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人以饥寒为疾。今征君之疾,蹇也。国不举贤,使士有蹇疾,羁于道路。轩冕者多豺狼之群,膏梁者多犬豕之辈,由此观之,士安得而无疾也。夫疾以薄蚀崩溢;故天地以圣人为医;疾以幽厉骄泰,故天子王侯以贤士为医;疾以贫蹇,故士以梦此为医;疾以酷佞,故大夫以明主为医;疾以饥寒,故庶人以循吏为医,然则征君之疾,药石有所不制,鬼神有所不虐,寒暑有所不侵,微于色而不见其槁,动于声而不见其戚,歌于鼓琴而不见其乐,叹于临川而不见其忧,此征君之所以为疾也。”
蜀王顿足而嗟曰:“寡人处西海之僻壤,奚敢当征君乎得子足以安矣。”曰:“得臣,蜀可以霸;得征君,蜀可以王。汉室其隆乎。王若欲安蜀,则贤有司职也,奚必得臣哉。”
蜀王惭,顾谓左右曰:“寡人得征君,若桓公得夷吾也。寡人得仲默,若桓公得宁戚也。周末而齐霸,其二子之功乎。”
○尊王
蜀王问兴国之策,李玄曰:“昔我光武皇帝之中造也,以天下封诸侯,功臣皆固守藩镇之地,而宁社稷。是故其功臣之先戮力草莽之际,驱驰险阻以立百战之功,而定大业。子孙嗣武,世守丕基,进可以辅汉,退可以全国,何谋而不成,何功而不立哉。迩来国步多艰,内变陈而外衅作,谋将戮而谏臣刑,左道倡而王政熄,百姓离散有思乱之心。此诚明侯效忠输髀之秋也。今天下同姓之诸侯,皆欲抗愤以报汉室,修会盟之典,征君是宾,此其志不末矣。明侯此时不以诞告诸侯,靖宁国步,以为功首,至于肝脑涂函谷,麋鹿栖铜驼,乘舆蒙沙,而中原流于左衽,然后图之,是犹火既及薪,而后觅井以救,不亦钝乎。臣不敢以诡术说明侯也,亦以汉室无必亡之势,而明侯有可为之资耳。昔者西京乱于王莽,当是时,非特诸侯弱也,虽异姓之功臣亦莫有效忠而输悃者,岂背汉哉,由高帝以杀戮为武,而不留功臣于子孙,故王莽之乱不待云扰而新室立矣,此皆养乱之祸也。使当时有藩封之臣皆韩彭之后,必能感激功臣之心以忠于社稷,则西京至于今而延也。我光武皇帝以宽仁易杀戮,故二十八将皆裂土而封,世守而不替者,亦愤西京之覆辙,剧新室之祸鉴,是以全功臣之名,与诸侯并翊皇汉而永业也。今汉室纷纷,权臣荷鼎,威炙苍生。王察而好戮,使谏臣结舌而不敢言,危亡之祸固已形矣。而功臣之救不至,抑何与。明侯自以为宗室之疏而土壤之僻,无效于汉室也,独不念先皇之恩乎今主上之遇明侯未疏也,宗室之诸侯王莫加焉。巴蜀之地,以秦楚为羽翼,而栈道达于中原,未僻也,诸侯之土壤莫加焉乎,困富贵之乐而忘社稷计耶。”蜀王曰“善”。
洎曰:“蜀侯以兴国之策问李玄,而玄之对无一言及于所问者。其经纶天下之志,又隐然于事辞之外。故全篇要意大抵述西京之故事,反复论之,而引讽当时,以尊汉室,□诸侯为要,又假功臣以激发当时之诸侯。此《外史》传心之法也,唐之藩镇其未识此义者乎?”
○自强
蜀王以太牢飨征君。征君问曰:“巴蜀之国接壤于关中者也,而民不知战;巴蜀之民齐风于中原者也,而国不知礼,岂有司之过与抑贤侯之不遑于斯也?”蜀王避席而对曰:“夫爵,寡人受之;邑,有司载之,不敢董也。”征君曰:“然夫有司,所以导礼而教战也。今之为有司者,论酷不廉而急于名,故不能导民以礼。循苟简而乐安佚,故不能教民以战。夫今之成都,古之蚕丛也,贤侯以成都为幕、山川之固雄于秦晋,而守无民之爵,礼也。然有司不能靖其土壤,训其民人,以弱西藩之势,贤侯坐而不告,何为其然也。”蜀王不能对。
征君曰:“今王室弱矣,王室弱则藩镇亦弱,因其弱而强者谓之勇毅之杰,因其强而弱者谓之柔恭之臣。弱而不强非毅也,强而不弱非恭也。今王室既弱,诸侯又守之以恭,而待其敝,民何赖焉臣闻之,牛牧于农而役于农,故效并耕之劳;马畜于人而乘于人,故收并战之绩。诸侯爵禄于国而不能扞于国,何欤今天下诸侯之富者莫如贤侯,积粟成林,委珠成洲,有数百万之余业。若养兵而待战,民而待劳,可以供十年之费。则江南之赋不尽敛,百姓之脂不尽剥,山泽之利不尽出也。且以茂贤侯之功而长享其爵禄,不亦善乎哉。易曰:利用为大作。愿贤侯作之无怠焉。”
蜀王曰:“先生其社稷之士乎寡人将倾心以事,而幸教之。蜀之民唯先生所用,蜀之士唯先生所举,寡人远谗以安贤士,无使为诸侯笑。是先生与寡人百执事咸有锡也。”
是岁,天皇使郎中令采丹青于蜀。
○平刑
蜀王问征君曰:“今廷尉平乎?”征君对曰:“夫平刑者,必先平其心,是以刑清而人说。今之为廷尉者,刑不当其罪,罚不当其过,以货为权衡而折刑于民,民以轻过而受重刑,微罪而得厚罚。故笞者多桎梏,不赦者多无刑禁弛,而暴者多纵逸。囹圄成市,强弱相欺。暇则群氵?戏以为乐,谳则垢衣秽面而乞怜,累之以日月,沦之以年岁,而终莫之平也。自廷尉不平,而郡县之有司皆效其刑罚,亦以货为权衡,是故刑之不平以贪致也。贪则馁而讠皮,廉则刚而直,故贪者若明,廉者若愚,此刑之所缘而疑晰也。是故郡县之失刑于民者,其起于廷尉之不平乎虽然,廷尉之不平,亦视乎国之诛赏黜陟焉尔矣。今无罪者诛,无功者赏,无过者黜,有过者陟。由此观之,廷尉安得而平哉龚胜曰:‘人主正而廷尉平,廷尉平而郡县理,郡县理而万民治,刑措之风其庶矣乎。’”
蜀王曰“善”。
洎曰:“此《外史?刑法志》也。
○黜陟
蜀王问征君曰:“今有司寡廉而多贪,将诛之乎,抑黜之乎?”
征君对曰:“黜而不诛,则贪者希进而忘其耻;诛而不黜,则贪者希退而忘其忠。既黜而赏非以劝廉也,既陟而诛非以劝能也,宜黜者黜,宜陟者陟,宜赏者赏,宜诛者诛,然后贪鄙化而廉能劝。典刑明于上,政教畅于下,则黎民又安而优于唯正之供。故农者乐为农,工者乐为工,商贾者乐为商贾。无流徙之患,无鬻贷之忧,无怨ゥ之悖,而信让行焉。夫君者,大臣之表也。故明主有击壤之歌,则大臣有与人之诵,上有画一之谚,则下有五之谣,此表树而影必从者也。楚人有言曰:大臣无貂裘则有司寒,大臣无甘馔则有司瘠,大臣无私门则有司廉。今之大臣,好画一之谚,而恶闻楚人之言,宪也其惑乎!”
蜀王曰:“功臣与大臣异与?”曰:“内则大臣,外则功臣。大臣在内犹在外也,功臣在外犹在内也。近君则荣,近民则泰,其势均也。虽诸侯亦然。王请无泰可乎?”蜀王有恧色。
征君出谓鲁狷曰:“蜀王耄而富,弛而亢,民其玩矣哉。”
洎曰:“此《外史?百官志》也。
○请金
蜀民赴幕请金,蜀王发五十万镒,蜀民请倍。蜀王命左右告曰:“勿以为贷,尔众其克勤于利,越蜀之境若博而狎以播吾财者,刑罚之,尔众毋惰哉。”蜀民皆唯唯而去。左右问曰:“向也,发库禀以赈蜀民,君皆倍之,今何以无倍。”蜀王笑曰:“邑有贤者,吾方式之,不敢以争于民,故赈而不倍,所以修吾誉也。”左右曰:“君所谓贤者,其征君乎夫征君,叔度一羁士耳,其寓蜀也亦欲乞馈于幕,与蜀民群也,岂足为贤者与?”蜀王曰:“不然。吾闻士非孝廉不征,非贤良不举,其高蹈而不为臣者,夫是之谓征君。今天下公侯者什伯,而征君者奇,不亦尊乎怀王室而激诸侯,不亦贤乎。故贤者有无爵而爵,无禄而禄,不恃轩冕而贵,不待钟鼎而富,不以国存而安,不以国亡而危,其征君之谓乎吾幕无士,一获而<是帚>诸侯师,惜乎吾耄矣。吾将让爵于征君,以利巴蜀,王室亦赖焉。吾虽不恭,亦世载厥誉,知吾之能侯而好贤也。征君避爵而往,吾又有令名于时。今将季世也,王室尝混时无靖宁,则诸侯犹不忍侵蜀,是吾一举而安,全蜀之民不亦可乎。”
左右曰:“臣蜀之鄙人,不识征君之贤若是。虽然,为诸侯师,其志必氵孛君,安得而淹之。宜厚为之礼以谢征君,天下高君之义者亦多矣,岂必让爵乎夫弃先皇之泽,以替其业,不可谓仁;以爵而縻贤,不可谓义;悖明典以自殖,不可谓恭。征君诚贤者,则君之所举渎矣。宾贤以干名,臣窃惑焉。”
○辞爵
蜀王薨,蜀人迎征君于幕。征君避青城,左权曰:“子以万言说诸侯,孰若享益州之富哉今蜀之父老,皆杖策而迎,民心归矣。子固辞之,智者不为也。”
征君曰:“吾闻之,行一不义,君子所忧。况天皇之爵禄,所以宠诸侯者,而士受之,不义孰甚焉!昔介推辞禄,仲连避爵,是皆诸侯之赐,犹未至于让国也。而二子却而不受,吾以不命之爵受之。是便介推仲连攘臂而笑于地下,诚不能一朝摄也,且有不次之戮。夫士不遇于时,而徉狂以自乐,则蔬食饮水甘于八珍,敝裘麻屦逸于五乘。何则义与不义也。易曰:舍车而徒,信乎徒不为耻已。”
左权曰:“奈蜀人之望何哉!”曰:“汝不闻莒人有犭旬人而忘身者乎以千金游于天下,必求其悦已者,有不悦者,则分金而惠之,悦已者不盈千人而金竭,遂憾而死。今吾洁其躬,而失蜀人之望,非固也。窃虑莒人之金不足以胜悦己之众耳。故曰:愚者不谋,群聚若立,智者决策,朝不得食。以此观之,蜀人之望易成,而群易合也,何足眷眷哉。”
左权曰:“权也陋,微子启之,弗章。”
○火灾
李玄观象于轩辕之台,有星数丈流于冀州,其光如旦。李玄喟然曰:“胡运其兴乎又有宫闱之灾,内外树难,汉室其将为周之东乎!”
越明年,夷人寇玉垒之关,洛阳玄真宫灾,天皇与太乙真人方祠浮图老子,火围宫苑,烟焰蔽空,宫女悲泣,相枕而焚,天皇几不得脱。太乙真人犹以符咒祝之,火迫亦奔,而出见百官拥列于铜驼陌,惶惧掩面。京师为之语曰:“玄宫火,不得出。”太乙真人焦头烂额,又讹言董氏以兵权劫天皇。天皇忧懑,问于相国王允,允对曰:“臣闻老子善用兵,虽有匪臣,老子必为陛下却之矣。陛下益宜躬修玄默,勿以为忧。”又问曰:“朕之敬神,可谓露心矣,何以致灾?”允对曰:“宫闱之火,实陛下辉光之德所致,况圣泽以火德王,此中兴之象也。”天皇大悦。
王允少有雅望,善属文,时辈皆以允有国士之风。及为相,举动猥陋,唯与时浮沉。外饰体貌,而内怀奸妒,又交通宦官以固宠禄。百官有司进士皆倚其门,有称允为父,令妻妾问寝馈养一如家人礼,以此树富,凡考绩所去者,皆夤缘而进。天下士大夫始坏廉耻,而鼓舞于声利矣。故一时宠渥者,若太乙真人,次及董氏,其次及相国王允,仅势党类分为三穴,播闻蛮夷。是以豪杰益解体而议汉室,匈奴累岁纷扰边境,以诛一邪二佞为名。东南虚匮,海内罢敝,虽桓帝荒于游畋,国步多艰,未有极于此者也。是岁,太子骤疾,中外颇疑,天皇乃杀阉宦七人,以塞其咎。
洎曰:“此篇如史臣纪事之体,其所述汉廷时政,考之《汉书》往往不合。至于所云太乙真人,又《汉书》所不载者。故《外史》疑晋时文云。”
○避难
益州守徐嵩坐赃系狱,有武阳令文龟龄亦坐赃于狱中,乃相国王允门人,以孝廉举高第。时御史按狱以死论,益州守捣额乞怜密以千金赂之,乃免刑,遂问戍云中。武阳令以中倚之故,独扬声抗辞于前,其狱竟释。蜀人为之语曰:“益州太守徐仲高,坐赃论死克嫖姚;武阳令尹文寿伯,坐赃谭笑挟相国。”
后龟龄迁为左冯翊,又与相国王允之子横掠良家女妇百人,克于阃室,为郑卫之声,以奉相国。京师丑之,虽髻童辈皆呼为粪中郎,以其污浊士林为清论所鄙。
及董卓暴虐,相国王允亦俯仰其门,每与卓论国家机务,必以袖{代巾}口侍侧供唯诺,无敢疑者。文龟龄亦耻相国奴于董氏,私谓相国之子曰:"董氏怀赵盾之谋久矣,若一举而败,必及令公,吾属安所附乎?"曰:"何为其然也?"曰:"令公以相国之尊,负海内之望,权侔天子,富埒王公,此人臣之满者也,又奚枉迹于董氏之门乎董氏弄柄,氵?恶日彰,其祸可抱足而待。令公宣洁名于庙堂之上,效李、杜之忠,而密之以谋,鉴陈、窦之祸,而济之以才,使国家无虞,而同享封禄,不亦可乎?"曰:"吾翁必有见,汝勿复言。"
文龟龄还家谓妻子曰:“吾受相国之恩,无及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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