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事已经显明,即临时政府随时可以建立军事独裁制,禁止工农的一切组织,于是在彼得格勒的布尔塞维克组织一个武装暴动。第二日,全俄苏维埃第二次大会在彼得格勒举行。这个大会的代表,多数是布尔塞维克;全数代表为六百四十九个,布尔塞维克有三百九十个。布尔塞维克在苏维埃大会既占多数,他们便着手实行他们的政策。这大会立刻发出一个宣言,主张和平,土地社会化,大田产移交给农民苏维埃,授与工厂里的工人以管理雇主的权力。
在这个阶段,苏维埃所代表的还有其他两个政党。一个是孟塞维克党,该党反对苏维埃夺取政权,主张召集全俄国会。但是这个主张得到人民很少的拥护,因为此时人民通过苏维埃,已把政权握在他们自己的手中,而且发现苏维埃政府所行的政策是完全为着他们的利益。还有一个是社会革命党,是一个农民党,该党的主要的主张是土地社会化。全俄苏维埃第二次大会宣言将地产移交给农民之后,社会革命党政纲的主要的一项已经达到了,自从那个时候以后,社会革命党已没有真正重要的政策,可以用来激动大众,反对布尔塞维克。由于这样的结果,社会革命党中有大部分加入中央执行委员会,和布尔塞维克合作。因为布尔塞维克党的声望一天天增高,别党里也有许多党员也加入布尔塞维克党。
这个新的苏维埃政府一旦存在之后,有人拥护它,有代表在里面参加;也有人反对它,企图要推翻它。田产被夺的地主,大金融家,和劳工的雇主,以及其他一切反对工人国家的人们,都准备团结他们的势力,对于这个苏维埃国家作武装的进攻。孟塞维克也加入雇主的阵线,准备用武装的行动来反对苏维埃。社会革命党中还有一部分人仍保存着该党的独立性,而且想尽方法在苏维埃中反对布尔塞维克的多数,该部分的人在较后的阶段里,也企图组织武装的暴动反对苏维埃政府。这几个政党认清他们由于人民的民主的选举,已不可能有多数被举到苏维埃里去,都企图用武力来夺取政权。于是苏维埃政府不得不用武力来反抗他们的法律地位。
由于这样的经过,在苏维埃里占有多数代表的政党,便成为唯一的党了。在其他政党里面,有些党员加入了布尔塞维克,还有其他的党员却尝试组织武装暴动来反对苏维埃国家。前者增加了布尔塞维克的党员,这个党已经得到最大多数人民的拥护;后者却加入了武装的反革命势力,结果是被镇压下去了。
布尔塞维克的政策适合于大多数人民的要求,于是在一九一七年的二月和十月间,获得苏维埃的控制。可是他们虽在苏维埃里占多数,而且他们的声望一天天地增高,他们仍准备和任何其他政党共同工作,只要它是拥护这苏维埃国家,并准备在苏维埃里和平地工作。但是别的政党却分裂为两派:一派拥护苏维埃,逐渐和布尔塞维克接近;还有一派反对苏维埃,尝试用武力推翻它,结果被苏维埃政府用武力把它们镇压下去(此时苏维埃政府已得最大多数人民的拥护)。布尔塞维克党以前曾经使苏维埃夺取政权,后来别的政党却都叛变,只有它对于已成立的苏维埃国家是唯一的忠实于这个国家的政党;到了这个时候,它已是在全国中享有伟大声望的组织了。
布尔塞维克党一旦成为苏维埃国家里的唯一的政党,却有一个危机,它也许要被下面这些不良分子混入,即野心家,横行的个人主义者,和只顾个人进展而不顾人民福利的人们。在一九二○年,列宁针对着这个危机,写过这样的几句话:“我们恐怕这个党发展得过广,因为只值得枪毙的钻营做官的人和企图侥幸的人,都要想尽方法钻进这个有统治权的党。上次我们把党的门广开给工人和农民,正是在苏维埃共和国最危急的时候,当时那些企图侥幸的人、钻营做官的人、骗子、和其他不可靠的人,不能因为加入共产党就可以升官发财(其实当时加入共产党只是加速有绞刑和酷刑的期望)。”其实这个党要有效地代表工作人民的最优秀的分子,必须限制它的党员,党籍必不可成为卑贱的东西!
我们也许可以问:怎样能担保在党的人不致与其余的人民脱离呢?难道这里没有这样的危机,就是大权在握的一个小的政治组织也许要和它所自认代表的人民隔离起来?正是要提防这个危机,所以列宁发起所谓“清党”的办法;依这个办法,每隔几年,在城镇、乡村、和军队里,都举行公开的会议,在这样的会议里,党员必须公开证明他做党员是有理由的(这个党是“工作人民的有组织的先锋”)。
这样的清党会议,我也曾经亲身参加过。在这样的会议里,每一个党员都要报告他或她的生活,他们对于改善工作人民状况的努力做了什么事,以及他们目前所做的工作。到会的任何人都可以提出询问。到会的任何人都可以发言。所以每一个党员的成绩都得到充分的讨论。倘若在这样的会议里,有某些人被事实证明了不能得到伙伴们的敬重,被认为不配做人民中最优秀分子所构成的组织里的一员,他们是要由党里被排除出来的。这样看来,苏联的布尔塞维克党,它的党籍实由人民加以民主的控制,这是事实,不是世界上其他政党所有的特点。这种民主的控制在实际上既发生效力,说这个党能代表工作人民中的最优秀的分子,是不算夸张的了。
席初林爵士在他所著的《俄国纪实》(“Search for Truth in Russia”)一书,对于清党的过程,说过这几句话:“一个委员会被派到一个工厂里去。党员都被召集拢来,在全体工人面前聚会,工人中无论是党员或非党员都来参加。每个党员要报告他自己的历史,尤其是他对于革命曾经做过什么,目前正在做什么。任何人都可以向他提出询问,无论是关于私的或公的事情,最后他先退席,由这委员会作最后的决定。
“我说,这个制度使每一个人对于他们邻人做侦探;我的同伴再一次承认,每一个工人的义务是要注意他的伙伴们的行动和言语,如发现有任何事情似乎仇视劳工阶级的利益,就须报告。”
每一个工人留心察看党内的同志,要注意他们的言语行动永远不致敌视劳工阶级的利益:这件事,席初林爵士竟称为“侦探”!其实自认代表工作人民的党,其中每一个党员都须受这样的监察;倘若他对于“有组织的先锋”所应有的条件没有实践,就要受公开的批判:这对于工作人民的利益,和工作人民所享受的民主,有什么比它更有益处呢?正是因为苏联的党和人民之间有着这个特殊的关系,所以人民把党员(一般地说)看作他们最好的代表。因为他们自己也参加注意,只有他们的最好的代表才可以做党员!在这样情况之下,每遇苏维埃的选举,职工会委员会的选举,以及集体农场管理部的选举,常被举到的是党员,这件事是并不足怪了。由于这样的情形,而且完全由于这样的情形,布尔塞维克党现今在苏联所以占着优越的地位。因为这个党是处于全体人民所公认的领导的地位,所以对于全国政策有着支配的力量。
列宁在他早在一九二○年所著的《左翼共产主义》一书里,就曾经这样说过:“在我们的共和国里,没有一个重要的政治问题或组织问题,不经过党的中央委员会的指示,即由任何国家机关决定的。”可是关于这个党的权力,列宁接着指出,是全凭工作人民自己的意志;他这样说:“党执行它的工作,直接根据职工会的意思决定……倘若没有和职工会建立密切的联系,没有得到他们热烈的拥护和自我牺牲的工作(不但在经济的组织,而且也在军事的组织),那末不可能管理这个国家,不可能维持专政到两年半,甚至不可能到两个半月。”
在实际上,在苏联,党与国之间的正式的关系,在基本上并无异于英国今日的自由党(举例说)和英国的关系。在英国国会里占多数的党的政策,就成为政府的政策。在苏联也有同样的情形,因为布尔塞维克党员在政府里占绝对多数,所以该党中央委员会的决议也成为政府的决议。
但是在社会主义的情况之下,统治的党的每一个党员,通常也是某个国营的机关或其他集体机关的工人。于是他以国家雇员的资格接受国家的训令,同时也以党员的资格接受中央委员会的训令。在苏联今日,党的中央委员会决定有一个新命令是必要的,就把这个决议通告给它的党员;那些在政府里的人要注意使这个命令变成法律;那些在全苏联各处从事各种职务的人也要注意,要在各地把这个党的决议和国家的法律实行起来。虽然为便利起见,党的中央委员会对于党员关于决议的通告(这决议也被政府定为法律)和关于这决议的法律之刊布,常并入一个命令。苏联政府的一个新的命令,也许由政府的代表和斯达林(党的中央委员会的书记)共同签字。在实际上,这个意思只是说,由斯达林签字的党的某一个决议,已被采用为政府的一个命令,由政府的代表加上一个签字。两个组织的这两个签字同时发表,只不过是简省时间和公文上的地位。这个意思并不是说,斯达林或党有任何权利签字于政府的文件,或政府有任何权利签字于党的文件。
常有人问起:在苏联什么是斯达林的地位?就宪法说,这个答案是:斯达林在苏联的地位,类似于鲍尔温在英国今日的地位。斯达林是统治的党之公认的和被选的领袖。在别方面,却有这样的差异:——鲍尔温依英国的惯例,同时愿做首相;斯达林却宁愿做党的领袖,不愿同时接受政府的重要位置,因为他已经够做了。在实际上,鲍尔温只得英国人民中的某一部分人的拥护,斯达林和他的党却得到全国人最大多数的拥护。因此斯达林在苏联,立于一个最得人心的统治的党的领袖地位,被称为全体人民的领袖。这样的称呼,就是最谄媚的报纸,也不能称鲍尔温在英国今日有这样的地位吧。
关于斯达林在苏联的地位,我觉得还要讲到一点的批评,这一点的批评,韦白夫妇、纪德 和席初林爵士都提起过,韦白夫妇在他们的书里称这个现象为“对于斯达林的阿谀”。任何读者,他的眼睛和耳朵向受过阅读英文的训练的,读到苏联的报纸,也许有时要骇异于苏联人民提起斯达林,要说“我们亲爱的斯达林”,“我们的光荣的领袖”,等等。这件事常使外国观察家惊异,屡次被人举作证据,认为这是表示人民对于斯达林的奴态,于是认为这是缺乏民主的征象。
就我个人说,我必须坦白承认,至少在苏联有三年,我也常常因为听到苏联公民在各种公开的话语里,对于斯达林滥用亲爱和赞扬的表现,感到不舒服的印象。从英国人的耳朵听来,这类的词句似乎更适宜于宗教,不适宜于近代的政治;无疑地,我当初受到这件事的影响,和韦白夫妇一样。但是后来我有一天偶然看到一个苏联的青年工人写给他哥哥的信,开头就写着“崇敬的亲爱的哥哥”。我对于这件事的感觉便完全改变了。这几个字是苏联人民对斯达林说的同样的或极类似的字,但是当他们用于斯达林的时候,我最初听了感到非常的不舒服,因为在英文的意义看来,这类的字暗示在说的人方面是降低身份或卑贱的意思。但是这个俄国青年却用于他的哥哥。我对他建议,说他应该只要写“亲爱的哥哥” ,他也不免骇异。英国人有冷血民族的名誉啊!
纪德游苏时,他写一封信给斯达林,开头的称呼沿用法文的写法,他的向导对他建议,说有再写得更铺张一些的必要。纪德听了这个建议,也不免骇异。但是假使我们明天写一封法文信给纪德,末了写着“你的诚实的”某某 ,纪德一定要认为我是不懂法文的,否则要认为我是粗鲁没有礼貌。法文对于信末的客气话,有他们噜苏的一套,在英国人看来,似乎是矫揉造作,而且还有些自居卑贱的意味。
韦白夫妇发现“统治的党派有意利用崇拜英雄的情绪或俄国人民对于专制君主的传统的崇敬”,他们引用来证明的例子就是我们在上面所提起的那些显然滥用的语言文字,这类语言文字译成英文是全然可笑的。刺激人民对于领袖的仇恨,这固然很显明地不会成为苏联共产党的政策;但是我觉得语言文字的翻译,也使人完全误解了真相。
苏联的人民要对他们公认的领袖表示忠诚的时候,他们只能用他们自己的语言文字。其实苏联的东方民族的语言文字比俄文还要来得铺张扬厉。倘若俄国工人写信给他的哥哥可称“最亲爱的”,那末如果有一群集体农场的农民对斯达林用相类的字,我们不应认为这是自居卑贱的表示。相反地,这类字是兄弟爱的表示而不是自居卑贱的表示。如果我们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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