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了一会儿的那个日本人向郭健和胡延平伸出了大拇指,用生硬的中国话说:“大大的好!大大的好!”
谢瑶得意地看了看胡延平,那意思好像是在问他:怎么样,这个翻译还不错吧?
“真看不出来,杜宁还有这么高的日语水平!”在走廊里,郭健既惊叹又钦佩地问谢瑶,“她是怎么学会的?”
“这说起来话可就长了。”谢瑶感叹地说,“确切地说,这还是她很小的时候,她姥姥给打下的‘童子功’呢!杜宁的姥姥是‘伪满’国高毕业的,日语水平相当高了。因为这个‘文化大革命’那些年,她吃了不少苦头。有人说她受过‘奴化’教育,还有人说她给当时侵略中国的日本人当过翻译,后来,又把她打成了‘日本特务’。粉碎‘四人帮’以后,她的冤案得到了评反昭雪。因为过去在运动中受的打击太大,老太太一听到‘日语’这两个字,就条件反射似地胆战心惊,她曾发过誓,永远也不让她的子女再沾日语的边了。可是到了杜宁四五岁的时候,我舅就经常对老太太说:‘媽,你可别把你学的这点东西带到棺材里去呀!现在不是‘文化大革命’那会儿了,你用不着有啥担心了,闲着没事儿,你就教宁宁学学日语吧!’在我舅的开导下,老太太终于想通了,也答应教杜宁学日语了。也许是遗传基因的作用吧!杜宁在这方面显得很有天赋,日语单词一学就会,而且记得也特扎实,悟性也很高。上小学时,就已经基本上能用日语会话了。这也成了她的一大业余爱好,她始终坚持自学。现在,她的日语会话、书写、阅读水平都相当流利熟练了。”
听完了谢瑶的讲述,郭健和胡延平都由衷地从心底生出了一种敬意。胡延平禁不住喃喃地赞叹道:“真是难得呀!真是难得呀!”
100
三个人边走边聊很快就来到了财务部,郭健和谢瑶各忙各的去了。胡延平则走进了财务部,他一进去就看见赵巧茹眉飞色舞,有板有眼地说:
“……郭健那双眼睛只要一看见杜宁就变得贼亮贼亮的。杜宁一看见郭健,两只眼睛也总是含情脉脉地望着他。郭健可真是喜欢杜宁啊!昨天下午在‘夜总会’开员工大会时,郭健在台上一边讲着话,那眼睛还一边忙里偷闲地朝下面的杜宁瞅上几眼。这两个人真是要多有意思就有多有意思。”
“你的观察力咋那么强呢?”胡延平嘲讽地问,“你咋啥都能看见,我们咋就看不见呢?”
“你没看见那是你的事儿。”赵巧茹反驳道,“他们俩的事儿双凤大酒店谁不知道?自从我知道了他俩的事儿,我一看见他俩在一起我就赶紧走开。人家两个人是这种关系,我要是在旁边坐着,那不是成了电灯泡了吗?这可都是些思想特别开放的人呀!咱跟人家可比不起。别人愿意咋说他们就咋说,没人说我啥就行。”
胡延平在心里笑骂道:没人说你!你以为你还是啥好东西呀?你干的那些丢人现眼的事,谁都不知道啊!
“巧茹,”董亮对她说,“你快点上银行去把钱存上吧!再不去一会就下班了。”
“我这就去。”赵巧茹拿起坤包刚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对张佳莹说,“佳莹,市里有不少大商场的衣服都要换季打折了。这个周日咱俩上街去看看呗。”
“到时候再说吧。”张佳莹平淡地道。
“延平,”赵巧茹一出去,董亮就问胡延平,“现在整个酒店都在流传说郭健和杜宁有那样的关系,他们俩到底有没有这回事呀?”
“这些风言风语我也听说过。”胡延平思忖地道,“不过,我和他们在一起呆这么长时间了,我真一点也没看出来他俩有啥出格的事儿。所以,我是一点也不相信。”
“那咋不少人都说,上次你们去大明湖旅游,他们俩怎么怎么样了呢?”韦玉兰问,“还有人说,你给郭健点的一首歌也是有用意,有目的的。”
“有些人真能瞎掰。”胡延平哭笑不得地说,“那首歌我就是随便点的,我啥用意也没有。这帮人可真会联想,想象力丰富得都点变态了。出去玩了一趟,就玩出了这么多的事儿。”
“我也不相信这些事儿。”董亮说,“你们以后别跟着瞎咋呼了。以后在我这里,不许你们再提这件事了。谁要是再提,我就不让他来了!”
“你们听见没有?”胡延平说,“你们谁要是再敢说这件事,财务部经理就要进行行政干预了!”
几个人调转话题,议论了一会儿别的轶闻趣事,就都相继离去了。韦玉兰看看屋子里就剩下她和张佳莹两个人,思考了一会儿,她问正在埋头填写账本的张佳莹:“佳莹,你能不能不理赵巧茹了?”
“怎么了?”张佳莹抬起头问。
“怎么了?”韦玉兰一脸不悦地问,“她啥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还理她干啥?她是看谁有用了,就现用现交。当面跟你挺好的,背后就埋汰你。以前她咋不愿意理你呢?现在为啥又要跟你这么好?那还不是看你家小李当上财务处处长了,看你有用了吗?你一整就跟她上街,上饭店,大伙背后都说,张佳莹咋那么傻呢?赵巧茹总埋汰她,她还跟她那么好。你每次领她上你家去吃饭,吃完了她都要到外面来埋汰你。不是这不好,就是那不对。你看你,这不是拿着大米饭喂出狼来了吗?你可别再理她了。”
张佳莹的脸上早已挂满了气愤之色,听到这里,她问:“她还埋汰我啥了?”
“她还总埋汰你家小李长得像个望天狗。”韦玉兰又说,“她还埋汰你想美又美不出个好样儿来。衣服没少买,钱也没少花,哪件穿上都不像个样儿。前几天你不是到我们家去打了一次麻将么,她一出去就到处去埋汰你,说你缺心眼儿,你们几个人在我们家玩麻将,后来我们家陈涛到外地出差回来了,别人一看见他回来就都走了,就你还傻乎乎地坐在那里不动地方。”
“她真这么说了吗?”张佳莹气得脸色煞白地问。
“我啥时候骗过你。”韦玉兰道,“有不少人听了她说的这些还真都相信了。有些人就跑来问我到底有没有这回事?我紧忙说没有,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事。她一埋汰你我们就说她:你跟人家那么好,还总埋汰人家干啥?刚才我看她又叫你跟她去上街,我才跟你说这些的。你可别跟她去了!去了,回来了她又该埋汰你了,不是买东西不识货了,就是样子不行了。”
张佳莹紧绷着脸想了半晌,说:“我相信你说的这些全都是真的。我心里是知道她是啥样的人,可她总是赖皮赖脸地跟我套近乎。我不理她,她就硬是往我跟前贴。那个破嘴一看你有用了也会说好听的。心里明明知道她是啥样的人,一顿好话就让她把心给说软了。”
“知道她这样以后可不能再跟她来往了。”韦玉兰道,“你看她给郭健和杜宁造了多少谣?你咋还能跟她好呢?还总给别人造谣呢?不是埋汰这个不正经,就是知道那个搞破鞋。她自己又是啥好东西呀!你还记不记得那次那件事了?为了报销点出租车票子,就那么拉着人家郭健的手让人家给她签字。多掉价呀!”
“玉兰姐,”张佳莹气愤地说,“咱们财务部有这么个事儿,谁都别想愉快了。我看,要想让这里消停,有咱们就不应该有她,有她就不应该有咱们。干脆让她滚蛋算了。”
“让她怎么滚?”韦玉兰问。
“把她的桌子抬出去!”张佳莹伸手往外一指。
“还是别这样了。”韦玉兰劝道,“这么做郭健能让吗?她是这个部门的人,她不在这儿,又能上哪儿去?行啦,心里知道她啥样,以后不再跟她深交就是了。”
“不行!”张佳莹激忿地说,“不好好收拾她一下,我心里憋气。对她这种人太客气了都有罪。”
101
早晨,郭健刚来到办公室,许长文就进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封信,一进来就把信递给郭健,眉开眼笑地说:“原来在客房部的那个李梅前段时间跟着一个大款到珠海去了。她一到那儿就给我来了一封信。不信你看看。”
郭健接过信看了一下,又反感又哭笑不得地一把塞到他手里了:“自己拿去看吧!啥好事儿呀?”
许长文讨了没趣,一脸的兴奋之色顿时一扫而光。他尴尬地站在那里不知该走,还是该留。心里也在气愤地想:装他媽的啥假正经?你不是也早就把那个‘营销部’搂在怀里寻欢作乐了吗?
“你还有没有别的事儿了?”郭健看了看他,冷冷地问了一句。
“没有了。”许长文沉着脸摇摇头。
“那就该干啥就干啥去吧!”郭健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一大早就拿着这玩艺儿到处炫耀什么?”
许长文转身正要离去,赵巧茹就进来了。郭健一眼就看见了她眼眶里正在旋转的泪水。他不禁困惑地问:“你这是怎么了?”
“我怎么招他们,惹她们了?”赵巧茹伤心委屈地大声说,“韦玉兰,张佳莹又算老几?她们有啥权力把我的桌子给抬出财务部?她们想把我从财务部挤出去好使吗?”
“巧茹,”郭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笑了笑问,“你没头没脑的,都把我给弄糊涂了。你能不能再把话说明白一点?”
“今天早晨我一来,就看见财务部里的桌子和椅子全都被挪了。”赵巧茹又说,“我的办公桌就放在走廊里,我问韦玉兰和张佳莹这是咋回事儿,她们都带搭不希理地说,这里太挤了,没有地方搁你的桌子,你搬到别的地方去吧!”
“这……这能是真的吗?”郭健不相信地问。
“不信你去看哪!”赵巧茹激动地抬高了声音。
“她们这么做可真有点太过分了。”许长文生气地[chā]进来说,“哪有这么欺侮人的,她们好像比总经理都厉害。”
“你说这咋办吧!”赵巧茹求救似地问郭健,“这事儿你当总经理的不给解决,谁能给我解决?”
郭健想了一下说:“走吧!我先去看看到底是咋回事儿。”说完就走了。赵巧茹也急忙跟着他出去了。
来到财务部一看,里面的变化着实让郭健吃了一惊,不仅桌子椅子改变了原来的位置,而且赵巧茹的椅子桌子也确实都摆在走廊上。他和赵巧茹的脚步声一出现,屋子里所有的人立刻都抬起头来,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用一种复杂的眼光望着他,难堪的静默了一会儿后,郭健首先走近韦玉兰问:
“玉兰,你能不能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儿?”
“郭总,”韦玉兰蔑视地瞟了赵巧茹一眼,隂阳怪气地说,“你别多心,我们不是瞅谁眼眶子发青,成心想跟谁过不去。我们只是觉得这屋里实在太挤了,活动的空间太小了,害处挺多的。第一,空气不好,影响身体健康;第二,人太多了,对工作有影响;第三,人多嘴杂,对团结不利。所以,我们没有向领导请示,就自作主张地把桌子椅子给挪了一下。”说完,又得意地瞟了赵巧茹一眼。
郭健听罢她的话,慾言又止,想了一下他又转向赵巧茹用商量的口气问:“巧茹,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
赵巧茹略略迟疑后,极不高兴,也不情愿地退出去了。
门一关上,郭健就对韦玉兰和张佳莹说:“玉兰、佳莹,她这个人毛病是不少,谁也都知道她啥样。可不管怎么说也都是在一起共事的同志,大面上总应该过得去吧?你们能不能看看我的面子,顾全一下大局,别让她搬出去了?”
“你要让她在这儿,那我们就搬走!”张佳莹态度强硬地说,“她总是狗眼看人低,谁在她眼里都不是好人,谁都不如她。人家是了不起的人,我们都啥也不是,咱哪儿配跟人家待在一块儿!”
“说这些干啥?”郭健摆摆手,“你们说句痛快话吧!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郭总,”韦玉兰嘻嘻地笑着说,“你别用这种口气说话。我和佳莹都胆小,你可别吓着我们。既然已经这么做了,再让我们折腾一回,你不嫌麻烦我们还嫌累呢!”
“这么说,你们连我这个老板的话也不想听了?”郭健半认真半开玩笑地问。
韦玉兰和张佳莹互相凝视一下,谁也没回答他。
“我的话你们还是考虑考虑吧!”少顷,郭健用商量的口吻说,“我还有点事儿先出去一下,一会儿再来找你们。”说完,转身就走了。
郭健又回到办公室一看,许长文还坐在沙发上,似乎在等他有事的意思。郭健进屋后只向他点了点头,便拿起电话,拨通了财务部的电话,接电话的正是他想要找的董亮。
“董亮,”郭健问,“你知不知道这是咋回事儿?”
“这……你问我,我还真不知道是咋回事儿。”董亮在电话里吞吞吐吐地说,“今天早晨我一来,这里就是这个样儿了。”
“董亮,”郭健恳切地说,“你就好好劝劝她俩吧!让她们别这么干了。”
董亮笑了:“你当领导的劝都不行,我劝能好使吗?”
“你先试试再说。”郭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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