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猫 - 九

作者: 夏目漱石18,710】字 目 录

己脸上的麻子可供做历史研究的材料,那么,这个老头儿的小髻和铁扇,确实有更大的价值。他本想打听一下铁扇的来历,又不便刨根问底;谈话中断吧,又有些失礼,于是,便极其随便地问道:

“去了很多人吧?”

“噢,人山人海!并且,那些人都死死地盯着我……唉,如今的人越来越好奇了。从前可不是这样……”

“是的,从前可不是这样。”主人说得很像个长者。主人未必是假充行家,只当作他昏沉中信口冒出那么一句也就是了。

“还有,人们都盯住我这把铁扇。”

“那把铁扇很重吧?”

“苦沙弥君!你拿一下试试!重得很呢。伯父!让他试试!”

老头儿吃力地拿起铁扇,递给主人说:“您受累!”

主人接过铁扇,就像在东京黑谷神社参拜的人接过莲生和尚①当年用过的大刀似的。他拿了一会儿,只说了声“的确是”,便还给了老人。

①莲生和尚:(一一四一——一二○八)原名熊谷次郎直实,源平时代武将,后出家京都黑谷的金戒光明寺,改名莲生。

老人说:“都把它叫做‘铁扇’‘铁扇’的,其实,这玩艺儿本来叫做‘劈盔刀’,和铁扇完全是两码子事儿……”

“唔?这玩艺儿是干什么用的?”

“用来砍敌人的盔甲……当年趁敌人两眼昏花的工夫得到了这件宝,听说从楠木正成①时期一直用到今天……”

①楠木正成:(一二九四——一三三六)南北朝时期的武将。

“伯父,是楠木正成用过的劈盔刀吗?”

“不是!不知是什么人的。不过,年久月深,说不定是建武时代①的产品呢。”

①建武时代:即南北朝时期(一三三四——一二三八)的年号。

“也许。不过,寒月君可大吃苦头喽!苦沙弥兄!今天开会回来,路过大学,真是个绝妙的好机会,就顺便去了理学部,刚刚参观过物理实验室。因为这把劈盔刀是铁的,害得试验室里的磁力装置全部失灵,惹了个大乱子哪。”

“且慢,此话无理!这是建武时代的优质铁,绝不会有如此风险的!”

“再怎么是优质铁也不行。寒月兄刚刚说过,有什么办法!”

“寒月,就是磨玻璃球的那个人吗?年轻轻的,真可怜!总该干点什么正经营生嘛。”

“可怜哪!那也算‘科学研究’!只要把那个玻璃球磨光,就能成为了不起的学者哪!”

“若是磨光了玻璃球就能成为一个非凡的学者,那么,谁个不成?老朽也可。玻璃铺掌柜更办得到。这种行当,在汉人的天下,叫做‘玉石匠’,身份极其低下。”老头儿边说边面对着主人,暗暗地盼着主人赞同。

“这话不假!”主人虔诚地说。

“如今的一切学问都是形而下学,好像不错,然而一旦有事,却毫不顶用。从前就不同。武士们干的都是玩命营生。他们平素就在养心,一旦有事,绝不慌张。您大概也知道,这可绝不是磨个球啦、搓根铁丝啦等等不费吹灰之力的小事!”

“说得对!”主人依然虔诚地说。

“伯父!所谓养心,就是用不着磨球,袖起手来打坐吧?”

“叫你这么一说,可就糟了。绝不是那么轻而易举。孟子甚至说:‘求其放心’①。邵康节②说过:‘心要放二。’还有佛门有个中峰和尚,他告诫人们说:‘绝不退缩!’都是很不容易懂的。”

①求其放心:《孟子·告子篇上》说:“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

②邵康节:北宋儒者,名雍,字尧天。“心要放”与孟子的“求其放心”相反,重视心灵的驰骋。

“说到归终,还是没懂!到底该怎么办呢?”

“你读过泽庵禅师的《不动智神妙录》吗?”

“没有,听都没有听说过!”

“心也,置于何处?置于敌人之体力活动,则为敌人之体力活动所收;置于敌人之长剑,则为敌人之长剑所取;置于杀敌之念,则为杀敌之念所摄。置于我之长剑,则为我之长剑所吸;置于我不会被杀之念,则为我不会被杀之念所得;置于他人之风姿,则为他人之风姿所溶。总之,心也,无处留存。”

“一句不漏地全背下来啦?伯父的记性可真好。多么长啊!苦沙弥兄,听懂了吗?”

“的确。”主人又是用一句“的确”遮掩了过去。

“喂,问你哪,是这样吧?心也,置于何处?置于敌人之体力活动,则为敌人之体力活动所收;置于敌人之长剑……”

“伯父!苦沙弥兄对这种事很内行哟!近来常在书房里养心哪!连客人来,都不去迎接,把心搁在什么地方了。所以,他没事儿。”

“啊,佩服,佩服……你也一同修炼就好啦!”

“嘿嘿,没那么大的工夫啊。伯父自己一身轻闲,所以认为别人也都在玩吧?”

“实际上,你不是在玩吗?”

“不过,‘闲中有忙’呀!”

“看,你太粗心,就凭这点儿,我说你非修养不可。成语说的是‘忙里偷闲’,没听说过‘闲中有忙’。”

“是的,未之闻也。”主人说。

“哈哈哈,这下子我可招架不住啦。伯父,好久没尝啦,偶尔去吃一顿东京的鳝鱼怎么样?再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34 56下一页末页共6页/12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