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之憂。二十有二年,特簡靖海將軍侯施公招懷閩閫。閩之士民交慶曰:『維桑與梓,有長城矣』!
迨夫誓師銅陵,首戒妄殺。六月揚帆,風恬浪息;直搗澎島,克奏膚功。雖曰天命,詎非精誠所感哉?至若陣傷俘獲悉為療藥,縱使還家。蔡人吾人,出自真摯;故臺人始齋心而納款焉。降幡既受,兵不血刃;元黃壺漿,歡呼動地。其視晉公之平淮西、武惠之下江南,又殆過之。
然臺去內地千里,戶不啻十萬,或欲一朝議棄。無論萬家鳩鵠,買棹無資;即令囊空歸井,饑寒慘逼,輾轉不堪憐乎?況為南疆抗咽,鹿耳險於孟門,虛其地,保無逋逃淵藪、貽將來憂者?是以力請於朝,籍為郡縣;此有功於朝廷甚大,有德於斯民甚厚!迨勾當事畢,奏凱旋師;題留總鎮吳公諱英者暫留彈壓;而又念弁目之新附未輯也、兆庶之棄業虧課也,則又委參將陳君諱遠致者加意鈐束之、殫心招徠之。是侯之心。無一息可舒臺民於懷抱;而東海陬壤,無一人不頌覆幬於如天也。
今荊棘遐甸,遍藝桑麻;詩書陶淑,爭榮桃李。極之戴髮負齒之倫,莫不共沾教化;繫誰之功?臺之人士,感於十年之後,久而彌深;群謀勒石以效袞思,歷疏所由以鐫刻之。俟夫異時太史之張大其事,而流芳奕世云。
侯諱琅,字琢公;籍泉之晉江縣人。
靖海將軍靖海侯施公記
公諱琅,號琢公;閩之晉江人也。始任同安總兵,屢建奇功;旋陞提督福建水師,削平廈、金沿海諸島。於康熙六年間,以邊患宜靖,疏請進勦臺灣。奉旨:以關係重大,不便遙定;著赴京奏明所見。既而議裁浙、閩、粵三省水師提督,留京商酌軍機事宜,晉爵內大臣伯。
康熙二十年,今上以鯨穴未擣,終為邊患,特命公專徵。公至閩,見父母之邦凋弊已極,幾老王師。選精銳、練舟楫,操演三載。以癸亥年六月十四日,官兵由銅山進發;入八罩,直抵澎湖。
澎湖為臺灣門戶,澎湖破則臺灣必不支。故賊之精銳,悉在焉;約眾二萬餘、敵艘二百餘號,俱集於雞籠等嶼。劉國軒又簡練精兵強逾二萬,蜂擁於風櫃尾、牛心灣等處;四環備設砲城,以陸兵守之。其餘沿海賊舟,星羅碁布。公發令大小戰船於風篷上,大書配坐將姓名,所以知進退、定賞罰也。十六早,鼓角聲喧,兩師將合。公先令曾成、藍理、吳啟爵、張勝、許英、阮欽為、趙邦試等七船衝鋒破浪,直入賊■〈舟宗〉,焚殺過當。時值南潮正發,前鋒數船為流急分散,賊艘復合齊攻。公知其深入,自將坐駕船隻衝突,殺退賊■〈舟宗〉救出;焚其趕繒二隻、鳥船一隻,暫收八罩駐泊。十八日,嚴申軍令,進取虎井。次日,公獨駕小舟,潛偵賊寨形勢動靜。爰於二十二日,與各鎮、營誓師;分為八股、每股七舟,各三其疊。公自統一股居中調度,留八十餘舟為後援;又以五十舟從東畔嵵內以截其歸路,以五十舟從西畔牛心灣、內外■〈斬上山下〉為疑兵牽制。未及接戰,北風驟發相逆,三軍股栗;公循師大呼曰:『無畏!惟天、惟皇帝之靈實式臨之』。須臾,雷聲一震,立轉南風。將士賈勇前進,賊舟四發,火矢交攻,煙焰迷天,咫尺莫辨。官兵乘勢夾攻,自辰至申,焚其舟而覆其軍,投水無數。劉國軒知時勢不支,急跳小舟從吼門而出,僅以身脫。
澎湖既破,公以臺灣未滅,非可輕視,當為攻心之法。將迎降偽鎮、營弁目,賞以袍套、靴帽,偽卒四千餘名給以糧米;焚傷浮海未死者,令各鎮、營軍士撈起計有六百餘名,令醫治之;有欲歸見妻子者,撥小舟送之回臺。降卒相謂曰:『肉我白骨,矢死難報也』。歸共傳述,賊眾莫不解體,惟恐王師之不早來。此所謂推心置腹,反側自安者也。及駐師澎島士卒數萬,以澎島素少淡水,患之。乃營壘既成,隨處鑿地,而甘泉湧出;方之耿恭,尤為過之。
軍聲既振,偽藩鄭克塽始決計差馮錫珪、陳夢煒齎獻延平王金印一、招討大將軍金印一、公侯伯將軍銀印五,前來求降;時七月二十七日也。八月十三日,公統舟師親臨臺地;遂令其偽藩將卒、人民、士番削髮,秋毫無犯,雞犬不驚,市不易肆,壺漿洊至。臺灣敻海之東二十餘日路程,番民向為偽時所不能制者,莫不稽首來王。捷奏膚功,並請准其輸誠;天顏有喜,本年九月初十日差侍衛吳啟爵齎敕到臺,赦偽文武官,准其投誠、安插內地;並加授公為靖海將軍,封為靖海侯,世襲罔替,以示酬庸。玉音有曰:惟爾勇以奪其氣、誠以致其歸。捷書到闕,時值中秋,即解是日所御之龍袍,馳賜與公。載褒以詩:島嶼全軍入,滄溟一戰收;降帆來蜃市,露布徹龍樓。上將能宣力,奇功本伐謀;伏波名共美,南紀盡安流。可知公之忠誠格天心而膺帝眷者,良有以也。
夫東南之苦海患者且六十餘年,特其遠阻波濤,荼毒生靈,虛糜國計,不可勝數。公底成厥績,宣威絕徼;稽古開拓元勳,誠不媿云。
臺灣紀略碑文楊文魁
臺灣,海邦荒服地也;與閩省對峙,惟隔越重洋。其先輿圖未載,故無沿革可稽。所利舟帆,東連日本,南通暹羅、呂宋、琉球諸國。生齒士番,茹毛衣革、椎結侏離,不知文章、不通華俗,居然無懷、葛天之遺也。
故明天啟間,海寇顏思齊入巢於此,始有漢人從而至者。後為荷蘭所據,東建赤嵌城、西築安平鎮城;彼所以圖往來貿易,作貯頓之藪也。
至順治十六年,鄭成功從江南敗歸廈門;勢蹙,率眾攻取,荷蘭委去。成功始招集人民,通洋貿易。設制承天府,天興、萬年二州,以隸民番;編徵賦稅,以養士眾,儼然東隅之夜郎也。在成功,無尉陀之見幾、習子陽之故智,負嵎逞雄,往往犯順。凡閩、粵、江、浙瀕海人民,多被蹂躪,酷類孫恩、盧循、徐海之流。其自祖及孫,每殷聖主東顧之虞。
時閩省總督少保姚偵得情形,上陳可取方略;特命將軍侯施率諸鎮舟師,航海進勦。時康熙二十二年歲在癸亥之六月也。進克澎湖,臺眾奪魄,納土歸誠,朝命允可;即籍其戶口歸我版圖,改制臺郡,分隸三縣。建都督一鎮,轄兩協、十營水陸官兵一萬,戰艦百艘;遇警統師撲勦,無事分汛扼隘,為控制海邊之鎖鑰,壯各省之屏藩也。從茲,不待各省沿邊獲享敉寧,而化外來依赤子,快睹帡幪;土著蚩番,漸濡聲教。誠盛化無遠不屆,廓千古未有之弘模、啟千古未闢之遐陬也。
余從康熙二十三年叨膺簡命,出鎮斯土,自本年仲冬月抵任;惟殫心竭蹶,以圖報稱。但經始之區,諸凡草創,繼之原任興化鎮吳條陳屯田、減船事宜■〈遄,壬代而〉返覈覆,幾經三載,終仍舊制。余方愧撫輯未周、布置未當,倏屆瓜期,叨蒙內轉。如雞籠、淡水,迺臺郡北隅要區,緣窵隔郡治千有餘里。夏秋水漲,陸路難通;冬春風厲,舟航莫及。兼之其地有番無民,虞輓運之維艱。自闢土迄今,尚乏定議也。至於民間一切賦稅,略照偽籍損因,民番似多拮据。又如靡蕪極目,藉人耕墾,始無曠土;奈阻於洪濤,招徠不易。雖有司牧力為經理,然余忝廁封疆,未獲倡興建白。此後統冀當事之賢,徐為擘畫盡善,治益圖治,以垂永久之惠養又安耳。外所未盡,閱載郡誌,似不必贅。
茲就開拓臺疆及余承乏出鎮斯土始末,勒之貞珉,用誌不諼云耳。
總鎮府都督王公去思碑鳳山令閔逵
臺灣古紅毛地,土番雜處,鶉衣鮮食,言語不通。歷代以來,未入版籍;妖氛蠢動,每每為江、浙、八閩患。康熙二十二年,聖天子神謨廟算,總督姚、大將軍施恭承天討,所至克捷。舉亙古未建之勳,一旦蕩平;自漢、唐、宋、明以來,未有如我朝漸被之盛者也。
然開創固須謀將,撫綏尤賴名臣。二十六年,我皇上聖神廣運、文武天成,念臺灣為東南重地,特簡都督王公鎮撫斯地。公起家進士,詩書蘊深,韜略素裕。當其在川、陝也,時吳孽煽惑,公隨將軍圖、總制哈恢復各處地方,績著旗常,名達丹陛。公之治臺也,宣天子德意,化孚異域;但見約法定章,士無不悅、民無不感。以故下車以來,恤將士、與同甘苦,裕餉糈、以壯師貞。煦煦春氣迎人,公之仁也;凜凜然峻不可犯,公之義也;卓然可程、畫然必守,公之信他。而且正身率屬,不干一私;靜氣雅度,不擾一事;尤公之廉而貞、寬而肅也。蓋公之德孚番隅、公之政昭海內,是以保障重洋、彈壓巖地,屹然作天子南顧長城。數年之間,風清草偃,民庶俗恬,以視昔之輕裘緩帶、羽扇綸巾名將風流,何多讓焉。迨公秩滿奏績,聖天子知公化成海外,復以楚襄鎖鑰非公不可。公受命移襄之日,臺之文武將吏祖道攀留,臺之士民、卒旅咸歎息感泣,遮擁車馬,使公幾不得行;謂非心悅誠服而能若是歟?
余忝承乏鳳邑,得見公治兵最精,威惠並施、情法兼著;韜鈐之下,即以餘溢為詩,字皆清新遒雅,卓卓難及。自有臺郡以來,如我公者不其鮮哉?今公去矣,遺愛在人,公道在心。臺之十營諸將帥思公之德不置、感公之德難忘,謀刻石於海會寺中,以垂久遠。寺為公刱,見寺如見公焉。且命余誌之;余何人,斯而敢僣言歟?然重承劉公雙亭、陳公子靜、林公孝若教,不敢辭。故不揣固陋,謹述所見以為之記云。
公諱化行,號熙如;庚戌科武進士。陝西咸寧人
臺灣郡侯蔣公去思碑記李光地
臺灣,荒服地也。自鴻濛初啟,至今四千餘年,未歸版圖。皇帝二十有二年,命將討平偽鄭,郡縣其地;經營草昧,一無憑藉,非得賢太守,烏能因心作則、制度咸宜乎?
我溫陵郡君蔣公祖治泉六載,政成名著,因借守新邦。公銜命至止,披荊斬棘,分畫縣地田園庶土,相度其腴磽燥濕之別,咸則三壤,爰定厥賦;六府三事,次第修和,井然煥然,表東海之金湯,皆出於公之一手足、耳目、心思之力以錯綜經理,允治而罔失。設公之學問才識無以大過於人者,曷克臻此?
夫臺民悉偽俘,強有力者歸故土,所留者瑣尾殘黎耳。公顧而憮然曰:『治殘黎,如治瘵焉。凡病瘵而急攻以石液,氣弱精耗,奄奄然不勝石與液之功;孰若逸其四肢、節其飲食、淡其憂慮、攝其氣息,優游以待邪去元復之為愈乎』?故公之布政,不為非常可喜之事,駭人耳目;不立煩苛細塞之規,強人難能。樂利因人,行所無事;略官民之分、敦父子之情,仁至慈溥,民遂其生;浩浩蕩蕩,而幾忘乎公之力焉。至建庠序、勤課誡、設田學、濟貧乏,養士敷教,靡所不至;文翁化蜀、昌黎淑潮,可參而三矣。
公三年報最,擢楚觀察、分督郵鹺。將去之日,全臺如失怙恃;三老子弟,咸肖公之像而尸祝之。四庠桃李,盡出公門;崇報之心,尤深寤寐。屬余記之,以永去思。余故部民也,蒙庥志德與臺士等;其曷敢辭!
公諱毓英,號集翁;籍雖遼左,實浙東諸暨人。
澄臺記高拱乾
古者,臺榭之作,誇遊觀而崇侈麗;君子譏之。若夫制樸費約,用以舒嘯消憂、書雲攬物,斯高人之所不廢,亦廉吏之所得為也。
臺灣之名,豈以山橫海嶠,望之若臺;而官民市廛之居,又在沙曲水匯之處耶?然厥土斥鹵,草昧初闢,監司廳事之堂,去山遠甚。匪特風雨晦明,起居安息之所,耳目常慮壅蔽、心志每多鬱陶,四顧隱然,無以宣洩其懷抱;并所謂四省藩屏、諸島往來之要會,海色峰光,亦無由見。於是捐俸鳩工,略庀小亭於署後,以為對客之地;環繞以竹,遂以「斐亭」名之。更築臺於亭之左隅,覺滄渤島嶼之勝,盡在登臨襟帶之間;復名之曰「澄」。
惟天子德威遐被,重譯入貢,薄海內外臣民共享清晏之福。而余振網飭紀,分揚清激濁之任焉;正己勵俗,有端本澄源之責焉。當風日和霽,與客登臺以望,不為俗累、不為物蔽,散懷澄慮,盡釋其絕域棲遲之歎,而思出塵氛浩淼之外,則斯臺比諸「凌虛一、「超然」,誰曰不宜?豈得以文遜大蘇而無以記之也。
·賦
臺灣賦府學教授林謙光
有汗漫公子,足騁八方、目騖九鄙。訪秦、漢之故都,登雲亭之舊畤;舒神於錢來丹穴之顛,長嘯於渾夕脫扈之址。洞庭、彭蠡,拍驚浪以颷飛;弱水、龍門,鼓輕刁而容與。歷吳越,則詡甲第之連雲;入鄒魯,則羨絃歌之盈耳。闤闠誼雜,舉踵則觸乎輪轅;都市紛華,摩肩則炫乎羅綺。自以為穆王策駿之遊,蔑有尚於此;儼然恃所覯,而述於廓宇先生。
先生方暴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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