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我。那时我真觉怕他,浑身都出着冷汗。我的良心似乎已轻轻拨开了云翳,我跪在他病榻前最后向他说:
“辛,你假如仅仅是承受我的心时,现在我将我这颗心双手献在你面前,我愿它永久用你的鲜血滋养,用你的热泪灌溉。辛,你真的爱我时,我知道你也能完成我的主义,因之我也愿你为了我牺牲,从此后我为了爱独身的,你也为了爱独身。”
他抬起头来紧握住我手说:
“珠!放心。我原谅你,至死我也能了解你,我不原谅时我不会这样缠绵的爱你了。但是,珠!一颗心的颁赐,不是病和死可以换来的,我也不肯用病和死,换你那颗本来不愿给的心。我现在并不希望得你的怜恤同情,我只让你知道世界上有我是最敬爱你的,我自己呢,也曾爱过一个值得我敬爱的你。珠!我就是死后,我也是敬爱你的,你放心!”
他说话时很勇气,像对着千万人演说时的气概,我自然不能再说什么话,只默默地低着头垂泪!
这时候一个俄国少年进来,很诚恳地半跪着在他枯腊似的手背上吻了吻,掉头他向我默望了几眼,辛没有说话只向他惨笑了一下,他向我低低说:
“小姐!我祝福他病愈。”说着带上帽子匆匆忙忙的去了。这时他的腹部又绞痛的厉害,在床上滚来滚去的呻吟,脸上苍白的可怕。我非常焦急,去叫他弟弟的差人还未见回来,叫人去打电话请兰辛也不见回话,那时我简直呆了,只静静地握着他焦炽如焚的手垂泪!过一会弟弟来了,他也没有和他多说话只告他腹疼的厉害。我坐在椅子上面开开抽屉无聊的乱翻,看见上星期五的他那封家书,我又从头看了一遍。他忽掉头向我说:
“珠!真的我忘记告诉你了,你把它们拿去好了,省的你再来一次检收。”
我听他话真难受,但怎样也想不到星期五果然去检收他的遗书。他也真忍心在他决定要死的时候,亲口和我说这些诀别的话!那时我总想他在几次大病的心情下,不免要这样想,但未料到这就是最后的一幕了。我告诉静弟送他进医院的手续,因为学校下午开校务会我须出席,因之我站在他床前说了声“辛!你不用焦急,我已告诉静弟马上送你到协和去,学校开会我须去一趟,有空我就去看你。”那时我真忍心,也没有再回头看看他就走了,假如我回头看他时,我一定能看见他对我末次目送的惨景……
呵!这时候由天上轻轻垂下这最后的一幕!
他进院之后兰辛打电话给我,说是急性盲肠炎已开肚了。开肚最后的决定,兰辛还有点踌躇,他笑着拿过笔自己签了字,还说:“开肚怕什么?他也这样脑筋旧。”兰辛怕我见了他再哭,令他又难过;因之,他说过一二天再来看他。哪知就在兰辛打电话给我的那晚上就死了。
死时候没有一个人在他面前,可想他死时候的悲惨!他虽然没有什么不放心在这世界上,没有什么留恋在这世界上,但是假如我在他面前或者兰辛在他面前时,他总可瞑目而终,不至于让他睁着眼等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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