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书,他的脸就出现在书页上追捕着她。她多喜爱他的黑发缠绕在手指的感觉呀!她清晰的记得那张严厉的脸在他露出真心的笑时软化下来,颊上的笑纹与眼中跳跃的光使得他突然变得年轻亲切。他可会想起她?他可会思念她?
他要的一直就只是个偶尔供他淫欲的床伴,但我再也忍受不下去了。这个方法最好,若他要我,让他来找我。
她不让自己再沉溺在无意义的等待和不可能的希望中。他不爱她,而且从来就没有爱过,是她自己太笨太痴,硬要在他纯粹出于欲望的言行中找出什么别的含意。我再也不要拿自己的头往墙壁上撞了,她坚定的告诉自己。不过她的旧朋友们都忙不迭的指出可爱的佩茜夫人不似往日那般快乐,她苍白而疲备的面容像一直没有睡好,而且她经常有瑟缩和失神的表情。被人问得烦不胜烦以后,珍妮鼓起兴致对美国籍的包太太那急切的好奇的问话有点反应……
包太太是位寡妇,偕伴由波士顿来此旅行,她不懂西班牙语,看见珍妮熟练的指挥旅店的女仆时,马上就堆起了笑容,好奇的问道:“噢,亲爱的一……原谅我冒昧打扰你,不过你一定是欧洲来的吧?你会说英语吗?”
珍妮忍住笑,承认她会。从那时起,包太太就独占了她,打断了许多也有此意的绅士们的觊觎之心。她毫不为自己的好奇而不好意思,问了珍妮许多问题,尤其在发现佩茜夫人同时也是白威廉参议员的女儿时,更是以她的监识人自居。她的先夫在世时,他们会在某个社交场合见过白参议员,真是巧合呀!更巧的是,包夫人也是“洋基淑女号”上的乘客,她打算去旧金山探望儿子和媳妇。她承认花了好大一笔钱,才雇到小舟送她上岸的,她晕船晕得好厉害,陪她旅行的女伴更是,因此对她毫无用处!她想既有机会看看墨西哥,为什么要待在船上受难,尤其现在正是这紧张刺激的时刻。
包太太虽然抱怨船上不好,但对现在被迫居住的三流旅店”更是厌恶之极,批评得一无是处,尤其这种热天气,简直叫人难以忍受。不过,她还是住了下来,并对珍妮的朋友和崇拜者产生了兴趣,而且想了解麦西米伦与皇后的济花宫时的一切以及在墨西哥城的欢乐生活。
这些旧识新交常在傍晚时分在旅店的中庭吃饭喝酒聊天玩牌,有时也雇支墨西哥乐队来提供一些音乐,他们经常恳求珍妮跳舞,可是她一直愤怒的摇头拒绝。
一个星期五晚上,在听到“洋基淑女号”将在下星期进港的消息后,珍妮终于答应了他们的恳求。这一夜意外的清明,甚至还有一轮满月与火把相互辉映。乐师们奏着“白鸽”和一些忧郁的曲子,为了增加气氛,他们把酒也冰了一下。珍妮喝了不少,想藉此维持表面的愉快,她一直在想……下星期!我下星期就要离开了,突然间,墨西哥竟比她从未谋面的加州更像她的家了。不知老沙是否把她小小的家好好的照顾着,小玛丽呢?是不是又长胖了些呢?想起这些她突然觉得自己快支持不下了。
“珍妮,为我们跳一支舞好吗?我们能愉快相聚的日子已经不多了!”有人恳求道。
“求求你,珍妮,这该是多大的荣幸!”
连包太太也加入了。“珍妮,让我们分享,如果你为皇帝跳过舞,一定很棒的!”
“你不必觉得不好意思,夫人,这儿除了我们外根本没有别人了。”
“时间已经很晚了。”珍妮不置可否的说,其它人则一直向她敬酒。
“如果你不肯为我们跳,何不假装正为爱人而舞?”
“噢,好吧!”她终于嚷道,“至少让他们演奏一些比较快活的曲子吧!”跳个舞免得他们再来烦她吧!她不理会他们既惊讶又高兴的眼光喝下手中整怀的酒,同时踢掉了鞋子。就当是向墨西哥以及它会为她带来的欢笑和记忆说声再见吧!
乐师在金钱的鼓动下,一把小提琴和两把吉他开始演奏节奏疯狂的吉普赛音乐。
傲然走进中庭的珍妮,不顾乐师们讶异的眼光开始弹动她的手指,旋律开始流入她的体内,放松了她的肌肉。
使她的血液奔流,她开始舞动了起来。
连侍者和女仆都出来看了,不过她根本不予理会,她是为了自己、为了墨西哥、为了那份失去的爱而舞。旅店的住客听见拍手和呼叫的声音,纷纷探头出来张望;一个把舞跳得像墨西哥吉普赛人那样好的外国人?真是不可思议!
她的长发被甩弄了下来,披散在肩上,她提起裙子露出足踝,而后又放下。她半闭着眼,光是缓缓而舞,然后愈来愈快,:直到双颊火烫、浑身冒汗。她舞得像一个正为爱人而舞的女人,微启的唇露出编贝船的白牙,她的手臂恣意的张着,先在头上而后在身前诱人的摆动。然后她就变成了充满诱惑意味地已决定不让任何人满足的女人。
“你为谁而舞呢,碧眼的姑娘?”
说话者轻柔的声音飘在热闹的音乐之上,直朝她悸动的太阳穴攻过来。一个粗莽陌生人的大胆言语,可是她认得出有些捉弄又有些不耐烦的声音,不管他说得如何轻细,永远听得见。
她半闭的眼睛蓦地睁开,她看着他时,天地的一切都凝固了。
“为你,只为你而舞,斯迪!”奔入他的怀中前,她只有时间说这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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