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电青霜 - 第十一章 一心悬旧约 乘风东海谒神尼

作者: 诸葛青云21,994】字 目 录

脱。原来魏无双见他被黑天狐宇文屏折磨得那惨状。知道此人业已无法再活,不过藉着黑天狐每天喂他几粒极好灵丹,苟延残喘而已!像这样情形,若能早死,反而解脱痛苦,并使黑天狐无法得到那紫清真诀的最后一面精华所在!主意打定,乘机暗暗告知无名樵子自己的真正来意,下手把他各处经脉截断得只剩少许相连。第二日,无名樵子突然不肯继续传授紫清真诀,气得黑天狐再度施用锉骨非刑,无名樵子哪里还能禁受得起?未有多时,便告气绝。

始信峯头之事,暂且不谈。要先提一提这数月以来,几乎踏尽安徽一省及其邻近各地名山大壑,而遍寻不着黑天狐踪迹,个个肝肠寸断的龙门医隐、独臂穷神、天台醉客、铁指怪仙翁及葛龙骧杜人龙等人。

龙门医隐柏长青虽然心悬爱女,但眼看黄山论剑之期已近,除非黑天狐宇文屏到时自来,要想在这之前救出柏、谷二女,似平根本无此可能,而众人均已显出疲态,遂无可奈何地招集众人说道:“黑天狐狡猾无伦,藏得太为隐秘,我们心力已尽,无可奈何。青儿与谷飞英侄女的吉凶祸福.也只好听天由命!黄山论剑之期,业已不足一月,柳、余、伍三兄及我,因慾参与此会,不必再行徒劳无益搜寻,可在黄山附近,等候到时赴会。杜贤侄就跟随你师父。至于龙骧贤侄,我似乎记得东海神尼觉罗大师,不是要你在黄山论剑的前期前月,再到她东海觉罗岛一行,有事相托么?”

葛骧少年老成,从来不轻然诺,眼看黄山论剑之期,一日近似一日,心中何尝不悬念东海神尼旧约?但因这些日来,为心上人玄衣龙女柏青青及谷飞英师妹的安危问题,弄得神魂颠倒,分不清应该孰先孰后而已。现听龙门医隐一提,暗自盘算行程日期,再若不立即动身,兼程疾赶,就要对东海神尼失信背约。不过自己一去,论剑正日极可能来不及赶回,万一黑天狐当真如言在该时对心上人下以毒手,岂非连那魂销肠断的最后一面全不能见?一时想得出神,竟自眼角噙泪,对龙门医隐所问之话,未即答理。

独臂穷神柳悟非见葛龙骧这副神情,业已猜出他心中所想,但也无言可慰。只得把浓眉一皱,说道:“男儿一诺千金,赶快暂且收拾起儿女情肠,拿出几分英雄气概,去到东海觉罗岛,看看那老尼姑有何任务交派。说不定对这黄山论剑关系重大,也未可知。时已无多,你还不快走!”

说完,见葛龙骧仍在寂寂无语,柳悟非不由瞪起那双怪眼,瞋目一喝,再抡圆独臂,舒掌一推,竟以“七步追魂”的劈空掌力向葛龙骧当胸打去!

葛龙骧因伤心过甚,渐呈迷乱的心头灵智,被独臂穷神柳悟非暗藏“狮子吼”神功的瞋目一喝,惊醒大半。已觉所言有理,念头方转到此处,独臂穷神柳悟非的“七步追魂”的劈空掌力,已到胸前。葛龙骧向龙门医隐等人微一施礼,便自施展苗岭隂魔所传“维摩步”中的一招绝学“香象渡河”,轻飘飘地随着独臂穷神掌风飘出三四丈外。落地回头,足下加功,往着浙江方向疾驰而去。

往赴东海神尼觉罗大师之约的小侠葛龙骧,因路途不近,时日无多,他又心系黄山论剑,自然是拼命一般星夜急赶!但心头之上的那一片情愁,却始终排遣不开。玄衣龙女柏青青亦喜亦嗔的亭亭倩影,绝世丰神,使葛龙骧百结愁肠慾断。黑天狐宇文屏号称当世第一凶人,心上人在她手内所遇所遭,简直令自己连想都不敢想上一想。如今遍搜不得,只有赶紧去往东海赴约以后,把整个希望寄托黄山论剑之上,看看冠冕武林的姑父母诸、葛双奇,可有什么回天之力,万一心上人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忍死须臾,等斩了黑天狐,报却爱侣双重深仇之后,再行横剑殉情,以答红颜知己。

葛龙骧如醉如痴地不停玄想,意志无法集中,若不是轻功绝妙,中途几乎多次在悬崖峭壁之间,失足铸恨。这种半疯状态,一直维持到与东海神尼约定之处浙江平阳的古鳌头上,葛龙骧才略为清醒。但纵目沧波,只见一碧极天,鹏飞鳌涌,鱼跃龙腾。

哪里有东海神尼觉罗大师答应派来接引自己的那只极大灰鹤踪影?

葛龙骧在古鳌头上伫立半日,未见鹤至,不由疑诧起来,但仔细一算日期,不觉哑然失笑。

原来东海神尼当初与他约定,是在黄山论剑这年的八月初一开始,派遣座下灵鹤,到这古鳌头上,等候葛龙骧三日,一路之上,葛龙骧因为衷怀忧郁,无兴留连,竭尽脚程飞赶,竟然早到一日,今天正是七月月底。

这时,波涛浴日,满海金红光辉,天色已近黄昏。葛龙骧正准备找个地方,好好睡它一觉,略为休息这连日赶路疲劳,忽见东方遥天之中,与一片晚霞飘飘齐渡,飞来一点灰影。

越飘越近,可看出那点灰影确是一只大鸟。葛龙骧方在揣度莫非觉罗大师命灵鹤先期来接?那只大鸟业已冉冉飞落,约有七、八尺高,丹顶灰羽。可不正是曾自觉罗岛负载自己翔空渡海,到浙江绍兴会稽山谒拜父墓的那只灵鹤?

那只巨鹤,竟然好似还认识葛龙骧,对他延颈低鸣,状颇親热。

葛龙骧有过一次经验。知道跨鹤翔空,舒适已极!看那灵鹤神情,似叫自己就走,遂把头一点、灵鹤双翼微扇,腾空三丈,葛龙骧也一抖双臂,“孤鹤冲天”,轻轻落向鹤背。灵鹤回头一叫,载着葛龙骧在这古鳌头上盘旋一周,便自平稳如舟,往觉罗岛的方向飞去。

灵鹤落地以后,东海神尼觉罗大师业已伫立相待,一声极为清亮的佛号说道:“阿弥陀佛!葛小侠真个信人,贫尼无限钦佩。

莽莽人生之中,祝福无门,惟人自召,境遇往往顺逆参半。像葛小俠这一类正道少年英侠,平素只要善积余德,纵有一时凶险,摄气沐天庥,自有化解!倘偶因拂逆,过分忧心,却非内家上乘所讲究的澄心见性,摄气葆元之道呢!”

说也奇怪,那一声“阿弥陀佛”入耳,葛龙骧心情立见宁静平和,不似先前那般烦乱。知道这又是与独臂穷神柳悟非在黄山对自己所发的“狮子吼”一类的神功,不过觉罗大师是藉着一声佛号,使人静躁释矜,潜移默化,不带丝毫火气,显得更觉高明而已。再一听后面那几句话,更觉一惊,这位东海神尼分明已知柏青青之事,才藉话教训自己。心中一动,赶紧上前拜见,礼毕说道:“大师既已得知我柏青青师妹之事,尚乞指点葛龙骧迷津,如何营救得幸。”

觉罗大师摇头笑道:“前知慧业,谈何容易?贫尼现下尚无此神通。我不过见你神色怆然,试加揣测而已。但善人天佑,自古皆然。葛小侠如今面上虽聚忧思,华盖印堂之间,却毫无凶煞之气。贫尼敢保无碍,已到我石室之中,一叙别来经过吧。”

葛龙骧对这东海神尼觉罗大师极为敬服,听她这样一说,心中确实宽慰许多。

进得石室,觉罗大师问起中原武林各事,葛龙骧遂自前次跨鹤渡海谒拜父墓开始,把所闻所见,-一尽自己所知,向觉罗大师详细陈明。觉罗大师特别注意葛龙骧所说的卫大衢以金精钢母在九华炼剑,苗岭隂魔邴浩暗传‘潍摩步”赠送“续命紫苏丹”,柏青青、谷飞英二女落入黑天狐宇文屏手中等事。听完以后,闭目沉默不言,似在想甚心事。

葛龙骧也不敢惊动,静坐相待。好久过后,觉罗大师双目才开,向葛龙骧含笑问道:“葛小侠,你可能猜出贫尼要你千里远来之意么?”

葛龙骧摇头以对,觉罗大师问道:“你以不存门派正邪的公平眼光看来,苗岭隂魔邴浩与你恩师涵青阁主人诸大侠及你姑母冷云仙子的武功,究竟谁高?”

葛龙骧细想半天,说道:“我姑母功力,晚辈尚未见识,不敢妄加揣测。至于我恩师与苗岭九绝峯邴老前辈,好似在伯仲之间。纵或我恩师稍胜,但也差得极微,难有显著分别。”

觉罗大师听葛龙骧背后仍然称呼苗岭邴老前辈,未曾口角轻薄,不由暗暗点头,含笑又问:“武林中人,莽莽一生,多半为了争‘名’争‘气’。黄山论剑正是‘诸葛隂魔医丐酒,双凶四恶黑天狐’等武林十三奇的‘名气’之争,谁也不愿意屈居人后。然则八月中秋始信峯头一场狠斗,其他请人略逊一筹不谈,据我所料,黑天狐宇文屏虽得紫清真诀,也未必便擅胜场。不老神仙、冷云仙子一对神仙眷属,更无自争之理。到了最后,极可能是你恩师与苗岭隂魔二人之争,旗鼓相当,势均力敌。难道真要让这两位武林奇人在始信峯玉石俱伤,而令黑天狐宇文屏之流在一旁窃笑得意么?”

葛龙骧听来颇觉有理,他本来就对苗岭隂魔无甚恶感,何况还有传授“维摩步”及赠送柏青青“续命紫苏丹”的那两点因缘。是故一直在想良策,免得这位武林奇人与自己恩师拼命相搏。如今觉罗大师所言,与自己意见一致,自然连连点头。

觉罗大师笑道:“这就是贫尼要请葛小侠跋涉长途之意。且在我这觉罗岛上勾留半月,到时我命云鹤送你到黄山始信峯头,使可化解这一场不必要的两雄之斗呢!”

葛龙骧大喜之下,叩问有何妙策。觉罗大师目光之中,好似浮起无穷往事,微喟一声说道:“葛小侠有所不知,贫尼与那苗岭隂魔邴浩,正和冷云仙子与不老神仙一样,是对分居甚久的神仙眷属。不过冷云仙子与你恩师业已误会冰释,和好如初,黄山会后,便可同参性命交修的武林上道。我们这一对,则贫尼早归佛门,苗岭隂魔慾空自功参造化,仍未脱得出浊世之间的声名之累,彼此相形之下,顿觉无以为情呢!”

葛龙骧听得惊跳起来,叫道:“大师难道就是四十多年前名震武林的玉簪仙子?”

觉罗大师点头笑道:“你居然能知道我这昔日名头,实在难得。”说完,取出四、五寸长的半支极大玉簪,碧沉沉的光润已极。向葛龙骧继续说道:‘邴浩昔年,也是与你一样的奕奕风神,翩翩浊世,贫尼更是以颜色自居。但如流岁月,转瞬四十年头,彼此俱已成了雞皮鹤发。”

葛龙骧见这位分明在佛门禅功之上,业已勘透七情六慾的东海神尼,居然提起往事之时,脸上神情一如常人的怅惘不已。思念未毕,觉罗大师看他一眼笑道:“葛小侠不要笑贫尼四十年东海潜修,仍然未能参透情关二字。须知大千世界的一切众生,莫不有情,即连西方极乐世界中的我佛如来,也未免因一念慈悲,而慾常转法轮,普渡那些由情生障的凡愚之辈。这半文玉簪交你携去,邴浩一见此物,我料他极可能不再贪念什么武林第一的名头,而亟慾追问贫尼下落。那时你可试他一下,倘若全出真情,便让他跨鹤飞来东海。黄山论剑之会,邴浩只一撒手,其余群邪,凭你师父、姑母等人的绝艺神功,或度或残。武林之中,最少在三四年间可以风平浪静了!”

葛龙骧接过玉簪,仔细一看,断处参差不齐,似是被极重掌力击裂。知道这东海神尼觉罗大师,昔年即因此物得号玉簪仙子。不但这支玉簪是她的兵刃,听这口气,可能还是与苗岭隂魔的定情和肇致绝裾之物。

此物既然关系黄山论剑至重,葛龙骧不敢怠慢,谨谨慎慎地揣人怀中,但忽然想起觉罗大师既要用灵鹤送自己飞达黄山,则当日可到,何必要早早赶来作甚?

觉罗大师见葛龙骧揣好玉簪,微笑又道:“邴浩此人,生性多疑,他早就认为我不在尘世。你虽持这半截断簪,他可能还未必信然。所以我要你在期前来此,传授几招我昔年常用手法,以坚其信!”

葛龙骧知道四十年前的玉簪仙子,已是武林中出类拔萃的人物;加上这四十年东海潜修,若有传授,必定异常精微,不禁大喜过望。

觉罗大师说道:“邴浩既把他毕生心血结晶精研独创的‘维摩步’法教你,你且演练一遍,贫尼也看看他这些年来;到底长进多少。”

葛龙骧凝神肃立,一志清心,然后一丝祥和微笑浮上嘴角,青衫大袖双扬,就在东海神尼觉罗大师之前,飘飘起舞。舞罢收势,觉罗大师微喟说道:“这套步法,果然费尽他半生心血,穷极奥妙。天女散花,维摩不染;贫尼却偏要传你一套‘散花手’法,染染维摩。他第三十六步‘步下生莲’一式,就因为胸中争名好胜之心未泯,不能参透净土金莲妙谛,所以略有破绽可寻。

你学会我这套‘散花手’去往黄山,在你师父或冷云仙子与邴浩交手之前,先指他暗传你的‘维摩步’法尚有破绽可寻;邴浩一定不服,但一见你使用我所传手法,必然大惊追问。那时你再取出这半截玉簪,一场武林中的浩劫奇灾,便可避免。大概依贫尼计算,邴浩黄山撒手,跨鹤飞到这东海觉罗岛之日,也差不多正是贫尼尘缘已尽,得到解脱之时。噫!茫茫世劫,莽莽红尘‘名’、‘情’二字,误杀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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