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么想着,手里攥着金表,轻轻睡去。
一种几乎是拆门的动静把她惊醒,她本能的反应就是警察光临,接着她想到郭永晟,惊忙把金表塞进孩子棉衣下。门被拳脚交加,敲得快倒下来。
“这是谁家崽子想吃奶了这么嘬呢!”
她叫着下地开门。门撞开,还没容她看清进来的人,脖领已被揪住推倒在床,劈头就是教训:“我说你怎么这德性!你媽生下你就三只爪?逮住人家东西就非往自己家划拉?不偷不摸手就癢癢活不下去?非得叫人看不起才心安理得……”
孩子被吵醒,哇哇哭起来。
三通从王颢手底下挣脱,抱起孩子哄,见王颢的脸色心中已明白几分,嘴上嘟囔:“又怎么你了?”
“少跟我装蒜,拿出来!”
“拿什么呀出来?”
“表!”
“什么表?”
“你是逼我下手翻吗?”
“犯得着吗?”三通扎到床头,赖笑着,“姑奶奶我也不能白跟他上床呀!”
王颢轻蔑地瞥着三通,她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犯不着来这手。明话可以明说,表我拿到店里估过价了,能卖几万,咱们可以五五分。”
“除了钱你还认得什么?”
“没错,你说对了,我就认钱,其他都是假的。你呢,不也一个操性?拉广告呢,说得好听!”
“今天不把表交出来,我就叫你这里(扌周)个个儿!”王颢手指着三通鼻子尖,说完就往墙角走。
三通冲上去,挡在王颢面前。在墙角,本来推放纸箱的地方用竹竿挑着一副简易衣架,上面挂着几套样式猛浪的新潮时装,与时装相配,几双皮鞋打了油保养得十分精细。衣架旁用纸箱搭起的梳桩台上,一个红色假发套罩在硬纸筒上,梳理得像一捧火焰。零散地,丢着几瓶“洁尔隂”和青霉素注射液。王颢看着三通这点家当,看着三通豁出去不怕的样子,硬到底的决心又软下来,悻悻地坐在床上。
“喝口水消消气吧。”三通瞧着王颢揣摸,放下孩子,到邻居家借来一瓶开水,朝半杯喝剩的咖啡里兑,递过说:“这么大的气是买卖黄了?”
“黄了!”
“这么说是因为我黄了?”
“我掐死你的心思都有。”
“别太认真,我看他是借我的刀杀你。你信我的话,什么企业家,这小子是什么料都吃的牲口,我绝不会看错。广告不成就算了,好歹表还值几吊。”
“我是在工作,傻蛋,我现在是法制宣传报记者,在工作,懂吗?”
“你还真拿着这份临时工当美差了?”
王颢叹了口气,说:“像咱们这种人找一份工作不容易,有了工作谁不想干好,干出成绩?”
“你这才是做梦呢!”三通并排坐下,开导说,“纸永远包不住火,不管是报社还是姓郭的,迟早都会看穿你,结局还是老样子。”
“这我倒不担心,我就这么个人,不怕看穿。”
“你昨天这么干可跟工作不靠谱。”
“那是逼的!”
“可怎么又黄了呢?”
“道也没全堵死,他留下个活口。”
“怎么说他?”
王颢讲了上午郭永晟变卦的事,三通大笑一声,说:“哈,这就对了,跟姑奶玩浪哩格浪他媽还嫩!今年已经不流行牙签呢了,他不定哪趸来的散货呢,砸手里了。说不定连布影都没有,玩空手道呢!”
“他说过让我去看货样。”
“他不定带你到谁家仓库里去转一圈呢。”
“可我想试试。”
“不信活人让尿憋死?”三通朝王颢挤挤眼角,拍了拍她肩膀,说:“成,怪不得大铜盆都怵你七分!”
王颢冷笑着,喝干杯子底。
“回头把孩子托付给你媽,跟我走一趟。”
“你别再害我了,我不去。”
“不去把表交出来也行!”
三通看着王颢伸过来的手,为难住,不回答。
“反正你挑一样!”
三通拿眼睛揣摸着王颢。两个人互相觑望着,三通抬起巴掌在王颢手心拍了一下。
“这就对了,准备准备,少打扮得像二鬼子似的,咱们现在是官家的人了。”
“姐姐我就爱看你这坏样儿,”三通凑到王颢隂沉着的脸跟前,馅笑说,“有妹妹这一脸坏相,还愁干不成天底下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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