又不好意思开口。这种事只能让外人去说和。咱俩就做件好事,去劝劝罗桂香,看看她还能不能接纳这个有负于她的人了。”
“别没事儿找事儿了。”肖明摇头道,“他都把人家的心伤透了。你让人家咋接受他?再说,就算罗桂香真的收留他了,你就敢保证他以后不再瞎折腾了?他要是再折腾起来,咱们又咋向罗桂香交待?”
“他都五十来岁了,再折腾又能折腾到哪儿去?”郭健颇有把握地说,“刚才我从他的情绪上看,这件事给他打击确实不小,没有个十年八年他都过不来这个劲,他还能折腾啥?咋样,去不去?”
肖明只是向郭健琢磨不透地笑了笑,没说话。
“你别笑,你倒是说呀!是去?还是不去?”郭健追问。
“那就试试看吧!”肖明收起笑容,“啥时候去?”
“晚上下了班!”
96
晚上一下班,郭健就叫上肖明,两个人一起来到了罗桂香的家。
敲响罗桂香的家门,开门的正是罗桂香,她一看是郭健和肖明,颇感震惊和意外。
“哎哟,是啥风把你们俩给吹来了?”罗桂香把他俩让进屋里,又摆上茶水、香烟和水果问他俩。
“嫂子!”肖明刚这样叫了一声,罗桂香就急忙打断他的话说,“快别这么叫了,我听了觉得怪别扭的。我已经不习惯别人这么叫我了。”
“那你让我们叫你啥?”肖明问。
“叫大姐吧!”罗桂香说,“过去你们叫我嫂子,是看在老金的面子上,现在我们离婚了,你们再这样叫,我就觉得别扭了。”
“你看,”郭健为难地道,“这么多年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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