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羽檄 - 第34章

作者: 司马翎14,445】字 目 录

被他轻轻一语,击中了要害,但觉自尊心大为受损。然而他一点反击力也没有,人家说的话,完全当他是才智过人之士。

因此,除非他承认自己是低能之人,不然的话,就不能否认对方的指责了。

吴丁香到了这刻,可就不能不答腔了。

她柔声道:“公子,这个麻烦,一定出在我身上。”

李益叹口气,道:“我知道,但我总希望不是。”

吴丁香道:

“这位张君有些问题无法作答,可见得他是奉命行事,所以我们多说也是无益。”

李益道:

“这真是很奇怪之事,我觉得他似是很有地位之人,气派与常人不同。可是,他竟是奉命行事的……”

张君道:

“世间有许多事,难以解释得明白,关于这一点,你们不用多费脑筋。”

李益沉吟了一下,问道:

“张君,你不是普通的人,当然不致于畏首畏尾,请问你可知道赵姑娘是谁?”

张君谈淡道:

“她是吴丁香,人称‘紫衣玉箫’,可惜今晚她没有穿紫衣服,显然有所逊色了。”

李益顿时呆住,敢情这人已晓得吴丁香的来历,则不问可知,今日的处境,凶险无比。

仅仅是他与吴丁香在一起露面之事,已足以使洛川派之人,向他下毒手了。何况他还曾经与吴丁香拥吻,被人看见。

他倒不是完全怕死,而是在恐惧之中,又有懊惜之感。因为他与吴丁香的关系,只不过是一吻而已。

但目下他感到自己竟是如此的爱恋上这个少婦,因而对于未能与她缠绵厮偎—段日子,感到异常的遗憾。

吴丁香轻叹一声,道:

“李郎,真对不起,我这个不祥的人,连累你啦!”

李益豪情忽发,伸手揽住她的纤腰,道:

“别这么想,这是命运,不是你的罪过,你一定不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我现下晓得你是真心垂青于我,我的心中感到非常安慰……”

吴丁香感激得涌出泪水,她暗息忖道:

“这几句深情的话,在我这等残花败柳之人听来,真是感到难以置信。啊!老天爷垂怜,请让我用我的生命,挽救李郎吧!我死了没有什么,但他正当英年有为,家有双親……”

她想到心酸处,不由得频频洒泪。

张君发出冷淡淡的声音、道:“你们何以表现出一派生离死别之状?”

吴丁香怒从心起,恨声道:“不关你的事。”

张君发出晒笑之声,道:

“这话好没道理,你们是被我拦住,方致如此,为何又说现我无关呢?”

吴丁香没话可说,口不择言地骂道:

“你这个坏蛋恶汉,天下间没有比你更可恨的人了……”

张君平静地道:

“你错了,我还不是最可恶的人,我以前可有一度认为自己是天下第一恶人,谁知大大不然,所以我必须声明,我当不起这等美誉。”

他侃侃道来,似乎对于作为“恶人”之事,真是一种荣誉似的。

李益定定神,问道:“阿香,这人是谁,你猜得出么?”

吴丁香道:“我不知道,他一定是个狂人。”

突然间两人都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厌恶”之感,你们并非厌恶对方,对象也不是那“张君”。

只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心情,却找不到对象,他不知为何会如此?

假如他们皆是多愁善感之人,碰上这么恶劣的心情,似乎世上事事皆可憎厌,毫无趣味可言。

则他们可能会兴起“自杀”的厌世念头了。

两人在黑暗中对望一眼,李益握住她的手,陡然觉得勇气泛涌,足以和这一阵“厌恶”之感对抗。

吴丁香方面也是一样,李益传给她的温暖,使她忽然恢复了生机,也恢复了精细灵警的脑筋。

她迅快忖道:

“这种感觉,显然不是发自我们的内心,而是外间某种情况,使我们感到憎厌烦闷。此外,这已是第二次发生的现象了,难道是姓张那家伙使用的手段么?”

这个想法,马上就被她自己否定了,因为这等猜想,未免太荒诞无稽了,那里有人能在无声无息之中,令人生出如此厌烦的感觉呢?

张君没有作声,李、吴二人亦不说话,过了一阵,马车后面数尺之处,突然传来人语之声。

此人的话声送到他们耳中,马上使他们鲜明地勾出一幅人像。

那是一张凶横的悍泼的面孔,也就是市井间偶然可以见到的,叉着手骂遍整条街道的泼婦的形象。

这个女人的声音说道:“吴丁香,你的丈夫呢?”

吴丁香忍气吞声的道:“你是谁?”

那个女人道:“你何不回头瞧瞧?”

吴丁香尚未开口,李益已道:“别瞧,一定是很可怕的人。”

那个女人发出一阵乖厌的笑声,纵然是十余岁的童子,也听得出她的声音,十分悍泼恶毒。

假如谁娶了她,定须日夕提妨她会谋杀親夫。

吴丁香道:“不妨事……”

她回头看时,但见后座上坐着一个女人,穿着浅色衣服,面貌轮廓,不但不丑,反而相当娟秀。

她嫌看得不清楚,啦一声打着了火摺子,燃点起车上的小风灯。

灯光之下,只见这个女人,年约三十左右,面貌娟秀。不过身上的衣服,颜色似黄非黄,似白非白,看起来教人生出不舒服之感。

吴丁香道:“我看过啦:“

那女人道:“你还是认不出来么?”

吴丁香疑惑道:“我们曾经见过面,是也不是?”

那女人摇摇头,头顶上盘着的髻,忽然松开,长发垂下来,掩住了半边面孔,顿时令人觉得她十分丑恶。

吴丁香突然醒悟,道:

“你莫非就是传说中的‘两面罗刹’钱如命么?”

那女人纵声而笑,道:“不错,敢情我的名气,尚在世间流传末衰。”

吴丁香道:“你已有好些年不在江湖上走动了吧?”

两面罗刹钱如命道:“不错,大约有六七年了。”

吴丁香慎地措词问道:“今晚你忽然现身,敢是对小妹有什么指教?”

两面罗刹道:“马车前面之人,你可认得?”

吴丁香道:“不认得。”

两面罗刹钱如命忽然改变话题,问道:

“这个姓李的书生,是你的新情人么?”

吴丁香沉默了一下,才道:“你好象很不客气呢?”

钱如命冷笑道:

“客气?谁要跟你客气?我若是拿下你和这厮,交给洛川派的姚文泰,你猜我可以得到多少报酬么?告诉你,一万两,最少这个数目。”

李益听到此处,差点已坐不住要跳车逃开。

倒不是因为她的打算使他震惧,而是一种越来越强烈的“厌恶”之感,迫得他想这样做。

这种“厌恶”之感,显然是由于两面罗刹钱如命在旁边使然,假如远离她,大概就会消失。

吴丁香冷冷道:

“假如你我公平决斗,则我若是被擒,也只好认命,你要不要试试看?”

钱如命道:“好极了,就在这儿动手么?”

吴丁香道:

“那儿都是一样,假如你无法擒下小妹,我们以后互不侵犯,你可答应?”

钱如命道:

“使得,若是那样,我不但不会侵犯你,还替你保守秘密,包括马车前面那个张君在内……”

她飘身下地,吴丁香捏捏李益的手,表示无言的安慰,然后也跃了下车。

李益顿时感到一阵轻松,心中厌恶之感全消。

他虽然眼力不济,可是吴、钱两女想隔不远,穿的又是浅色衣服,是以看得见她们进退起落的人影。

对于她们武功上的强弱,李益一丁点也瞧不出头绪。不过他有他的想法,认为吴丁香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这个观点是从两点理由推论出来的,第一点,两面罗刹说过擒下他们之言,可见得她本意是“生擒”。

第二点,她的姓名叫做“钱如命”,可见得一定是十分贪财,才会被人这样叫开了。

而她说过若是将吴、李二人,送给姚文泰,即可得到一万两银子,如此巨大的一笔银子,她岂肯杀死吴丁香而失去?

但也正因这一点理由,李益晓得没有法子可以逃得过她的纠缠,除非吴丁香能把她杀死。

换言之,即使是击败她,仍然躲不过麻烦,除非把她杀死。

他在黑暗中叹口气,忖道:

“我虽然身为男子,却反须女子保护。现下丁香为了我们的命运,与那恶婦作生死之斗,难道我光坐在这里看么?”

事实上他乃是文弱书生,这是一点忙也帮不上。

李益闷闷不乐地坐了一会,耳中听到吴、钱二女,不时发出叱喝的声音。

他忽然灵机一动,忖道:

“这恶婦一到达我们身边,马上令人生出‘厌恶’之感,可见得这是她的禀赋。既然如此,那位张君也不会例外,我何不向他下点功夫?”

这已是他唯一可以出点力的地方了,同时反正闲看也是闲着。当下看准地面,尽快跳下去,走向马匹前面。

张君仍然站在那儿,动都不动。

李益走到他身边,问道:“张君,你看得见她们的情形,是也不是?”

张君道:“当然啦!”

李益道:“你能不能瞧出她们那一个强些?”

张君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李益道:“只是问问而已,谁不想早点知道某件事的结果呢?”

张君道:“你还是不要问的好。”

李益忖道:“听他言下之意,似乎那阿香敌不过那恶婦啦!”

李益不禁着急起来,但旋即醒悟着急不是办法,务必冷静下来,动动脑筋。

这时想道:

“既然阿香武功比不上那恶婦,则唯一反败为胜的机会,相信就是使她忽然分心,因而手脚一慢,阿香就有机可乘了。”

他的想法,极合武学要诀。但问题是他有什么办法令钱如命分心?

李益想了一阵,才道:“张君,你的气度大异常人,无疑是绝世之士。”

张君鼻孔中嗯了一声,虽不说话,但声音却没有那么冷淡了。

李益又道:“小弟想不通的是,以你的本事,怎会还须听命于这个女人?”

张君道:“有些事情,不易解释。”

李益道:“你打不过她吗?”

张君道:“笑话,她焉是我的敌手?”

李益真心的呆了一下,才道:

“如果她不是你的敌手,你何以要听命于她?哦!敢是你很爱她?”

张君皱皱鼻子,道:“爱她,我烦厌得要死了。”

李益道;

“是的,小弟亦有此感,不知是何缘故?若说是她的声音样貌,使人烦厌,但她不开口之时,一样能令人有这等可怕的感觉。”

张君道:

“此是她近几年苦修练成的一种功夫,光是身体上发出的气味,就能令任何人厌恶得非逃避不可。如若逃不掉,结果定须自杀。”

李益骇然道:“真有这种功夫?唉!居然也有人去练它,真是怪事。”

张君道:

“她本来就是人见人怕的女夜叉,虽然面貌有时还不错,可是她的声音等等,都叫男人望而却步。所以她索性修练这门功夫,也不算稀奇之事。”

李益道:“原来如此,那么她永远不打算嫁人啦!”

张君怪责地瞪他一眼,道:“娶了这等老婆,谁吃得消?”

李益忙道:“是,是,若是小弟,一时三刻也活不了。”

张君傲然道:“但她却无奈我何,我与她在一起已经好几天了。”

李益道:“原来你们不是一直在一起的。”

张君道:“见你的鬼,谁要跟她在一起?”

他突然发现什么似的,上上下下打量李益,过了一阵,才道:

“奇怪,你和吴丁香居然忍得住她的‘厌功’,这倒是难以置信之事。”

李益道:“这一点时间,就值得奇怪么?”

张君道:

“当然啦!我是凭一身真功夫,才勉强熬下来的,你们凭什么呢?”

他旋即恍然大悟,道:

“是了,你们是一对情侣,大概是‘爱情’的魔力,比她的‘厌功’还强大,所以忍熬得住。”

李益服气地道:

“有道理,有道理,想不到张君虽是习武之人,但却智慧广大,参透一切物情……”

张君心中大是受用,道:“这也算不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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