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翼 - 第2部分

作者: 焦竤 【58,003】字 目 录

皆遊于羿之彀中耳。雖張毅之出,單豹之處,猶未免於中地,則中與不中,唯在命耳。而區區者各有其所遇而不知命之自爾。故免乎弓矢之害者,自以為巧,欣然多已,及至不免,則自恨其習,而志傷神辱,斯未能達命之情也。夫我之生也,非我之所生也。則一生之內,百年之中,其坐起、行止、動靜、趣舍、性情,知能非所有者。几所無者,几所為者,几所遇者,皆非我也。理自爾耳而橫生,休戚乎其中,斯又逆自然而失者也。人之生也,非情之所生也,生之所知,豈情之所知哉。所資借形本生於精者,由精以至粗也。萬物雖以形相生,亦皆自然耳。故胎卯不能易種而生,明神氣之不可為也。夫率自然之性,遊無跡之塗者,故形骸於天地之間,寄精神於八方之表,是以無門無房,四達皇皇,逍遙六合,與化偕行也。人生而遇此道,則天性全而精神定,天地萬物皆不得不然而自然耳,非道能使然也。是以聖人斷棄知慧,付之自然,使各保正分而已,無用知慧為也。若海者,容恣無量也。終則復始者,與化俱也。用物而不役己,故不匱。此明道之贍物,在於不贍,不贍而物自得。故日此其道與,言至道之無功,無功乃足稱道也。非陰非陽,無所偏名。直且為人者,敖然自放,所遇而安,了無功名也。反於宗者,不逐末也。喑醷物者,直聚氣也。死生猶未足殊,况壽夭之間哉。果蓏有理,言物無不理,但當順之。人倫有知慧之變,故難也。然其知慧自相齒耳,但當從而任之。遭而不違,順所遇也。過而不守,宜過而過也。調偶,和合之謂也。帝王之所興起,如斯而已。隙駒忽然,乃不足惜。出入者,變化之謂耳,言天下未有不變也。已化而生,又化而死,俱是化也。生物哀之,死物不哀矣。人類悲之,死類不悲矣。解弢,墮?,言獨脫也。紛宛者,變化氤氳也。大歸者,無為用心於其間也。不形,形乃成。若形之,則敗其形矣。務則不至,俛然不覺乃至也。明見無值,闇至乃值。默而塞之,則無所奔逐,故大得也。

東郭子問於莊子曰:所謂道,惡乎在?莊子曰:無所不在。東郭子曰:期而後可。莊子曰:在螻蟻。曰:何其下邪?曰:在梯稗。曰:何其愈下邪?曰:在瓦甓。曰:何其愈甚邪?曰:在屎溺乃弔反。東郭子不應。莊子曰:夫子之問也,固不及質。正、獲之問於監平聲市履豨也,每下愈况。汝唯莫必,無乎逃物。至道若是,大言亦然。周徧咸三者,異名同實,其指一也。嘗相與遊乎無何有之宮,同合而論,無所終窮乎?當相與無為乎?澹而靜乎?漠而清乎?調而閒閑乎?寥已吾志,無往焉而不知其所至,去而來不知其所止。吾已往來焉而不知其所終,彷徨乎馮頻閎,大知入焉而不知其所窮。物物者與物無際,而物有際者,所謂物際者也。不際之際,際之不際者也。謂盈虛哀殺晒,彼為盈虛非盈虛,彼為衰殺非衰殺,彼為本末非本末彼為積散非積散也。

郭註:期而後可,欲令指名所在也。質,標質也,言無所不在,而方奇怪此,斯不及質也。豨,大豕也。夫監市之履豕以知其肥瘦者,愈履其難肥之處,愈知豕肥之要。今問道之所在,而每况之於下賤,則明道之不逃於物也必矣。若必謂無之逃物則道不周矣。道而不周,則未足以為道。大言亦然,明道之不逃於物也若遊乎有,則不能周徧咸也。故同合而論之,然後知道之無不在。知道之無不在,斯能曠然無懷而遊彼無窮也。澹靜漠清調間,此皆無為故也。寥已吾志,謂廖然空虛。志苟廖然則無所往矣。無往焉,故往而不知其所至。有往焉,則理未動而志已。驚矣,去來不知所止,斯順之也。往來不知所終,言但往來不由於知耳。不為不往來也。往來者,自然之常理也,其有終乎?馮閎者,虛廓之謂也。大知游乎廖廓恣變化之所如,故不知也。物物者,無物而物自物耳,物自物耳,故冥也。物有際,故每相與不能冥然,真所謂際者也。不際者,雖有物物之名,直明物之自物耳。物物者,竟無物也,物其安在乎?既明物物者無物,又明物之不明自物,則為之者誰乎哉?皆忽然而自尔也。

妸阿荷甘與神農同學於老龍吉。神農隱几,闔戶晝暝。妸荷甘日中奓戶而入,曰:老龍死矣。神農隱几擁杖而起,嚗剥然放杖而笑,曰:天如予僻陋慢訑移,故棄予而死。已矣,夫子無所發予之狂言而死矣夫。弇綱弔聞之,曰:夫體道者,天下之君子所繫焉。今於道,秋毫之端萬分未得處一焉,而猶知藏其狂言而死,又况夫體道者乎?視之無形,聽之無聲,於人之論者,謂之冥冥,所以論道而非道也。於是泰清問乎無窮,曰:子知道乎?無窮曰:吾不知。又問乎無為,無為曰:吾知道。曰:子之知道,亦有數乎?曰:有。曰:其數若何?無為曰:吾知道之可以貴、可以賤、可以約、可以散,此吾所以知道之數也。泰清以之言也問乎無始,曰:若是,則無窮之弗知與無為之知,孰是而孰非乎?無始曰:不知深矣,知之淺矣;弗知內矣,知之外矣。於是泰清中而歎曰:弗知乃知乎?知乃不知乎?孰知不知之知?無始曰:道不可聞,聞而非也;道不可見,見而非也;道不可言,言而非也。知形形之不形乎?道不當名。無始曰:有問道而應之者,不知道也;雖問道者,亦未聞道。道無問,問無應。無問問之,是問窮也;無應應之,是無內也。以無問待問窮,若是者,外不觀乎宇宙,內不知乎#17大初。是以不過乎崑崙,不遊乎太虛。

郭註:起而悟夫死之不足驚,故還放杖而笑也。自肩吾以下,皆以至言為狂而不信也。故非老龍、連叔之徒,莫足與言矣。君子所繫,言體道者,人之宗主也。秋毫之端細矣,又未得其萬分之一。藏其狂言以死,明夫至道非言之所得也,唯在乎自得耳。冥冥而猶復非道,明道之無名也。几得之不由於知,乃冥。故默成乎不見不聞之域,而後至焉。知形形之不形,言形自形耳,形形者竟無物也。有道名而竟無物,故名之不能當也。不知故問,問之而應,則非道也;不應則非問者所得。故雖問之,亦終不聞也。無問無應,是絕學去教,歸於自然之意。問窮,所謂責空也。實無而假有以應者,外矣。若夫婪落天地,遊虛涉遠,以入乎冥冥者,不應而已矣。

光曜問乎無有日:夫子有乎?其無有乎?光曜不得問而孰視其狀貌:窅然空然。終日視之而不見,聽之而不聞,搏之而不得也。光曜曰:至矣,其孰能至此乎?予能有無矣,而未能無無也。及為無有矣,何從至此哉。

郭註:此皆絕學之意也。於道絕之,則夫學者乃在根本中來矣。故學之善者,其惟不學乎?

大馬之捶鉤者,年八十矣,而不失毫芒。大馬曰:子巧與。有道與?曰:臣有守也。臣之年二十而好捶鉤,於物無視也,非鉤無察也。是用之者假不用者也,以長得其用,而况乎無不用者乎?物孰不資焉?

郭註:玷捶鉤之輕重,而無毫芒之差也。都無懷,則物來皆應。

冉求問於仲尼曰:未有天地可知邪?仲尼曰:可。古猶今也。冉求失問而退。明日復見,曰:昔者吾問未有天地可知乎?夫子曰:可。古猶今也。昔日吾昭然,今日吾昧然。敢問何謂也?仲尼曰:昔之昭然也,神者先受之;今之昧然也,且又為不神者求邪?無古無今,無始無終。未有子孫而有子孫可乎?冉求未對。仲尼曰:已矣,未應矣。不以生生死,不以死死生。死生有待邪?皆有所一體。有先天地生者物邪?物物者非物物,出不得先物也,猶其有物也。猶其有物也無已。聖人之愛人也終無已者,亦乃取於是者也。

郭註:仲尼言天地常存,乃無未有之時。虛心以待命,斯神受也。思求則更致不了。非惟無不得化而為有也,有亦不得化而為無矣。是以有之為物,雖於變萬化,而不得一為無也。故自古無未有之時而常有也。子孫,言世世無極也,言其要有由,不得無故而有傳世。故有子孫,不得無子而有孫也。如是天地不得先無而今有也。夫死者獨化而死耳,非生者生此死也,生者亦獨化而生。死生無待,獨化而足,各自成體,誰得先物者乎哉?吾以陰陽為先物,而陰陽即所謂物耳,誰又先陰陽者乎?吾以自然為先之,而自然即物之自爾耳。吾以至道為一先之矣。而至道者乃至無也。既以無矣,又奚為先然?則先物者誰乎哉?而猶有物,無己。明物之自然,非有使然也。聖人愛人無己者,亦取於自尔,故恩流百代而不廢也。

顏淵問乎仲尼曰:回嘗聞諸夫子曰:無有所將,無有所迎。回敢問其遊。仲尼曰:古之人外化而內不化,今之人內化而外不化。與物化者,一不化者也。安化安不化?安與之相靡?必與之莫多。豨韋氏之囿,黃帝之圃,有虞氏之宮,湯武之室。君子之人,若儒墨者師,故以是非相?齎也,而况今之人乎。聖人處物不傷物。不傷物者,物亦不能傷也。唯無所傷者,為能與人相將迎。山林與,臯壤與,使我欣欣然而樂與。樂未畢也,哀#18又繼之。哀樂之來,吾不能禦,其去弗能止。悲夫,世人直為物逆旅耳。夫知遇而不知所不遇。知能,能而不能。所不能,無知無能者固人之所不免也。夫務兔乎人之所不免者,豈不亦悲哉。至言去言,至為去為。齊知之,所知則淺矣。

郭註:以心順形而形自化。以心使形,故外不化。常無心。故一不化。一不化,乃能與物化。化與不化,皆任彼耳,斯無心也。無心而恣其自化,非將迎而靡順之。必與之莫多,言不將不迎,則足而止也。囿圃宮室,言夫無心而任化,乃羣聖之所遊處也。?,和也。儒墨之師,天下之難和者,而無心者猶能和之,而况其凡乎?處物不傷,至順也。物不能傷,在我而已。無心故至順,至順故能無所將迎而義冠於將迎也。山林臯壤未善於我,而我便樂之,此為無故而樂也。無故而樂亦無故而哀,則所樂不足樂,所哀不足哀也。世人不能坐忘自得,而為哀樂所寄,如逆旅耳,知之所遇者即知之,知之所不遇者即不知也。所不能者,不能強能也。由此觀之,知與不知,能與不能,制不由我也,當付之自然耳。無知無能,人所不免,言受生各有分也。至言至為皆自得也。由知而後得者,假學者耳,故淺也。

莊子翼卷之五竟

#1『之』原作『史』,據明本改。

#2『魯』原作『魚』,據明本改。

#3『散』原作『教』,據明本改。

#4『郭注:……其于虛已以免害一也。』原本無,據明本增。

#5『郭註:……不日成之。』原本無,據明本增。

#6『斥』原作『斤』,據明本改。

#7『是故』前原本有:『郭註:論語日伯夷、叔齊娥於首陽之下,不言其死也。此云死者亦欲明其守餓以終,未必餓死也。郭氏總註:此篇大意以起高讓遠退之風,故被其風者,雖貪冒

之人,乘天衢,入紫庭,猶時慨然中路而嘆,况其凡乎。故夷許之徒兄以當稷契對伊呂矣。夫居山谷而弘天下者,雖不俱為聖佐,不猶高於蒙埃塵者乎。其事雖難為,然其風少弊故可

遺也。曰:夷許之弊安在?曰:許由之弊,使人飾讓以求進遂至乎之噲也。伯夷之風使暴虐之君得賜其毒,而莫之敢亢也。伊呂之弊,使天下食冒之雄,敢行篡逆。唯聖人無邊,故無弊

也。大城數百里立數十萬戶之邑尊。《筆乘》:若以伊呂為聖人之迹,則伯夷、叔齊亦聖人之迹也。若以伯夷、叔齊非聖人之迹,耶則伊呂之事亦非聖矣。夫聖人因物之自行,故無迹 

然,則所謂聖者,我本無迹。故物得其迹,迹得而強,名聖。則聖者乃無迹之名也。』據明本删。

#8『郭註:…...則受戮矣。』原本無,據明本增。

#9原本無『郭注:…...與體與變俱也。』據明本增。

#10此段下原本有:郭註:行所為,因而任之。行言自為,而天下化。化使物為之,則不化矣。四方之民莫不俱至者,言其指揮顧盼,而民各至其性,任其自為故也。《筆乘》:德人則

無思無慮,率自然耳。無是非于胸中而任之。遊乎天下其利共給,而無目私之懷也。德者,神人之迹。故曰:容乘光者乃無光,故與形滅亡無我,而任物虛空無所懷者,非闇塞也。情

盡,命至天地樂矣。事不妨樂斯無事矣。情復,而混冥無迹也哉耳』。據明本删。

#11『郭註:……有欲』,原本無,據明本增。

#12『聖知之言......為我累耳』,原本錯亂,據明本改,其後原本有:『如易,自求口實之實。社稷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