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到李家去!”
陶芙连连点头答应了,古秋萍再次出门,约两个时辰后,将崔妙妙母女用两乘小轿接了过来。
崔妙妙已经六十多岁,崔可清也近四十了,母女二人都是胖胖的身材,沉静寡言,闲下就手捻佛珠,哺哺地念佛经,看不出曾经在江湖上闯蕩过,她们对陶芙十分恭敬,对古秋萍也是一样的恭顺。
古秋萍替她们介绍过后,道:“崔前辈,陶小姐对世故很隔阂,该是怎么进行你得多开导她一点。”
“明天到了李府,我就把她交给二位了,除非是见到李光祖本人,她绝不能显露身份,凡事要仗贤母女照料了。”
崔妙妙只淡淡地道:“古大侠放心好了,陶小姐伤了一根头发,我们母女就拿性命赔上。”
古秋萍笑道:“那倒不是这么说,如果陶小姐自己也招呼不了的人,二位就是拼了命也帮不上忙,我只请二位在别的地方照应陶小姐,等到照面动手,二位只管顾自己好了,否则二位已洗手归山,被古某拉了出来,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古某心中也过意不去。”
崔可清慨然道:“古大侠怎么这样说,我们母女受大侠的恩,碎身难报,在我们的如意庵中,还供着大侠的长生禄位呢,难得大侠给我们一次报恩的机会。”
古秋萍脸色一正道:“大嫂如果要提报恩的话,我就不敢麻烦了,那个长生禄位的名牌我已砸碎了,请二位以后千万别再这么折腾古某了。”
崔妙妙道:“这是我们一点心意。”
古秋萍却笑笑道:“唐朝的秦叔宝因为被李渊一个长生禄位,拜得当锏卖马,贫病交迫的,这等大福,谁也消受不起。”
“古某近年来老是流年不利,恐怕就给二位折腾的,古某也许在无心之下帮了二位一点小小的忙,那是我爱管闲事的毛病使然,绝非有意施恩,而二位这种报恩的方法,却是以怨报德了呢,崔前辈,你就饶了我吧!”
崔氏母女都笑了。
陶芙也笑了笑道:“崔前辈,你们知道古大哥的牌气,倒是别去为难他了,而且受恩图报并不是真能使施恩者得到好处的。像我先父,如果不是王大光一心报答,也不会引来这一场杀身灭门的惨祸!”
古秋萍道:“这才像活,我就是看了陶先生的前例才觉得心寒,以后倒不要做好事了。”
崔可清笑道:“古大侠,你只砸了我们一块长生禄位有什么用,天下受你好处的人太多了呀,每天有不知多少的受恩者在你座前顶香膜拜呢,我们这番愚行也是跟别人学的,你要砸的话,最好昭告天下,发出个通令……”
古秋萍一怔道:“这简直岂有此理!”
陶芙一笑道:“我现在才明白古大哥为什么要坚持订下个条件才答应帮我报仇,大概也是怕我以后图报无门,弄上个长生牌位,每天敬上一炷清香吧!”
古秋萍只有尴尬地一笑道:“小姐要这么说,我也不想置辩,反正我绝无此德就是了,时候不早了,你们还有许多事要商量的,尤其是陶小姐要捏造一篇身世,这方面崔前辈最在行,麻烦你费心编一编吧!”
说着他告辞而退,屋中三个女子默然片刻。
崔妙妙才又轻叹道:“尘世间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古大侠这样好的人了,陶小姐,他怎么会投身做你的从人呢?”
陶芙轻轻一叹,将过去的事情说了一遍。
最后陶芙又感叹地道:“我是存了私心的,他的手才摸上那只烧雞,我就一手扣住了他的脉门,道:‘古秋萍,这次你被人抓到了。’就是这句话,招来这个莫名其妙的关系……”
崔可清微异道:“古大侠一身内功已臻化境,光是抓往他的脉门,他不会就范的,他救我们时,那个通天叟以金刚指点了他的六处大穴,他仍毫不在乎,长剑出鞘,将通天叟劈成两片了,武功之高,简直超过我们的想象。”
陶芙道:“也许他发现我是个瞎子,不好意思跟我使强吧,否则我的武功,绝不会是他的敌手。”
崔妙妙笑问道:“陶小姐,先前他不知道你是瞎子吗?”
陶芙道:“我想他不知道,我跟踪了他将近半个月,每次都住在他的附近,练我的琵琶,为了掩藏我的失明,我都用一本曲谱,弹一段,翻一页……”
崔可清笑道:“古大侠心细如发,你的行踪怎会瞒得过他,我想他早就知道了,甚至于那天在山头上,也不是巧遇,他是存心找你去的。”
陶芙道:“他找我干什么?”
崔可清道:“你跟了他半个月,他自然会觉得奇怪,找你问间清楚,再者铜琶仙子林绰约的琵琶演奏是天下闻名的。
古大侠的音律精通,说不定是为了聆听你的妙音去的,还有陶小姐,你的眼睛看不见,不知道你自己长得多美,古大侠或许是为你的绝世姿容低头的。”
陶芙脸色一红道:“大嫂,古大哥不是这种人。”
崔可清笑道:“古大侠是守正不阿的君子,当然不会有别的存心,但是见美而心动,乃是人之常情,他只是想多看看你而已。
不然以古大侠的机警,绝不会被你跟踪半个月,他外号称为飘萍剑客,行踪如神龙不见首尾,别人想看他第二眼都难于登天……”
陶芙默然不语了。
崔妙妙说道:“清儿,别说废话了,我们还是商量明天的进程吧,陶小姐这份姿容,说她是缝衣的穷女孩子,绝没有人会相信。”
“那么我们只能说她是书香门第,家道中落,双親亡故,流浪姑苏,寄身在如意庵中,靠做针线赚钱親枢归里,我们母女就算是她的世仆……”
陶芙连忙道:“如何敢当呢?”
崔妙妙道:“没什么不敢当的,连古大侠尚且屈居下人,我们更该低一层了,不过这都是细节,最主要的是李光耀有了前程以后,尽量想摆脱以前的破落户身份,十分讲究架子。
如果不找个良好的出身,最多把我们往下房里一塞,连内宅都进不去的,哪还打听什么消息呢?”
陶芙道:“有了没落世家的身份就能进去了吗?”
崔妙妙道:“那机会就大得多,李光耀虽有了身份,他的家人却未必懂得大家排场,小姐稍为装点一下,有我们在旁边帮衬着,现出一片大家模样,他们就不敢小看,请到内宅去,也好让他的家眷们学学。”
陶芙道:“前辈,我也是自小失去了怙恃,跟着家师虽然学了一些知识,可是也装不像一个小姐。”
崔妙妙道:“陶小姐天生有一股雍容的气质,不必装就像了,何况令师绰约仙子也是大家出身,是江湖上闻名的才女,陶小姐受令师的熏陶,绝对错不到哪里去。”
陶芙一愕道:“我倒不晓得家师也是大家出身。”
崔妙妙道:“绰约仙子出身世家,才会那一手妙绝人世的琵琶神技,这玩意儿可不是一般江湖人学得会的。”
陶芙拗不过她们,也只好答应了,略略地编了一套身世的谎话,天也亮了,古秋萍雇了三乘轿子,另外还派了个人来伴送,这个人是当地的里正,除了地方上的事务外,就是负责替一些大府宅介绍佣仆等工作。
陶芙疏于世故,不大开口,应对事项都由崔妙妙母女俩应酬,她们捏造的身世已经告诉了古秋萍。
古秋萍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将这个身为里正的孙麻子疏通好了,轿子抬到李将军府前,他完全照崔妙妙所授的转述了一遍。
因为孙麻子是地方上的人,有他的介绍保证,自然容易通过,尤其是听说陶芙为没落的书香女儿,总管更为满意,居然准许她们的轿子抬进边门,直到后院。
那是内眷的住宅,孙麻子跟不进去,讨了几个赏就离开,她们三人则一直进入到后宅下轿,由一个中年仆婦出来带领,到一座颇为精致的暖阁中坐下。
那仆婦口操北语笑道:“陶姑娘,我们夫人听说你是小姐出身,特别敬重,才请你们到这里来干活的,免得跟外面的人挤在一起,从今儿开始到年下,只有四天了,你们可得赶一赶。”
陶芙只轻应一声,由崔妙妙答话道:“我们小姐的针线功夫是超绝一等的,普通的衣服她还不肯做呢,将军府上自然没话说了,但是我们也只接几个要紧人的……”
那仆婦道:“当然,普通衣服也不会麻烦你们了,只有夫人,两位姨奶奶和二位小姐的拜客衣服,料子是大内御用的,又要做北边的款式,苏州的女裁缝都不敢接,男的又不能让他进府来,所以才特别聘请……”
崔妙妙道:“时候不多了,请大娘把料子拿来,还有夫人、姨奶奶和二位小姐们,也得量量身材,做出来才合身。”
那仆婦道:“马上就来。”
崔妙妙道:“那怎么敢惊动呢,自然是我们去量。”
仆婦道:“不用麻烦了,这里内外分得很清,后面是不准外人进去的,你们等着好了,我这就禀告夫人去。”
说着就走了。
崔妙妙低声道:“街门大开,内宅不准人进去,一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陶芙只笑了笑,低声道:“前辈,趁现在没人,你扶我到处走一下,目前我不想让人知道我是瞎子。”
于是崔可清扶着她,在屋中走了一遍,告诉她哪里是桌子,哪里是茶几,哪里是门窗,刚交待完毕,只听得吱吱喳喳的,来了一群女人。
那仆婦当前道:“我们夫人来了,你们别太拘束,夫人是最怜贫惜下的。”
那批婦人们进来后,遂听得一个妖烧的嗓子叫道:“好标致的一个小姑娘,把咱们都比下去了。”
接着又是一个较温和的声音道:“姨娘,别吓着人家,人家可是有教养的千金小姐。”
那妖烧的声音笑道:“有教养又怎么样,还不是要靠着卖手艺赚银子,见了我这没教养的一样要低头叫奶奶。”
陶芙冷冷地道:“姥姥!咱们回去吧。”
崔妙妙也很会装,抱起带来的布包道:“夫人,您另外找人吧,我家小姐不干了。”
崔可清更配合得好,沉下脸道:“我家小姐是想赚几两银子好把老爷太太的灵枢送回去,俺们来做衣服,可不是受欺负的,人穷志不穷,小姐,咱们回去。”
这时李夫人才笑道:“陶姑娘,你别见怪,我这妹子不会说话,可没有瞧不起你们的意思呢。”
然后回头斥责道:“姨娘,出来时我已告诉你,叫你少说话,现在你可不是从前了。”
那受责的女子不服道:“现在怎么样,进了这个家可把老娘憋死了,一举一动都要受拘束了。”
李夫人愠然道:“姨娘!我可没有硬绑着你在这儿受委屈,你要走随时都可以走,在这里就得听我的。”
那女子一甩袖子道:“我不做衣服了,我也不要去见你们那些客人了,连个穷丫头都得受她的气,你的那些客人我更受不了,老娘才懒得受这个气。”
说完回身就走了,李夫人也不理她,含笑向陶芙道:“陶姑娘,你别理她,她是……小家出身,没受过教养,所以一直不让她出来见人,让你笑话了。”
陶芙虽然目不能见,却已从言谈中听出大概,越觉得这家人有探索的必要,何况此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探查。
说走只是做个姿态,于是顺势一屈膝道:“小女子参见夫人!”
李夫人一把扶住她道:“别客气,听说你是个孝女,越发叫我敬重了,来,咱们坐下。”
陶芙道:“夫人在此,小女子怎敢僭坐。”
李夫人轻叹一声,朝左右道:“你们看看,这才是有教养的女儿家行事,多叫人疼,哪像咱们家里的。”
她身边另一个小婦道:“夫人,还是快点量过尺寸到后面去吧,素秋气跑了,还得去宠着她一点儿。”
李夫人愠然道:“她气她的,难道还要我赔罪不成?”
那女子笑道:“夫人自然没有向她赔罪的道理,可是她横起心来闹出去,不是给将军惹笑话了。”
李夫人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了。
她指着叫仆婦带来的一个包袱道:“这里面是五段料子,我们每一人做一件袍子,是年里拜客穿的,陶姑娘都知道的,现在做四件就够了,请姑娘赶一赶。”
崔可清立刻接过包袱,打开来道:“这是上好的苏缎,幸亏是找到小姐,换了别人还不敢下剪刀呢,裁坏了一点,想赔都赔不起,拿了银子也没处买。”
李夫人笑道:“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一眼就看出好坏,这几段料子是进贡的,将军费了好大的事才弄到几块。”
陶芙不经意地轻叹一声道:“料子是好的,以前我们也穿过,现在可说不得了,夫人请放心,绝不会做糟塌的。”
崔妙妙为了掩饰陶芙的盲目,拿出衣料道:“这块颜色深一点,自然是夫人较为合适,花式鲜的,姨奶奶,另两块花式淡雅,最合于两位小姐穿着。”
随来的两名少女其一反对道:“不,我要那块水红的。”
陶芙立刻道:“姥姥!这自然要听夫人小姐们的指示,你怎么可以擅自做主张呢?”
崔妙妙随即笑道:“是,老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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