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镇 - 第26章 第七号陪审员

作者: 艾勒里·奎恩7,762】字 目 录

涵盖之广,实在令大家吃惊,因为他们不知道,吉姆·海特在镇上竟有这么多朋友——不过,这正是马丁法官想造成的印象。到了约翰·f.爬上证人席,简明直接地表示,吉姆是个好男孩,他们莱特家族全心全意支持他时,大家都不由得交头接耳说,这几个月下来,约翰·f.看起来老了许多,真的——于是,对莱特家的同情浪潮,悄然涌进法庭,这阵浪潮实际上已经让吉姆·海特感到了触动。

进行人格作证那几天,卡特·布雷德福对莱特一家人保持相当的敬意——只是合度的尊重和体谅,但另一方面又有些冷淡,那态度仿佛在说:“我无意欺负你们一家人,但也别指望我和你们家的关系对我在法庭上的行动有一点点影响!”

接着,马丁法官传唤洛伦佐·格伦维尔。洛伦佐·格伦维尔是个小个子男人,长了一对伤感的眼睛,沙漏般的面颊,从16号胡佛高领中凸出来的脖子,好像凋萎的小树根。他表白身份时说自己是笔迹专家。

格伦维尔先生表示,从本案审理起,他就一直在庭内旁听;所以他已聆听过检方笔迹专家的作证,也就是:据称为被告所写的那三封信,笔迹确为被告的笔迹。事后,他有充分的机会检查那三封信——亦即公认为被告真实手迹无可争议的三个范例——但是,根据他的“专家”看法,他有充分理由怀疑已列为证物的吉姆·海特三封信的真实性。

“身为一个公认的笔迹分析权威,你不相信海特先生写了那三封信?”

“我不相信。”

检察官瞄瞄陪审团,陪审团也瞄瞄他。

“为什么你不相信那三封信是他写的,格伦维尔先生?”

法官问。

格伦维尔先生于是做了一番细微之极的分析。由于他所做的结论,与日前检方笔迹专家证明吉姆·海特写那三封信的论调完全相反,有几位陪审员自然显得相当困惑,这反应很让马丁法官满意。

“格伦维尔先生,你还有其他理由相信这三封信不是被告写的吗?”

格伦维尔先生有很多理由,那些理由总的编辑起来,是关于作文上的疑问。

“信上的用句夸大、不自然,一点也不像被告平常的写作风格。”

格伦维尔先生朗诵吉姆·海特证物信件中的段落和句子。

“对于这三封信的真实性,你有什么看法,格伦维尔先生?”

“我倾向于认为它们是伪造的。”

奎因先生本可对此看法觉得放心,但因为他刚好知道在另一个案子中,被告曾写了一张支票,但洛伦佐·格伦维尔先生却曾严正地作证说,那是伪作。在埃勒里心中,他对吉姆写了那三封信没有一点怀疑,它们是吉姆·海特写的,无可置疑。他不知道马丁法官对这个不可信赖的格伦维尔先生要如何收尾。

他马上就知道了。

“格伦维尔先生,你认为,”埃力法官满意地说,“要伪造海特先生的笔迹,是容易,还是困难?”

“哦,非常容易,”格伦维尔先生说。

“你能伪造海特先生的笔迹吗?”

“当然可以。”

“你能现在当场伪造海特先生的笔迹吗?”

“晤,”格伦维尔先生歉然地说,“我得先研究一下他的笔迹——大约两分钟吧!”

布雷德福咆哮而起,然后在纽博尔德法官面前有一番冗长但听不见的争论。最后,法庭准许当场表演。于是,笔、纸、墨水、还有一份吉姆·海特手迹的影印本——那是四年前吉姆在银行写给诺拉的一张便条——提供给证人。法庭上所有人都拭目以待。洛伦佐·格伦维尔斜睨那张彩印本两分钟整,便拿起笔,沾了墨水,看似随意地在纸上写起来。

“假如用我自己的笔写,”他对马丁法官说,“会写得好一点。”

马丁法官急切地测览一下他的证人写好的东西,然后带着微笑把那张纸和吉姆笔迹影印本拿到陪审席间传阅。根据陪审员比较影印本与格伦维尔伪作时的惊异表情来看,埃勒里知道这一招奏效了。

盘问时,卡特只有一个问题要问证人。

“格伦维尔先生,你学习仿造笔迹花了几年时间?”

格伦维尔似乎花了一辈子时间。

维克多·卡拉地上证人席。是的,他是16号公路旁一家叫寻乐园的夜总会老板。那是一家什么性质的店?夜晚俱乐部。

问:卡拉地先生,你认识被告,吉姆·海特吗?

答:我常见到他。

问:他是否曾经去过你的夜晚俱乐部?

答:去过。

问:去喝酒吗?

答:晤,偶尔喝一两杯,那是合法的。

问:卡拉地先生,曾有人在庭上作证说,海特太太承认吉姆·海特在你店里“赌博输钱”,你知道这件事吗?

答:那是卑鄙的谎言。

问:你是说,吉姆·海特不曾在你店里赌博?

答:他当然没有,没有人曾经在我店里赌博——

问:被告有没有向你借过钱?

答:他没有,别人也没有。

问:被告有没有欠你一元钱?

答:一毛钱也不欠。

问:就你所知,被告有没有在你店里“掉”过钱——不管是赌博或是其他缘故?

答:也许他开心的时候有某个女人带他去赌博输钱,但在我那儿,除了喝酒以外,他没有掏过一分钱。

问:布雷德福先生,你可以盘问了。

布雷德福检察官嘟哝着“乐意之至”,声音只有埃力法官听见。埃力法官非常轻微地耸耸肩,然后坐下。

布雷德福检察官盘问:

问:卡拉地,经营赌场是不是违法?

答:谁说我经营赌场?谁说的?

问:卡拉地,没有人“说”,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好。

答:这是下流的陷害。拿出证明来,说呀,我不打算坐在这里被人出卖——

纽博尔德法官:证人应避免没有根据的评论,否则将以蔑视法庭罪论处。回答问题。

答:什么问题,法官?

问:算了。你有没有在你所谓的“夜晚俱乐部”后面经营轮盘赌、费罗赌牌、掷骰子或其他赌局?

答:我必须回答这种下流问题吗?法官,这是一种侮辱。这小子脐带还没剪断呢,我不想坐在这儿被——

纽博尔德法官:你再讲一句这种话——

马丁法官:阁下,我认为这是不当的盘问。证人是否经营赌博业不在直接质询的范围内。

纽博尔德法官:驳回!

马丁法官:抗议!

布雷德福检察官:卡拉地,假如海特确实曾在你的赌桌上输钱而欠你钱,你自然要否认,而不愿意面对被控经营赌博业而遭起诉,不是吗?

马丁法官:我提议本问题取消——

答:这是什么问题?突然间你们这些家伙都有后台老板啦?你们认为我是怎么立足的——是凭我的男性魅力吗?别以为一个乡巴佬法官会吓倒维克多·卡拉地。我朋友多得很,他们会保证维克多·卡拉地不会被什么法官老山羊还是讨厌的州检察官压倒——

纽博尔德法官:布雷德福先生,你还有问题要问这个证人吗?

布雷德福检察官:阁下,我想,问过这些已经足够了。

纽博尔德法官:书记员,取消最后一个问题和回答。陪审团也请不予理会。观众请维持礼节,否则本法庭将清场。证人蔑视法庭,庭警,扣押人犯。

庭警靠近时,卡拉地先生举起拳头咆哮:

“我的辩护律师呢?这里又不是纳粹德国!”

诺拉做完庭誓。就座,并开始以让人窒息的声音作证时,全法庭有如一座教堂——她是牧师,在庭中沉默且难受地聆听的众人,是有罪的教堂会众……吉姆·海特试图谋害的这个女人当然会做不利于他的见证吧?可是,诺拉却没有,她身上每个细胞都向着他,她的忠贞像温暖的气息充满了庭堂。她做了一次超绝的见证,针对每一个控告提出维护她丈夫的证词。她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她对他的爱,以及她对他的无辜具有毫无疑问的信心。她的眼睛一再回到证词所指的对象,而在几英尺远之外,那个低头坐着的男人却戴着一张羞愧的呆板红面具,盯着那双没擦亮的皮鞋鞋头。

“那个白痴实在应该合作一点!”奎因先生愤怒地想。

诺拉无法提供足以否定检方起诉的实际证据。马丁法官将她放上证人席,乃着眼其心理上的价值,所以他的提问没有去碰触除夕之前那两次下毒企图;而卡特·布雷德福也表现出真正的善意,放弃盘问。而他放弃盘问,即等于放弃探问那两次下毒的事。也许布雷德福觉得,对诺拉严加拷问比放她走在善意上的损失更多吧!

奎因先生这位素享怀疑主义者具名的人也不能确定。

本来诺拉是马丁法官最后一个证人;而实际上从他在被告桌上东摸西摸的样子,也可以看出他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再传下一位。可是帕特丽夏在栏杆内拼命向他发出信号,最后,这位老绅士露出负疚感的愁苦表情,点点头说:

“我传帕特丽夏·莱特上证人席。”

奎因先生因为感到极度紧张而身子前倾,他自己也弄不清为什么有这种反应。

看马丁法官小心翼翼地探问,好像在找寻线索,显然他也不知从何开始是好。但帕特丽夏几乎是刚一坐定,便立刻从他手中取走了控制权。埃勒里知道,她抑制不住自己了,而且完全是故意的;但那是为什么呢?她打算干什么?

作为一名被告的证人,帕特丽夏不偏不倚的公允态度,使她的作证对检方是有利的。也就是说,她讲得越多,对吉姆的论据伤害也越大。她把她姐夫描画成一个无赖汉、一个骗子;说他如何羞辱诺拉、偷她的珠宝、乱花她的钱、忽视她、害她备受心理折磨、并不时与她吵架……她还没讲完一半,法庭内已是窃窃私语不已。马丁法官有如苦力般满头大汗,张皇失措地想阻止她继续讲,诺拉则瞠目结舌望着妹妹,好像生平第一次看到她一样;荷米欧妮和约翰·f,则在他们的座位中愈陷愈深,有如两根正在融化的蜡烛。

她还在极力谴责吉姆并公开表明她对他的怨恨时,纽博尔德法官打断帕特丽夏。

“莱特小姐,你是否清楚你是被传来为被告作证的?”

帕特丽夏抓住机会说:

“我很抱歉,阁下。可是,在我们都知道吉姆有罪时,我也不能坐在这里不做声地干看着呀——”

“我提议——”马丁法官盛怒。

“小姐——”纽博尔德法官气坏了。

可是帕特丽夏急忙接着说:

“我昨天晚上就是这样对比利·凯查姆说的——”

“什么!”

破口而出的这两个字是同时从纽博尔德法官、埃力·马丁和卡特·布雷德福三边传来的。霎时法庭被抛进惊异的深渊,然后墙壁发出爆裂声——巴别塔上面再叠上个疯人院。纽博尔德法官三次用力敲槌;庭警跑上跑下叫观众安静;记者席上有人领略出什么把戏而开始大笑,这一笑先是传染了前面那整排记者,继而传染后面一排。

“阁下,”马丁法官在这片喧闹声中说,“我希望法庭记录注明,我的证人刚才所做的陈述令我震惊,我根本不知道她——”

“律师,等一等,等一等,”纽博尔德法官以抑制的声音说,“莱特小姐!”

“什么事,阁下?”

帕特丽夏困惑地问,仿佛想不透眼前这片混乱是怎么回事。

“我刚才有没有听错?你是不是说你昨天晚上对比利·凯查姆说了什么?”

“是呀,阁下,’帅b特丽夏恭敬地回答,“而且比利答应我——”

“抗议!”卡特·布雷德福大叫。“她是冲着我来的!这是预谋——”

莱特小姐无邪的眼睛转向布雷德福先生。

“等等,布雷德福先生!”纽博尔德法官坐在法官席上,身体向前拉得老远。“比利·凯查姆答应你,是吗?他答应你什么?昨天晚上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发生?”

“晤,比利说,反正吉姆是有罪的,所以假如我能答应他——”帕特丽夏睑红起来,“哦,假如我答应给他一样东西,他就保证吉姆得到应有的惩罚。他说,他会去跟其他陪审员疏通——他说,他是干保险的,保证什么都卖得出去。他说我是他的梦中女孩,为了我,他愿意爬上最高的山峯——”

“肃静!”纽博尔德法官大吼。

庭内真地安静了。

“莱特小姐,”纽博尔德法官严峻地说,“我们要弄明白,昨天晚上对你讲了这些话的比利·凯查姆,是否就是本法庭的第七号陪审员?”

“是的,阁下,”帕特丽夏睁大眼睛说,“这有什么不对吗?我肯定假如我早知道——”

剩下的话被庭内响起的一阵巨大声浪吞没。

“庭警,清庭!”纽博尔德尖叫。

“好了,现在,”纽博尔德说,“请你继续说完刚才没说完的话!”

这时,帕特丽夏冷漠得面色如土,眼角浮现泪光。

“我们——比利和我——上星期六晚上一起出去。比利说,我们不能让别人看见,因为这可能不合法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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