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内里斯一手扶住一位年轻女士,使她俩保持直立。
“安静点,见鬼!如果你们一进屋就这样顶不住,那真是没办法了。”
老总管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一边。范霍本和贝舒擅自进入院子内,他对贝舒耳语道:
“嗯!我早就嗅到了。幸亏我们来了!……注意金刚钻……眼睛盯住德内里斯。”
一群人穿过大块石板铺得高低不平的院子。隔壁公馆的高墙光秃秃的,没有开窗户,紧贴着院子左右两边。院子最里面的主宅,有高大的窗户,很有气派。人们上了六级台阶。
雷吉娜·奥布里结结巴巴地说道:
“如果门厅地面铺着黑白相间的石板,我就感到更不舒服了。”
“见鬼!”德内里斯抗议道。
门厅地面铺着黑白相间的石板。
德内里斯粗暴地抓住他的两个女伴的胳膊,使她们站立着,尽管她们双腿发抖。
“媽的,”他咕哝道,露出微笑,“我们将一事无成。”
“楼梯上的地毯,”雷吉娜嘀咕道,“是一样的。”
“是一样的,”阿尔莱特[shēnyín]道,“……一样的扶手……”
“还有呢?……”德内里斯说道。
“如果我们认出客厅来呢?……”
“最重要的是进到客厅里,而我假定,伯爵如果是有罪的,他就不大想领我们进去。”
“那怎么办?……”
“那就应该强迫他领我们进去。喂,阿尔莱特,拿出勇气来,不管发生什么情况,也不要出声!”
这时,阿德里昂·德·梅拉马尔伯爵前来迎接来访者,领他们到首层的一个房间,里面摆设着漂亮的路易十六时代的桃花心木家具,这大概是他的书房。他头发灰白,也许有四十五岁,腰板硬朗,面孔不大讨人喜欢,不够热情。他的眼光有点茫然,有时心不在焉,显得困惑。
他向雷吉娜致意,看见阿尔莱特有点轻微战栗,立即变得彬彬有礼,然而那只是表面功夫,出于贵族的习惯。让·德内里斯作了自我介绍,又介绍了他的女伴。但是,他只字不提贝舒与范霍本。
范霍本比一般鞠躬要弯得低一些,装出优雅的样子,说道:
“范霍本,宝石商……金刚钻在歌剧院被盗的那个范霍本。这位是我的合作者,贝舒先生。”
伯爵尽管对这群来访者颇感惊异,却毫不动声色,他向他们致意,接着等待着。
范霍本,歌剧院的金刚钻,贝舒,伯爵对于这一切,简直无动于衷。
这时,德内里斯控制住自己,毫无窘态地开始说道:
“先生,偶然性导致许多事情。今天我来为您尽点绵薄之力。恰巧今天我在浏览一本旧的名人册时发现,我们还多少有点親戚关系呢。我的外曾祖母,娘家姓苏尔旦,嫁给德·梅拉马尔家族么房,即德·梅拉马尔——圣东日那一支系的一个男丁。”
伯爵的脸上露出了喜色。显然这个家族谱系问题使他感兴趣,他跟让·德内里斯进行了一场热烈对话,结果他俩之间的親戚关系便确立了。阿尔莱特和雷吉娜逐渐恢复平静。范霍本对贝舒窃窃私语道:
“怎么,他要跟德·梅拉马尔结盟攀親不成!……”
“就像我跟教皇结盟攀親一样。”贝舒咕哝道。
“他真是胆大包天!”
“这才刚开始。”
然而,德内里斯越来越无拘无束,又说道:
“如果您真有耐性听我讲,先生,親爱的表兄,如果您允许的话,我就马上对您讲,偶然性是怎样帮了我的忙。”
“请讲吧,先生。”
“偶然性帮了我的忙。第一次,一天早上我在地铁里看见您在报上刊登的启事。我承认,那则遗失启事立即给我深刻的印象,那些小物品并不值钱,也很零星琐碎,您却要登报寻找。一截蓝丝带,一个钥匙孔盖,一个烛台托盘,火钳柄上的球饰,这些东西也许不值得登在报上,几分钟以后,我也不再想了,大概永远不会再想,要不是……”
德内里斯故意卖了个关子以后,继续说道:
“親爱的表兄,您显然知道‘跳蚤市场’吧。这个挺可爱的集市聚集的物品最为五花八门,摆放的秩序最为杂乱无章,十分有趣。就我来说,我在那里经常找到许多有趣的东西,无论如何,我从来不为逛这个市场而遗憾。比如说,那天早上,我翻出一个鲁昂古瓷圣水缸,虽然破了,经过修补,却具有迷人的风格……一个有盖大汤碗……一个顶针……总之,有一些意外的收获。突然,在人行道的铺石板上,在一堆乱七八糟扔在那里的不值钱的用具中间,我注意到一截丝带……是的,親爱的表兄,一截拉铃蓝丝带,用旧了的,已经褪色。而且,旁边有一个钥匙孔盖,一个银烛台托盘……”
德·梅拉马尔先生的态度忽然改变。他极端激动不安地喊道:
“这些物品!这可能吗?!恰好是我要求收回的!但是,我到哪里去找呢?先生。怎样才能收回它们呢?”
“向我要嘛,十分简单。”
“嗯!……您买下了它们!什么价钱?我给你两倍、三倍的钱!但是,我一定要……”
德内里斯安慰他。
“让我送给您吧,親爱的表兄。我全部买下来,只花了十三法郎五十生丁。”
“它们在您家里吗?”
“它们就在这里,在我的口袋里。我刚回家去取来的。”
德·梅拉马尔伯爵恬不知耻地伸出手来。
“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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