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翼 - 第2部分

作者: 焦竤58,003】字 目 录

吾恐回與齊侯言堯、舜、黃帝之道,而重以燧人、神農之言。彼將內求于己而不得,不得則惑,人惑則死。且女獨不聞耶?昔者海鳥止于魯#2郊,魯侯御而觴之於廟,奏九韶以為樂,具太牢以為膳。鳥乃眩視憂悲,不敢食一臠盧轉反,不敢飲一盃,三曰而死。此以己養養鳥也,非以鳥養養鳥也。夫以烏養養烏者,宜栖之深林,遊之壇陸,浮之江湖,食之鰌秋 由,隨行列而止,委蛇而處。彼唯人言之惡聞,奚以夫譊譊為乎?咸池九韶之樂,張之洞庭之野,鳥聞之而飛,獸聞之而走,魚聞之而下入,人卒猝聞之,相與還而觀之。魚處水而生,人處水而死。彼必相與異,其好惡故異也。故先聖不一其能,不同其事。名止於實,義設於適,是之謂條達而福持。

郭註:不可損益,故當任之而已。內求不得,將求於外。舍內求外,非惑如何?不一其能,不同其事者,言各隨其情也。實而適,故條達。性常得,故福持。

列子行,食於道,從見百歲髑髏,攓蓬而指之曰:唯予與女知而未嘗死、未嘗生也。若果養乎?予果歡乎?種有幾,得水則為?,得水土之際則為鼃蛙蠙之衣,生於陵屯則為陵舄昔,陵舄得鬱棲則為烏足,烏足之根為蠐螬,其葉為胡蝶。胡蝶胥也化而為蟲,生於竈下,其狀若脫,其名為鴝掇都括反。鴝掇千日為鳥,其名為乾干餘骨。乾餘骨之沫為斯彌,斯彌為食醯。頤轄生乎食醯,黃軦生乎九猷,瞀茂芮汭生乎腐蠸歡,羊奚比乎不箰笋,久竹生青寧,青寧生程,程生馬,馬生人,人又反入於機,萬物皆出於機。

郭註:未嘗死,未嘗生也。各以所遇為樂。果養乎?果歡乎?歡養之實,未有定在也。種有幾,言變化種數,不可勝計。自得水,則為?。至皆入於機,言一氣而萬形,有變化而無死生也。

達生第十九

達生之情者,不務生之所無以為;達命之情者,不務知之所無奈何。養形必先之物,物有餘而形不養者有之矣。有生必先無離形,形不離而生亡者有之矣。生之來不能卻,其去不能止。悲夫。世之人以為養形足以存生,而養形果不足以存生,則世奚足為哉。雖不足為而不可不為者,其為不免矣。夫欲免為形者,莫如棄世。棄世則無累,無累則正平,正平則與彼更生,更生則幾矣。事奚足棄而生奚足遺?棄事則形不勞,遺生則精不虧。夫形全精復,與天為一。天地者,萬物之父母也。合則成體,散則成始。形精不虧,是謂能移。精而又精,反以相天。

郭註:生之所無以為者,分外物也。知之所無奈何者,命表事也。知止其分,物稱其生,生斯足矣,有餘則傷也。守形太甚,故生亡。知非我所制,則無為有懷於其問。故彌養之而彌失之,養之彌厚,死地彌至。莫若放而任之。性分各自為者,皆在至理中來,故不可免也。是以善養生者,從而任之。更生者,曰新之謂也。付之曰新,則性命盡矣。棄事則形不勞,遺生則精不虧,所以遺棄之。形全精復,與天為一,俱不為也。天地,萬物之父母,以其所無偏為,故能子萬物也。合成體,散#3成始,所在皆成,無常處也。能移者,與化俱也。反以相天者,還輔其自然也。

子列子問關尹曰:至人港行不窒,蹈火不熱,行乎萬物之上而不慄。請問何以至於此?關尹曰:是純氣之守也,非知巧果敢之列。居,予語女。凡有貌象聲色者,皆物也,物與物何以相遠。夫奚足以至乎先?是色而已。則物之造乎不形,而止乎無所化。夫得是而窮之者,物焉得而止焉。彼將處乎不淫之度,而藏乎無端之紀,遊乎萬物之所終始。壹其性,養其氣,合其德,以通乎物之所造。夫若是者,其天守全,其神無卻隙,物奚自入焉。夫醉者之墜車,雖疾不死。骨節與人同而犯害與人異,其神全也。乘亦不知也,墜亦不知也,死生驚懼不入乎其胸中,是故連悟物而不摺折。彼得全於酒而猶若是,而瓦得全於天乎?聖人藏於天,故莫之能傷也。復讎者,不折鏌干;雖有忮心者,不怨飄瓦,是以天下平均。故無攻戰之亂,無殺戮之刑者,由此道也。不開人之天,而開天之天。開天者德生,開人者賊生。不厭其天,不忽於人,民幾乎以其真。

郭註:其心虛,故能御群實至適,故無不可耳,非物往可之。物與物何以相遠,唯無心者獨遠耳。同是形色之物,未足以相先。常遊於極,非物所制也。處乎不淫之度,止於所受之分也。藏乎無端之紀,冥然與變化日新也。遊乎萬物之所終始者,物之極也。一其性,飾則二矣。養其氣,不以心使之;合其德,不以物離之,萬物皆造於自爾。若醉者之墜車,失其所知,非自然無心也。聖人藏於天,則不闚性分之外,故日藏。干將鏌鎁,與讎為用,然報讎者不事折之,以其無心也。飄落之瓦,雖復中人,人莫之怨者,由其無情也,是以天下平均。几不平者,由有情也。無情之道大矣,不慮而知,開天也;知而後感,開人也。然則開天者,性之動也;開人者,知之用也。性動者,遇物而當足則忘餘,斯德生也。知用者,從感而求,勸而不已,斯賊生也,任天性而動,則人理自全。民之所患,偽之所生,常在於知用,不在於性動也。

仲尼適楚,出於林中,見痀居僂屢者承蜩,猶掇之也。仲尼曰:子巧乎,有道邪?曰:我有道也。五六月累上聲丸二而不墜,則失者錙銖;累三而不墜,則失者十一;累五而不墜,猶掇之也。吾處身也,若橛一作厥株拘渠;吾執臂也,若槁木之枝。雖天地之大,萬物之多,而唯蜩翼之知。吾不反不側,不以萬物易蜩之翼,何為而不得。孔子顧謂弟子曰:用志不分,乃疑於神。其痀僂丈人之謂乎。

郭註:累二丸而不墜,是用手之停審也。故承蜩,所失者不過錙銖之間耳。累三而不墜,所失愈少。累五而不墜,停審之至,乃無所復失。處身,若橛株拘執,臂若槁木之枝,不動之至也。何為而不得者,言遺彼,故得此也。

顏淵問仲尼曰:吾嘗濟乎觴深之淵,津人操舟若神。吾問焉曰:操舟可學邪?曰:可。善遊者數朔能。若乃夫沒人,則未嘗見舟而便操之也。吾問焉而不吾告,敢問何謂也?仲尼曰:善遊者數能,忘水也;若乃夫沒人之未嘗見舟而便操之也,彼視淵若陵,視舟之覆,猶其車卻也。覆卻萬方陳乎前而不得入其舍,惡往而不暇?以瓦注者巧,以鉤注者憚,以黃金注者殙。其巧一也,而有所矜,則重外也。凡外重者內拙。

郭註:物雖有性,亦須教習而後能。習以成性,遂若自然耳。視淵若陵,故視舟之覆於淵,猶車之却退於坂, 覆卻雖多而不以經懷,以其性便,故所遇皆閑暇也。以注觀之所要愈重,則其心愈矜。夫欲養生全內者,其唯無所矜重乎。

田開之見周威公,威公曰:吾聞祝腎學生,吾子與祝腎遊,亦何聞焉?田開之曰:開之操拔篲以侍門庭,亦何聞於夫子?威公曰:田子無讓,寡人願聞之。開之曰:聞之夫子曰:善養生者,若牧羊然,視其後者而鞭之。威公曰:何謂也?田開之曰:魯有單善豹者,巖居而水飲,不與民共利,行年七十而猶有嬰兒之色,不幸遇餓虎,餓虎殺而食之。有張毅者,高門縣薄,無不走也,行年四十而有內熱之病以死。豹養其內而虎食其外,毅養其外而病攻其內。此二子者,皆不鞭其後者也。仲尼曰:無入而藏,無出而陽,柴立其中央。三者若得,其名必極。夫畏塗者,十殺一人,則父子兄弟相戒也,必盛卒徒而後敢出焉,不亦知乎。人之所取畏者,衽席之上,飲食之間,而不知為之戒者,過也。

郭註:學生者,務中適。守一方之事至於過理者,皆不及於會通之適也。鞭後者,去其不及也。藏既內矣,而又入之,過於入也。陽既外矣,而又出之,過於出也。若槁木之無心而中適是立也。三者若得,其名必極。名極而實當者也。夫塗中,十殺一人便大畏之。至於色欲之害,動之死地而莫不冒之,斯過之甚也。

祝宗人玄端以臨牢莢說稅彘,曰:汝奚惡死?吾將三月?汝,十日戒,三日齋,藉白茅,加汝肩尻乎彫□之上,則汝為之乎?為彘謀曰:不如食以糠糟而錯之牢筴之中。自為謀,則苟生有軒冕之尊,死得於腞直轉反楯之上,聚僂之中則為之。為彘謀則去之,自為謀則取之,所異彘者何也?

郭註:欲贍則身亡,理當俱耳,不間人獸也。

桓公田於澤,管仲御,見鬼焉。公撫管仲之手曰:仲父何見?對曰:臣無所見。公反,誒熙詒怡為病,數曰不出。齊士有皇子告敖者,曰:公則自傷,鬼惡能傷公。夫忿滀畜之氣,散而不反,則為不足;上而不下,則使人善怒;下而不上,則使人善忘;不上不下,中身當心,則為病。桓公曰:然則有鬼乎?曰:有。沈有履,竈有髻詰。戶內之煩壤,雷霆處之;東北方之下者倍裴阿,鮭蛙蠪龍躍之;西北方之下者,則泆逸陽處之。水有罔象,丘有崒,山有夔,野有方皇彷徨,澤有委蛇。公曰:請問委蛇之狀何如?皇子曰:委蛇,其大如轂,其長如轅,紫衣而朱冠。其為物也惡,聞雷車之聲則捧其首而立。見之者殆乎霸。桓公囅丑忍反然而笑曰:此寡人之所見者也。於是正衣冠與之坐,不終曰而不知病之去也。

郭註:此章言憂來而累生者,不明也。患去而性得者,達理也。

紀渻省子為王養鬥鷄。十日而問:鷄已乎?曰:未也,方虛僑而恃氣。十日又問,曰:未也,猶應嚮景。十日又問,曰:未也,猶疾視而盛氣。十曰又問,曰:幾矣,雞雖有嗚者,已無變矣,望之似木雞矣,其德全矣。異雞無敢應者,反走矣。

郭註:此章言養之以至於全者,猶無敵於外,況自全乎。

孔子觀於呂梁,縣水三十仞,流沫四十里,黿鼍魚鱉之所不能遊也。見一丈夫遊之,以為有苦而欲死也。使弟子並流而拯之。數百步而出,被髮行歌而遊於塘下。孔子從而問焉,曰:吾以子為鬼,察子則人也。請問:蹈水有道乎?曰:亡,吾無道。吾始乎故,長乎性,成乎命。與齊臍俱入,與汨骨偕出,從水之道而不為私焉。此吾所以蹈之也。孔子曰:何謂始乎故,長乎性,成乎命?曰:吾生於陵而安於陵,故也;長於水而安於水,性也;不知所以然而然,命也。

郭註:磨翁而旋入者,齊也。回伏而涌出者,汨也。從水之道而不為私焉,任水而不任己也。此章言人有偏能,得其所能而任之,則天下無難矣。用夫無難以涉乎生生之道,何往而不通哉。

梓慶削木為鐻據,鐻成,見者驚猶鬼神。魯侯見而問焉,曰:子何術以為焉?對曰:臣,工人,何術之有?雖然,有一焉。臣將為鑪,未嘗敢以耗氣也,必齊齋以靜心。齊三日,而不敢懷慶賞爵祿;齊五日,不敢懷非譽巧拙;齊七日,輒然忘吾有四肢形體也。當是時也,無公朝,其巧專而外滑骨消,然後入山林,觀天性形軀,至矣,然後成見鐻,然後加手焉,不然則已。則以天合天,器之所以疑神者,其是歟。

郭註:視公朝若無,則跂慕之心絕矣。巧專而外滑消,性外之事去也。必取材中者,然後加手焉。以天合天,不離其自然也。此則盡因物之妙,故疑是鬼神所作耳。

東野稷以御見莊公,進退中繩,左右旋中規。莊公以為文弗過也。使之鉤百而反。顏闔遇之,入見曰:稷之馬將敗。公密而不應。少焉,果敗而反。公曰:子何以知之?曰:其馬力竭矣,而猶求焉,故曰敗。

郭註:馬力竭,而猶求焉,故敗。明至當之不可過也。

工捶旋而蓋規矩,指與物化而不以心稽,故其靈臺一而不桎。

郭註:雖工任之巧,猶任規矩。此言因物之易也。

忘足,履之適也;忘要平聲,帶之適也;知忘是非,心之適也;不內變,不外從,事會之適也;始乎適而未嘗不適者,忘適之適也。

郭註:百體皆適,則都忘其身也。是非生於不適耳。所遇而安,故無所變從。是知識適者,猶未適也。

有孫休者,踵門而詫。子扁慶子曰:休居鄉不見謂不脩,臨難不見謂不勇。然而田原不遇歲,事君不遇世,賓擯於鄉里,逐於州部,則胡罪乎天哉?休惡烏遇此命也?扁子曰:子獨不聞夫至人之自行邪?忘其肝膽,遺其耳目,芒然彷徨乎塵垢之外,逍遙乎無事之業,是謂為而不恃,長而不宰。今汝飾知以驚愚,脩身以明污,昭昭乎若揭日月而行也。汝得全而形軀具,而九竅,無中道夭於聾盲跛蹇而比於人數亦幸矣,又何暇乎天之怨哉?子往矣。孫子出,扁子入。坐有間,仰天而嘆。弟子問曰:先生何為嘆乎?扁子曰:向者休來,吾告以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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