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时她才隐约注意到门里传出的音乐和喷水声……她愣在原地,一种冰一样的感觉从周身直凉到心室,跟着化做烈火燃烧着每一根神经,直烤得她阵阵颤抖。她冲上去,一把扯开浴室的门。
多喷头式浴缸里翻腾着浪花,空间播放出模拟雷雨闪电的电子音乐。浴液里仰泡着的女人微微睁启眼,嬌嗔道:“怎么这么半天才回来……”
鲁婷婷站在浮动的雾气后面,看不清几步远的对方,依稀看见有颗头凫在水面,漾开的头发似礁石上的藻草。
“还等什么呢?”声音飘过缭绕的水雾。
鲁婷婷蹲下些身,渐渐看清这张脸,使她想起了电梯口碰见过的那个妖冶女人。从顶棚滴落的水雾落在松木条站板上,滴答有声,浸濕了她的睡衣,她觉得自己已经快失去控制扑上去……
对方定是察觉到异样,豁啷一声水响,大半个亮晶晶的身子撑出水皮,问:“谁?”
“你是谁?”鲁婷婷反问。
两个女人一个在干处,一个在水里,对峙着。
“你怎么进来的?”三通问。
“我倒要问你呢,你给我滚出去!”
鲁婷婷手一指浴室门,喝斥。
“哟——这话该我对你说才合适!”三通一笑,又蹲回到水里,悠闲自得地玩儿起水。
“你是什么人?”鲁婷婷耐住心头的火,问。
“你是什么人?”三通够到浴池畔的香烟盒,弹出一支在嘴上,抽着,脑袋枕在池沿上。
“我是这里的主人。”
“你——是?我往哪儿摆?我可是郭总两只手抱进屋里来的。”三通冲鲁婷婷喷出烟圈儿。
模拟自然风暴的电子音乐在两个女人对话的间隙浮过。三通做出旁若无人态,扭动着佻达的胴体,让池水溢出池沿,漫濕鲁婷婷双脚。
鲁婷婷看着池子里的女人,心里在考虑怎么治她。她走到墙下,抄起电话,拨通号码:“喂,前厅服务吧吗?请接宾馆保卫部……”
鲁婷婷话没说完,觉得眼前一黑,已经被人抱住,手被拧到背后,夺走了电话。她胡撸着眼睛上的水,站稳,听见对方在骂:“你他媽活腻了!”
她朦胧地看着对方泡成紫红色的人影,一缕缕热气正从这人影上袅袅升起。
“看什么看!”
啪,鲁婷婷脸上挨了一耳光。她本能地抬手搪了一下,跟着扑上去,拳打脚踢。三通大概想躲,原地跳起手在半空抓挠了几下,四脚朝天滑倒在水洼里,哇一声尖叫。鲁婷婷跟上去,抡起濕浴巾在躺倒在地的对方身上猛[chōu]一气,直抽得对方捂住脑袋蜷缩成一团,狠狠地啐了一口,已经累得没了一点力量。
三通始终缩成一团,不敢起来,背上一条条瘀血。
鲁婷婷把濕浴巾甩到三通脑袋上,离开。到寝室抱起自己的衣裳,打开通客厅的门。
钱学平和衣倒在沙发里,想抓紧时间睡一会儿,被摔门声惊醒,看见鲁婷婷满面怒容,脖子上有被抓破的爪痕,穿着睡衣往外走,连句话不肯说。
“怎么回事?”钱学平从沙发上起来,往门口追。
鲁婷婷闯出门,将门重重地摔了一下。
钱学平正纳闷呢,视角余光里晃过个影子,他回过头,看见寝室门口赤身躶体的三通,心中一慌又扭过脸去。
“哼,偷看十七八大闺女烫澡也不害臊!”
钱学平心里乱扑通,半天不敢扭过脸。从这一瞥他已经辨认出这个女人,又一时想不起来确切的时间地点见过这女人,他极力回忆着。这时,有人敲房间的门。
钱学平打开门,是两名酒店里的保安人员,穿着整齐的巡逻制服,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钱学平正想阻止这两个人往里进,从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没事了。刚才一个无赖女人到这里捣乱,被我轰走了,谢谢你们。”
“是一个穿睡衣的女的吗?”
“对对,疯疯癫癫的!”
两名保安听三通一形容,返身朝电梯方向追去。
钱学平几乎被激怒了,但她的目光触到女人傲慢不可一世的神态,又转为自卑。女人款款地,夸张着胯部动作,薄型超短裙下露出挺拔的大腿;现在,她的头发又变成一团火红色,似熊熊燃烧的火焰抖动不息。
“拜拜。”女人噘起猩红的嘴chún,消失在楼道。
钱学平呆呆地站在客厅里,女人轻佻的身影和遗留下的香味使他心惊胆颤,不会动弹,他还能回忆起当时郭永晟捶胸顿足讲述手表被「妓」女窃走时的模样,发誓要灭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婊子。他也曾吩咐手下的人四城暗访,盯梢有红头发特征的女人。他已经牢牢记住电梯口一晃而过的这张女人脸,他忠于郭永晟,自信达到情同手足,两助揷刀地步,信奉那句只可藏在心底不可说出口的古训,天大的事他也敢去干。
眼前发生的事却叫他如梦顿醒。尤其不能容忍的是,这个红头发的下贱女人竟敢当面用一种粗俗的口吻侮辱他,而他竟容忍了这一举动,放走了她。现在,这一切的一切,都化做怨恨,记在郭永晟头上!
他发现自己的眼睛一直在盯住老板桌旁的保险柜,他太感激自己的眼睛了,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保险柜里藏着那只他杀人使用过的手枪,还有钱。
这时,远方渗透出曙光,青灰色夜空黯淡了,勾勒出城市边缘锯齿般凹凸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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