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雷鸣般的掌声,每个人都喜形于色。掌声告诉郭健,他们对这种选举方式是赞同的。
“郭总!”突然,有人喊了一声,“你真是好样的!”
掌声更热烈了,一直在用喜悦而纯净的目光注视着郭健的杜宁,也跟着大家一起热烈地鼓掌。
掌声一停,双眼闪着灼亮的光芒的郭健马上说:“现在大家可以填选票了,填好后交到肖经理这里来。然后再根据选举结果,让排在前四名的人进‘装修小组’。”
郭健的话一说完,不少人就开始填选票了。随身携带了钢笔或油笔的人自己填好选票后,又把笔交给别人,让大家互相传递着用。
发下去的选票很快都填好了,杜宁一张一张地收上来后,都交给肖明了。肖明拿着这些选票念一个名字,胡延平就在一块临时搭设的黑板上划一个符号。最后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郭健、肖明、胡延平、赵志超正好排在前四名。不少人一看,脸上都洋溢起了兴奋的喜悦,只有曲清林和许长文是怒容满面。两个人交换了一下彼此都会意的眼神后,许长文朝郭健撇了一下嘴,起身就气冲冲地离开了会场,曲清林也紧跟着他出去了。这一切正好被肖明看见,他用胳膊碰了碰胡延平,说:
“你看那两个人咋还走了呢?”
“走就走呗。”胡延平道,“没有他俩,这会就不能开啦?”
“选举结果就是这样了。”郭健表情严肃地面向众人说,“这四个人是通过今天的民主选举进的‘装修小组’。从今天起,‘装修小组’就由我们这四个人正式组成了。在座的每一位都有权力监督我们。我们也愿在大家的监督下搞好这次装修工作。从明天起,酒店将全面停业,正式进入装修阶段。以后,每一笔装修费用支出,我们也将会一笔一笔地写在纸上,向大家公布。”
雷鸣般的掌声再度响起。
杜宁的双手正在不停地拍着,就有人在她肩膀上拍了几下,她回头一看是谢瑶,没等她开口说话,谢瑶就趴在她耳朵上低声说:
“你出来一下。”
杜宁一看她脸上那紧张不安的神色,立刻就有了一种预感:可能是出了什么事了。刹那间,心跳骤然加快了,两条腿也开始发软了。她知道谢瑶有事不便在这里说,就拉着她离开了夜总会,来到了楼道里。
“谢瑶姐,”杜宁紧张地看着谢瑶问,“叫我有什么事?”
“你快点到市医院去看看你媽吧!”谢瑶口干舌燥地说,“你媽被那个人打伤住院了。”
杜宁一听,顿时陷入了无边的恐怖之中,她无力地靠在墙上,呆呆地望着窗外隂晦的天空,绝望悲痛地闭上了眼睛。36
无边的痛苦、落寞和惆怅缠绕着杜宁。刚刚知道的一切使她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又将面临一次母親不幸的真实。她昏头昏脑地一下了出租车就迈着匆忙而零乱的脚步走进了市医院。她那超群出众的美和那痛苦憔悴的神色引得不少行人忍不住频频回首注目。
杜宁很快就来到了住院部,一走上四楼,她就更加焦灼地伸长脖子逐个看门牌号,当412这个门牌号一跃入她的眼帘,她就像失去控制似的一头扎进去,带着哭腔大声喊叫起来:
“媽——媽——你在哪儿?”
她的叫喊声惊动了病房里所有的病人,每个人都向她投去了惊诧的目光。这时,杜宁终于听到了那个她极为熟悉的声音:
“宁宁,媽在这儿呢!”
杜宁循声仔细回头一看,只见张琼倚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脸已经肿得变形了。也许是受了太大的刺激,她一下子就苍老了许多。杜宁看着看着眼泪就簌簌地流下来了,她痛楚地大叫一声,猛扑过去紧紧地抱住张琼失声恸哭起来。
其他住院的病人望着这一情景全都呆住了。张琼干裂苍白的嘴chún嚅动了几下,话还没说出来,眼泪就失掉下来了。
“媽,”杜宁仰起泪流满面的脸,用手抚mo着张琼头上缠的纱布,心痛慾裂地问,“你这是怎么了?你咋变成这样了?疼吗?这次又缝了多少针?”
“宁宁,”张琼抚mo着杜宁的秀发,哽咽地说,“别哭了,媽不会有啥事儿的。”
“媽,你让我看看。”杜宁要去揭开纱布。
“别看了,”张琼抓住了她的手,“这有啥好看的。”
“我看看口子有多长?缝了多少针?”杜宁心里翻涌着酸楚道。
“没啥好看的。”张琼推开她的手,佯挤出一丝笑意说,“过几天就好了。”
张琼那痛苦、憔悴的面容让杜宁的心都要碎了。当年,张琼是为了跟杜进达赌气才走进第二次婚姻的。为此,她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这十年的悲惨生活,给她的心灵和[ròu]体都造成了累累伤痕。唯一让她感到欣慰的就是在苦难的岁月里,杜宁一天天长大了,而且一天比一天出落得亭亭玉立,美丽过人。从她那双不再幼稚的眼睛里,做母親的看到了女儿那比别的同龄人更加丰富而充满矛盾变化的内心世界。女儿的心,在岁月的流逝中不再稚嫩了。
过度的惊吓和失血过多,使张琼一到医院就休克过去了。医生用葯棉擦净了伤口周围的血迹一看,那条大口子足有二寸长,一共缝了十七针。
这时,杜宁望着张琼那张肿得变了形的脸,眼泪又抑制不住地淌了出来。在她的记忆里,母親曾经有着一双饱含着盈盈笑意,闪烁着圣洁、贤淑光芒的眼睛和高贵典雅的风范。如今,这些撩人的风采已经完全被不幸的岁月抹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终日的萎靡不振,情绪低落,抑郁悱恻,反应迟钝,整个人几乎都趋于麻木状态。每次母女俩见了面都只是长久地、悲凉地、相对无言地互相凝望着。之后,两个人又默默地离去了。每次分开后,杜宁的心里都要难过上好几天,她的脑海里总是躲不开母親那双盛满忧伤和幽怨的眼睛……
此时此刻,过去所经历的一切又在她眼前重现了,伤感连着伤感,像浪头一样冲击着她的心房,使她又有了一种强烈的、痛苦不堪的失重感。
母女俩缄默相对了良久,张琼又说:“宁宁,这件事千万别告诉你爸,他知道了,又该着急上火了。你听见了吗?”
杜宁眼含热泪违心地点了点头。她从张琼这悲哀的语调里又看出了她对自己的父親真挚的爱恋和牵挂。这么多年过去了,张琼一直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杜进达也始终一往情深地爱恋着这个曾让他的生活芬芳四溢的女人。唉!毕竟是做过一场恩爱夫妻,其情其义怎能轻易割舍呢?
杜宁正伤感地想着,就听见张琼惊诧地叫道:“谢瑶,你咋来了?”
杜宁回头一看,果然是谢瑶拎着一塑料袋水果进来了,她急忙迎上去问:“谢瑶姐,你今天不是‘值台’吗?”
“我和别人换了。”谢瑶说,“不来看看,我能放心吗?”
张琼往床边上挪了挪,拍着腾出来的一块空地方说:“谢瑶,快坐下,让舅媽好好看看你。”
谢瑶坐下后,望着张琼头上缠的纱布,红着眼圈问:“你好点了吗?”
“没事儿。”张琼苦涩地笑了笑,“死不了。”
谢瑶眼泪汪汪地瞅着张琼正慾说话,张天成就进来了。杜宁和谢瑶一看见他,双眼立刻都喷出了仇恨的火焰。这目光使张天成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结结巴巴地问:
“你……你这是干啥?”
“你来干什么?”谢瑶“霍”地跳起来,冲过去大声喝问道。
“你这话问得多新鲜?”张天成涎皮赖脸地笑了,“我来看我老婆也犯毛病吗?”
“说得好听!”谢瑶不屑地冷笑两声,“你来都不如来条狗!”
张天成瞪圆了眼睛叫起来:“什么什么?你敢骂我!”
“骂你又怎么了?”谢瑶上前两步,又道,“你还算个人?那张人皮白叫你披了!”
“谢瑶!”张天成愤怒地大吼了一声,说,“你别太放肆了!你已经多少次对我这么无礼了!我看你是小孩子才没跟你计较。亏你还是在有文化、有教养的家庭里长大的,怎么能开口就骂人呢!你看你像不像山上放下来的?告诉你,以后再这样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谢瑶又慾顶撞他几句被杜宁拉住了。张琼也急忙说:“谢瑶你别这样。怎么说那也是你的长辈。你快坐下!”
“舅媽,”谢瑶不满地转向张琼道,“他都把你打成这样了,你还护着他?”
“行啦谢瑶。”张琼焦急地劝道,“这不是在家里,你这么大喊大叫的让人看着多不好。”
“我才不管这些呢!”谢瑶顶撞了张琼一句,又转向张天成吼道,“你滚出去!土豆咋滚你咋滚!”
其他病人被他这句话逗得忍不住大笑起来。张天成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张琼一看更担心了。她急忙对张天成说:
“天成,你回去吧!有她们姐俩儿在这里照顾我就行了。有啥话咱回家再说吧!”
张琼的话给一时不知所措的张天成搭了一个台阶,他指着谢瑶忿忿地说了一句:“哼!看你是小孩子,今天这事儿就算了。不过,我可先把丑话说在前面,以后你再这样我可要对你不客气!”说完,又“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了。
张琼松了一口气,她拍着床大声喊道:“谢瑶你可真是我的活祖宗啊!”37
散会了,夜总会一下子变得像刚散场的电影院郭健望着往外走的人,又对着话筒说:
“财务部和‘装修小组’的人散会后先别回家都到五楼会议室去。”
“财务部”和“装修小组”的人听了这个“通知”,很快就都集中到五楼会议室了。人一到齐,郭健也进来了。在场的人谁也猜不透他心里又在打什么算盘,一个个都满脸疑惑地望着他。郭健温和地说:
“很抱歉,时间不早了,本来应该让大家下班回家了,可是因为装修工作已经迫在眉睫了,所以,不得不牺牲一点大家的休息时间。”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表情又陡然变得威严起来。这也使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都紧张起来。
郭健威严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来回闪掠了几遍,最后把目光停留在肖明和胡延平的脸上了。顿了顿,他铿锵有力地说:
“‘装修小组’从今天起就正式成立了。我想,能够进‘装修小组’的人都应该感到很荣幸,因为我们是通过酒店的全体员工投票选举出来的。每一张选票里都饱含着员工们对我们莫大的信任。我们谁要是敢做一点违背原则和良心的事,那就太对不起大家的信任了。平时,我跟你们的关系都处得不错,咱们说说笑笑,称兄道弟,都是好哥们儿。可那是工作时间以外的事,工作时间以内那可要公私分明了。特别是在‘装修小组’里的这段时间,我们一定要严格要求自己,千万不要辜负了大家对我们的期望和信任。很多双眼睛都在关注着我们,我们可不能让大家失望啊!以后,我们一定要互相监督,我要是往腰包里揣一分钱,出门就叫车轧死!你们谁要是敢往自己的腰包里揣一分钱,要是让我知道了,我都会不客气地收拾他!不信咱们就走着瞧。你们都听见了吗?”
“听见了。”肖明首先回答,“我们听你的,你领着我们怎么干,我们就跟着你怎么干!”
“肖明说的也全是我的心里话。”胡延平紧接着说了一句。
“好!我等的就是这句话。”郭健兴奋地拍了一下桌子,又转向董亮和韦玉兰道,“董亮,玉兰,你们都是财务方面的负责人,这次装修,你们在财务工作上也一定要加太监督力度,建立健全财务制度。工程结束后,支出的每一笔费用都要写在纸上向大家公布。”
郭健刚说到这里,曲清林就怒气冲冲地进来了。他大有一副败北的角斗士卷土重来的架势。随着他的突然闯入,一股紧张的气氛也扑面而来,场面也一下子陷入了无声的难堪。
“老曲,”郭健神情镇定自若地说,“你既然来了就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开会吧!”
曲清林眼里喷着凶狠的光,拳头也攥紧了,他一步步走近郭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咬着牙一字一板地问:
“郭健,你到底想在双凤大酒店干什么?”
“我除了想搞好这个酒店,还能干什么?”郭健摊开双手,不温不火地笑着道。
曲清林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声:“恐怕是想把这里的水搅浑,然后你好混水摸鱼吧!”
“你这话是啥意思?”郭健还是一副平平和和的样子,“老曲,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值得你这么大动肝火?中午在食堂里许长文没拿啤酒瓶子砸我一顿,难道现在还一定要吃你一顿拳头吗?”
“你别隔着门缝看人。”曲清林不屑地道,“我这人讲究的不是动手,而是讲道理。”
“是啊!”郭健爽朗地笑了,“你讲理,我也不胡搅蛮缠。而且,有啥事我还喜欢正大光明地摆在桌面上讲。”
“你就这样自作主张地把‘装修小组’成立起来了,是啥意思?”曲清林把话切入正题,“你觉得这样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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