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书峡 - 第一三回 胜迹记千年 后乐先忧 名言不朽 黑风飞万丈 穷山暗谷 奇险连经

作者: 还珠楼主29,717】字 目 录

他肯不肯做我徒弟还不一定呢。”大人闻言,先是又急又气,时候一久,接连吃亏,看出厉害,忽一转念,舍了铁牛,朝黑摩勒跑来,近前说道:“你也不管你那跳蚤样的徒弟,无缘无故这样欺人。”铁牛以为大人力竭智穷,心中得意,也走了过来,笑说:“你肯做我师弟,我就不打你。”大人苦笑道:“有话好说,为何动手?”说罢,蹲了下去,似想住手对谈。经此一来,连黑摩勒也当大人老实,打不过人不愿再打,见他貌相威武,一身紫铜色的皮肤,两臂虬筋外凸,看去力大异常,蹲在地下还比二人高出一倍,神态甚是天真,都觉有趣,便都走近前去。

大人先说姓熊名猛,乃是四川农家之子。幼丧父母,与人牧羊,羊为蟒所杀,主人终日打骂。不堪虐待,去寻那蟒拼命,不料被蟒缠在树上。情急无计,仗着有点力气,上来先将蟒的七寸掐紧,虽未被蟒咬杀,知道人力没有蟒大,早晚送命,下半身又被勒得奇痛难忍,情急拼命,用头抵紧蟒的下巴,张嘴便咬,无意中将蟒颈咬破,手中板斧已先失落,只得拼命吸那蟒血。人蟒相持了一个多时辰,忽遇一相识樵夫,将蟒斩断,救了下来。人也吸了一肚皮蟒血,昏死过去,经那樵夫背了回去。田主见他周身腥血,刚刚醒转,不但不为医治,反把樵夫大骂一顿,令其拖回山中丢掉。樵夫无法,只得背往自己家中,山中无处延医,又无财力,见人未死,只不能动,代他脱了衣服,放在地上,每日喂些汤粥,打算过上数日,好了再说。

熊猛先是时昏时醒,周身酸痛,到了第二日夜里,忽然周身肿胀,号叫不休,第三日早起,忽然发狂跳起,奔人山中,乱跳乱蹦,满地大滚。田主当他疯人,始而想要救他,均因力大无比,纵跃如飞,同去佃工因他平日为人忠厚,又是十一二岁的小孩,不忍真的下手,放其逃去。隔了一年,忽在山中出现,竟比寻常成人还要高大。后来才知,所杀并非大蟒,乃是一条两栖的七星毒鳝,乃大力强身特效灵药,最是珍奇。只要身长五尺以上,将血取出吃上一点,多么衰弱的身子,不消多日便转强健。这一条长达丈许,效力自然更大。熊猛无意之中把鳝血吸下许多,本应全身胀裂而死,只为田主一追,因祸得福。人又周身太热,胀得难过,神志已昏,一不小心,堕在一处深水沟内。熊猛不知那水寒毒无比,以毒攻毒,水边毒草也极有用,同是救星,觉着清凉爽快,不舍离开,便在下面觅地卧倒,饿来吃些野草,常去水中连饮带浴。过了几天,除身子微微发胀而外,精神百倍。临水一照,身已长大了许多。因嫌下面昏暗,觅路援上,寻一山洞栖身,将前失板斧寻到,每日打些野兽,掘些山粮,生吃度日。本极自在,不料第二年,想往前山寻那樵夫,被村人发现,喊了回来。

田主见他气力比前大了十倍不止,便寻了去,令其赔羊,否则须作十年长工。熊猛不知自己力大身强,无人能制,积威之下不敢不听。田主见他一人要做二三十人的事,先颇高兴,后见他越长越大,吃得更多,又打算盘,一面命他耕田、挑水、斫柴、负重,一面限制他的食量,每顿只吃两碗粗粮,衣不蔽体。把旧长工辞了十多个,使其一人兼任,稍有不合,扬鞭就打。熊猛每日过着牛马生活,还要受饥受寒,实在饿得难受,借着斫柴之便,掘山粮草根生吃下去。被田主知道,恐其增加饭量,还要打骂,虽然伤心愤恨,还不知道反抗,勉强忍耐了一年。也是田主压迫太甚,隆冬风雪,迫令入山斫柴。熊猛为掘山粮充饥,回来稍晚,斫的柴又不够数,田主持鞭乱打。熊猛着了一身破单衣裤,人已冻僵,多好身体也禁不住,一时气极,还手一挡,本无伤人之念,不料用力之猛,竟将田主反撞出去,一个不巧,跌在石磨角上,脑裂而死。田主家人甚多,如何能容?纷纷哭喊咒骂,抡了刀枪赶上前去,要将熊猛捉住用火烧死,为田主抵命。熊猛失手伤人本已害怕,逃时一慌,又将门框撞倒,打在火盆之上,着起火来,越发心胆皆寒。先寻樵夫求救,樵夫说:“你闯这样大祸,如何救你?你去年是哪里来的,忘记了么?”

一句话把熊猛提醒,立往山中奔去。先还想在后山隐藏,天晴以后,遥望有许多人纷纷寻来,并有平日最怕的官府差役在内,吓得转身就逃,在山中亡命飞驰。不知逃了多少夭,方来本山觅一山洞住下。头两年风声鹤唆,见人就逃,后遇一人送了他一些食用之物,新近才在山中拾了几件兵器。但是入山以后身更长大,寻常刀剑太不称手,所用长枪手箭,均是山中坚木仿造。那毒虫不知名字,前两月才在当地出现,每日杀生甚多。附近树林中有一群象犀,因在山中住久,这些犀群又是前遇那人所养,每隔些时来取一次犀黄,为犀治病,无心相识,结了朋友,因此和犀群熟识。人兽相处颇好,闲中无事,常同出游。上月,为首母犀为毒虫所杀,这类象犀颇有灵性,最是护群义气,日寻毒虫拼命。熊猛看出毒虫厉害和那许多短处,想了许多方法,新近才将后半两身打成重伤。前遇那人名叫苏同,草药乃他所留,能解百毒。带了药饼走路,差一点的虫蟒遇上多半避开。本身也有一件奇事,自从服了鳝血,死里逃生之后,从未被虫蛇咬过。当地虫蟒颇多,偶然无心遇上,也都溜走,从不近身,故此往来如若。

铁牛爱听故事,早听出神,相隔甚近,熊猛随说二人刀剑奇怪,先把黑摩勒的剑连鞘要过,又把铁牛的刀拿去,一同比看。黑摩勒正告以此剑厉害,外人手里不可拔出,以防受伤。熊猛忽然“哈哈”一笑,将刀剑并在一手,口说:“我试试看,能丢多远?”扬手一甩。铁牛方问:“这做什么?”声才出口,猛觉身上一紧,师徒二人已被熊猛一手一个抓住,凌空举了起来,口中喝道:“你两个鬼娃儿,快快讨饶还可活命,否则一下就把你们抓死!”铁牛气得大骂:“该死的野人,少时要你好看!”一面暗用真力,想要挣脱,一面用手脚乱打乱踢。无奈对方知他手脚厉害,拦腰一把抓紧,仰面朝天,难于反击。就这样熊猛手背也被铁牛脚后跟踢得生疼,怒喝:“你这小黑鬼更不是东西,非先叫你吃点苦头不可!”铁牛方觉腰一紧,熊猛的手钢钩也似,忽听一声怒吼手便松开,连忙就势反身一挺,朝前蹿去。落地回看,熊猛身子一晃,几乎跌倒,师父双手正抓住熊猛的手腕,笔直钉在上面。再看熊猛,和庙中神像一样,晃了一晃便不再动。

原来熊猛要剑时,黑摩勒已看出他神情可疑,跟着伸手来抓,心想:我正觉无缘无故不便伸手,这样再好没有。故意把身子一偏,任其抓起,乘着他和铁牛对骂,暗用内家真力,反手三指朝熊猛脉门上钉了一下。熊猛立觉半身酸麻,手臂无力,刚一松开,黑摩勒就势单手扣紧脉门,再用左手照准熊猛右肩穴点去,立被点中,不能转动。然后双手并拢,两脚朝天,钉在熊猛手腕之上,笑嘻嘻说道:“你人太高,下面说话费事,就在这里和你说吧。休看你身长力大,和我动手还差得远呢。我从小专会淘气闹鬼,你如何能行?如肯拜我为师,还能活命,否则你被我定在这里,日子一久,饿也饿死,快说实话,我就放你。”

熊猛被点了软穴,又酸又麻,万分难过,心虽气极,迫于无奈,只得答道:“你用什方法害人?放我复原还可商量,否则宁死不服。”黑摩勒笑道:“先放你也行,不拜师由你,不服却不行。”说罢将手一松,落时,就势朝熊猛肩胁上软筋用力扭了一下。熊猛猛觉奇酸透骨,大叫一声,手脚立时复原,痛苦全无,瞥见铁牛取回刀剑,刚跑过来,心想:这两个小人如此厉害,刀剑到手,更非其敌。只得气愤愤说道:“我不愿拜小娃儿做师父,交个朋友不也好么?强逼拜师,我口里答应心中不服,有什么意思?你们哪里来的,脸上如此难看?”黑摩勒故意逗他,朝铁牛把嘴一努,笑说:“你说得有理,那旁有人来了。”

熊猛回顾无人,再看对面,二人已将面具取下,现出本来面目,越发惊奇,念头一转,回身便往前面空地上跑去,其行如飞。黑摩勒大喝:“你往哪里走?”话还未说完呢,声随人起,由熊猛头上越过,落向前面,拦住去路。熊猛急怒交加,把心一横,伸手就打,猛觉眼前人影一晃,一掌打空,胁下微微一麻,人又不能转动,跟着便见对头从容走到前面,笑说:“你当真不愿做我的徒弟么?”熊猛不禁气极心横,怒道:“你那宝剑厉害,将我杀死好了!”

黑摩勒知他性情刚烈,正要换一方法,解开再说,忽见铁牛跑来,喊道:“这大个子没有眼力,当初我拜师时,跪前跪后,说了多少好话才得如愿。师父刚一见面,便将你看中,你还不知好歹,真个混蛋!这大个子,带你上路,又多累赘,我们赶路又急,就是师父还想要你,我也不要你这蠢人做师弟了。”黑摩勒一想,前途尚有急事,如何为此久留?立止前念,笑说:“此言有理,你这样无知蠢人,我也不要你了。”说罢,伸手解了穴道,招呼铁牛,转身就走。刚来到路林边,忽听熊猛喊道:“你们姓什么,往哪里去,怎不说呢?这一带我路最熟,方才你帮我忙,去掉我们一个大害,我代你们领路,也算报答。”

黑摩勒先想不理,回来走过再说,听到未句,转身笑问:“我往邵武龙樟集和盘蛇谷、黑风顶这一带去,你知道么?”熊猛连追带喊道:“你们且慢,前两处地方不知何处,盘蛇谷我曾两次来去,我那养象犀的朋友就住在那里。黑风顶向无人迹,罡风又大。这两处地方向来无人敢走,照我走法要近得多。你去作什,莫非峰顶上那怪人你认得么?”二人闻言心动,忙同回身。熊猛说:“林中蛇蟒太多,不如另走一路。”二人力言“无妨”,仍是穿林而过。

到了林外去路山坡之上,熊猛说起,苏同和一姓萧的好友隐居盘蛇谷尽头峰下,今春想带熊猛寻一异人拜师,未说出名姓,到后却不再提。问他何故,苏同回答:“此事看你福缘,不能强求,对方如看得中,自会寻来。”熊猛第二次临走以前,见一怪老人在半山以上行走,当日罡风最大,谁也不敢上去,老人看去走得不快,转眼已是老高。心中奇怪,一时好奇,赶将上去,离峰顶还有数十丈,风力越猛,逼得气透不转,老人在前,已不知去向。实在支持不住,退了下来。归和苏同一说,苏、萧二人便摇头叹息,命其第二日回来,至今不知何故。

黑摩勒一听,忽然想起前听江明说,苏半瓢之侄便叫苏同,前在天目山,曾与乃师陶元曜和狄遁无心相遇,怎会隐居在此?料有原因,再问别的,熊猛却不知道,只得罢了。熊猛本感二人助他除那毒虫,二人一走,气便消退,本想请到所居洞内,吃了东西,亲送起身。黑摩勒因想事关机密,带此大人上路,好些不便,只将途向仔细问明,便即分手。

双方先前还在相打,走时不知何故,俱都恋恋不舍。经熊猛一说,才知先前所行,便是往盘蛇谷的一条岔道,照此走去,前行不远,由一暗谷中穿进,也可走上正路,但要难走得多,曲径回环,内中歧路大小百数十条,稍一疏忽便要走迷,进退两难。如照先前走法,不是误走这条险径,便要连越崇山峻岭,横断过去,表面上似比绕山而行要近好些,如以上下攀援计算,并近不了多少。只有熊猛所说,又近又好走,虽然中有两段须由盘蛇谷中部横断过去,有百来里幽谷险径,并有黑风兽群之险,但那大群猛兽藏伏谷中森林之内,出来饮水,经过当地,均有一定时候。黑风固然厉害,只要避开子、午二时也可无事,路却近上两三倍。二人先向土人问路,双方言语不通,一时疏忽,没问仔细,不是遇见熊猛,差一点多走好些冤枉路,还要遇上许多险难。这次格外留意,熊猛人又热诚,说得极为详细,二人走出老远,尚立山头遥望,知其天真诚厚,越发喜他,只惜赶路心急,无暇收服。

铁牛笑说:“师父如何这样爱他?真要收这徒弟,外人看去,不显得师父更小了么?”黑摩勒喝道:“蠢牛!你晓得什么?此人本极忠厚,容易上人的当,如被坏人收去,学会武功,无人能敌,岂不又是后患?再说这样强健多力、有用之人,任其老死山中也太可惜。如不将他制服,带到外面,万一犯了野性,难免闯祸。我大一半是想成全他,你当我全是为了好玩么?”铁牛笑说:“我也爱他,不过我是师父第一个徒弟,他长得高便做师兄,我却不干。师父不说从师要论入门先后,不论年纪么?”黑摩勒本想说他几句,继想起前与周平结交,对方年长,自己强要为兄之事,不禁好笑,喝道:“到时再说,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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