臞轩集 - 卷四

作者: 王迈7,746】字 目 录

其奸状既觉不旋踵而诛之断在不赦而武帝信李少君丹砂可化之言听粤人祠鬼有效之说及方士候神无效验而公孙卿犹得以为解终身不悟是奸幸之徒得肆意於武帝之时文帝又无之也叠是六者而论之文帝岂真仁柔武帝岂果严毅哉

文帝论四

贾谊天下之奇才也得君如孝文而以不用死人孰不悲谊之不遇然则文帝果弃才之主耶吾有以知其故矣帝方即位召田叔问以天下长者叔曰臣何以知之上曰以公长者宜知之於是叔以孟舒应诏夫一舒之用不足道也而帝心所向则可知矣一时大臣自绦侯外张释之直不疑冯唐诸公皆心知其为长者皆用之此帝之所见也谊一见帝相得驩甚一岁之中自博士而陞中大夫帝之爱谊者不薄矣谊之血气方刚世故未熟挟其有余之才睨视汉廷诸臣欲出其上帝心虽爱谊而不敢决谊之用舍也一旦有请於帝首以改正朔易服色纷更制度为言帝于是得谊之为人矣吁亦孰知帝爱天下之重有甚於爱谊者乎汉兴至此甫二十年高惠之仁渐於人者尚浅也流离之民仅及息肩正犹痼疾初奋勺饮圭黍方入口腹而或者遽欲摇撼之故恙几不复作乎此固帝之所畏也又况重以纷乱诸事之譛出於帝平日亲信者之口虽欲使谊一日安其身於朝廷不可也何也帝爱天下之重固有甚于爱谊也虽然长沙告行之後帝岂恝然忘情於谊哉度之帝意毋亦谓少年圭角未除曾不知老成之为定虑屈者伸之基栽培封殖以大谊之所受是帝之心也宣室召还之日其霜降水涸之时乎谊於是时閲天下之理义颇多於畴昔矣谊方自喜其前日之摧折乃所以为今日之发生而帝亦未敢以故态待谊必欲其少年英锐之姿敛而为元老之事业而後帝之愿毕矣治安一策欲帝立制度为万世计其论非不切至也奈何以三表五饵之说参错乎其间使一时君相得见其踈故制度之说虽可终不见用岂不重可惜欤大抵帝之本心惟谨守高皇帝之规模涵养天下民命而已利口如啬夫之徒必痛惩而勇絶之诚恐此风一长有以激天下之多事则谊之不及究其设施者君子固不可得以病文帝余尝因是而论汉高文帝所用相臣皆重厚之流虽文雅不足而於天下事变练熟已深故不至轻举而妄动自申屠嘉为相之前类皆持重镇静无智名勇功表表在人耳目者天下隂受其和平之福申屠丞相薨明年晁错用事一转臂间如痈疽速溃而不可救朝无老成使新进之士得以变乱旧章骚动政令此岂天下之福哉故曰谊之不见用於文帝虽谊之不幸实汉家社稷之幸也

文帝论五

余尝观贾谊吊屈原赋因以究观谊之终始而後知文帝未为不知谊而谊诚不能以自知也且谊之见知於帝以吴公一言也吴公之荐谊亦惟称其能通诸家之书为经生学士之事也公以经生学士荐之帝以博士处之岂不为量能授职哉既官之博士矣而又陞之中大夫帝非不知中大夫为有政事之官而顾使谊书生为之者盖欲以此试谊之施为也纷更常度慢易故老少年习气色已呈露於是决知谊之才可以言文学而不可以论政事矣未几而出傅长沙焉汉家制度以明经学士为侯王师傅不特谊一人也董仲舒王吉贡禹诸人皆以文学居此位此正汉人中外迭补之法而谊独不屑於其职吊湘之作悲鸣踯躅殆不能以自禁多见其不知量也夫道之穷通有命存焉无故之变圣贤有所不能免要在吾所以处之者如何耳人必有大患难而後有大植立而有道之士履坎险如夷涂遭变故如无事存神於我而荣辱得丧所过者化如太虚之一尘孔孟之处世变用此道也柏舟仁人不遇之诗也而曰威仪棣棣不可选也何尝怨其为不遇北门大夫不得志之诗也而曰天实为之谓之何哉何尝恨其不得志考盘在涧硕人之寛贤者不自知其在涧隰桑在阿其叶有傩君子不自知其在阿必如是而後可以为穷理尽性之学又况谊今日之遇未为不尽其才者独少容忍而静俟之忧喜欣戚横於肝鬲悻悻见面如小丈夫曾是谓之知道乎其後宣室召还之日又不过出为梁傅而已甚矣文帝审於知谊而谊独不能以自知也虽然谊诚奇才也而迄不为汉大臣元老吾於此深有感先王用人之制也先王之制限人以四十而仕者盖欲其磨礲世故之深渐渍礼义之久而後用之以责其成也使谊获生於先王之世限之以四十而仕之制谊未必不为成德之人吾又叹夫後世诱天下以爵禄之具其断丧人才者岂少哉

文帝论六

昔者圣人执皇极之道以御天下寜与天下从事於广大乐易之中毋寜驱天下日就於隘狭蹙廹之域寜使精神心术运量酬酢犹有所遗而不敢尽毋寜使文理密察光芒必露一穷而不可继是以爱天下为甚重虑风俗为甚深非浅识末议可得窥测也余观贾谊言文帝时每事有不满人意剟帘器剽吏夺金等事未尝不叹其时禁网失之太疏是必有所见矣及观酷吏传见景帝时所用郅都甯成之徒行法独先严酷时以苍鹰乳虎目之此风一长其後如义纵以鹰撃毛鸷为治王温舒以穷治奸猾为能而吏民益轻犯法南阳齐楚燕赵之郊盗贼蠭起攻城邑取库兵杀二千石者跳梁而不可禁至遣御史中丞以督之而犹莫之遏也又遣绣衣直指兴兵捕而羣盗窜亡山泽无术以处之於是始作沈命之法盗贼若发发而不捕二千石以下者皆以死坐其後小吏畏诛虽有盗不敢发府亦不敢言上下相匿以避文法而後知天下之事正不容过於用其察也有郅都甯成之徒其势必有义纵王温舒之吏治有义纵王温舒之吏治其势必有南阳齐楚燕赵之盗既有南阳齐楚燕赵之盗其势必有绣衣直指之使有绣衣直指之使其势必有沈命之法有沈命之法其势必有上下相匿以避文法之弊束之欲其急而犯者愈纵扑之欲其灭而趋者愈炎堤防日密而罅漏日生检柅日严而奸轨日胜反而思之文帝初年虽有巧诈暴戾之习而帝法不加察刑不必严者盖以君子长者处其身而待天下亦以君子长者之道彼虽薄而吾待之以厚彼虽诈而吾示之以诚养天下安静和平之福而寿风俗之脉於无所终穷之地其为虑岂不深远欤景之忌刻武之刚烈宣之聪察皆不足以进此故曰天下之事要其终而後见仁人君子之心

景帝论

论东都之明章不可不论西都之文景盖明之忌刻似景而章之长厚似文参前证後则景帝之失浮於明帝而肃宗之善过於文皇也远要不可以无辨西汉自高帝创业嘉与宇内从事於广大乐易之域寛仁一念为汉家社稷之根本文帝继之仁增而愈高泽浚而愈深为景帝者不过守高祖立国之意益从而培植之则汉家之元气日充民心之戴汉愈固夫何刑名之习先入其心任用酷吏郅都甯成之徒以毒天下至使公卿大臣骈颈就戮高文累世之泽殆几斩焉河汾氏不以之预七制之列者盖惜之也若夫明帝之察慧咎不在帝而在光武光武矫先汉之枉凡事必过用其聪明方明帝为东海王时正在童丱之中而能知垦田之弊光武即期之以察慧至以庶代嫡而不以为过不知人之一心先入为主虽终其身湔洗不尽明帝既以慧察见喜於光武异时设施君子得以觇其终是则帝之刻薄光武有以遗之非如景帝之忌刻出於天姿之固然非其父祖之过故曰景帝之失浮於明帝者以此章帝承明帝苛政之後亦难乎其为继矣而章帝则能代虐以寛除苛解娆如楚王英之狱淮阳之囚知其无辜必为之洗濯其旧染而更除其禁锢轻徭薄赋与天下休息而又能容受直言朱晖之面折廷诤则温辞以慰劳之崔駰之为人告讦不特恕其罪又从而宠襃之盖其性姿本自慈祥凡所设施有厚无薄一时风俗駸駸近古是以明帝苛政之失未遽形见盖有章帝以盖前人之愆也若文帝承高惠之余故家遗俗一本寛仁帝盖习闻而稔见之故能谨守家法罔敢失坠非如章帝亲承前世之苛政能反而为今日之恺悌也是以为文帝之寛仁易章帝之长者难故曰章帝之善过於文皇远矣呜呼以文帝之寛仁不幸而有景以明帝之慧察乃幸而有章读史者试思之

武帝论一

昔者尝疑汉文武之事矣文帝之诏三十有六而为民下者不啻大半而遣谒者问所不便安仅见後元十二年一诏而止至如武帝之诏无恝然无意於民者遣谒者行天下存问致赐则元狩元年也遣博士六人分行天下存问鳏寡废疾则元狩六年也遣博士等循行告谕人之重困具举以闻则元鼎二年也遣直指使者绣衣持斧分捕盗贼则天汉二年也且遣使以宣人主之德於天下此人主盛德事也今武帝所遣问劳之使多於後元谓无意於民不可也而治效反与文帝相反独何欤盖尝读郭槖驼传而得其说也槖驼古之善种植者也或移徙木植无有不活他人虽窥伺傚慕莫能加焉或问其故则曰吾非能使木之寿且滋也惟能顺木之天以致其性耳勿动勿虑去不复顾其莳也若子其置也若弃则其天全而其性得矣不善植者爪其肤以验其生枯摇其本以观其踈密而木之性日以离矣虽曰爱之其实害之故不我若也然则文帝之於民善植木者之顺其天也德化行而民知礼义农桑劝而民知力田恭俭尚而民知朴厚之从肉刑除而民知有生之乐所以培固根本而全生民之天者至矣又安在其遣使之纷纷者乎武帝则反是矣残民命於开边括民财於平凖法严令密辄陷民於无辜至於遣使之际阳为抚摩隂实烦挠今日使以命来曰官命恤尔饥悯尔贫明日又以命来曰尔有利官为尔兴之尔有害官为尔除之车辙纷纭冠盖骈聚民困於道路之将迎苦於朝夕之号召且不得暇又何暇蕃其生而全其性耶此所谓爪其肤而摇其本非惟无益而又害之者也因是以观文帝一时治效自其外视之类不甚快人意礼乐则不兴外裔则不服符瑞则不至然二十三年之治邦本民心牢不可动谓武帝之礼乐未兴欤则百度修举郊庙告成矣外裔未服欤则南粤之首垂北阙矣符瑞未至欤则天马芝房岁不絶书矣然而根本既戕虽强何恃是所谓宋人之苖方喜其勃然而兴不知其槁之无日也故观槖驼之植木而後知文帝之得观宋人之揠苖而後知武帝之失

武帝论二

汉自高皇帝脱略边幅嘉与天下之士周旋於功名之会天下已定始思为休兵息民计而一时大臣皆相从於智名勇功之域而不敢激天下之多事文帝执?墨以用人才故庙堂大臣边阃将帅皆高惠时重厚旧臣为之而利口如啬夫者必黜纷更如年少者必踈刻薄如家令者必斥至於晩而从容言论犹慨然於绦侯东阳侯之长者盖其不敢用少年轻进之人以息功利之争以寿风俗之脉高文立国本意然也武帝今日所得之才奈何其不然欤帝负英特之姿思夫一日非才不足集事是以多其涂而诱其进大其门而不限其来曩时抱奇矜节困於刍牧贾贩奴隶丑虏之微者皆得洗濯磨砺以赴功名不可失之机会君子安得不嘉其振作之隽功而健其招徕之鋭气哉然徐考而极论之人才之多非武帝之福也彼其好尚之意偏容养之量狭一见天下之多才为之嚣然欲作而不能以自定方且与之角逐於事变纷来之中而高文所以集天下安静和平之福者至是无余脉矣平日周旋左右雅与帝合者内则寛宏之相外则卫霍之将也否则赵张桑孔其人也又否则臯朔朱严其人也皆喜生事者也皆巧持论者也皆突梯脂韦甘以妾妇为苟悦者也帝有所为此曹揣其意旨有一能一艺可以自效者皆乘其机而急投之帝方窃自贺以为盖世功名此曹可以立办不知反为之蛊其慾以鸩其心障其明而锢其习则帝之肺腑皆非已有而所得之多赖以为已助者至是皆为已累矣然则武帝亦何乐於人才之盛哉虽然帝诚有志於功名者也所得之人非不多莫克自爱顾激而为一切之好是则可恨也轮台之诏帝至是而年七十有五矣而能尽知昔日强悖之事深自悔咎一切更改于斯时也嗜慾之机息清明之虑生且环视在廷诸臣无一深沉雅量之士可托孺子之天下乃举而属之木强之霍光且光之沉审详密出入殿门郎吏察之不失尺寸帝知顾托之重不敢轻以付人惟光足以胜其任也是以一旦拔之常调之中毅然以大事寄之一动足以镇浮片言足以靖乱观其辅少主定天下之日首述文景之事以培植其本根窒武帝兴利之言而惠泽复流有以祈天永命则光之力居多焉夫以帝之晩年力衰意怠而犹能见及此轮台一诏发之也

武帝论三

天下有尊德重道至贤之君而後能用守节仗义正直不屈之臣其好贤乐善之不出於诚心而区区礼文徒足以缘饰於其外者虽有社稷之臣不可得而用也武帝之待臣下鲜克由礼独於汲黯奏事或时不冠则避之帷中使人可其请此帝盛德事也然黯之进言未尝一听画策未尝一用弘汤之阿谀顺旨皆躐进而骤用之至谓黯为甚戆谓黯为不学谓黯为妄发不能使其身一日安於朝廷之上淮阳之迁以召许之而十年不得调则前日之不冠不见者徒为如是之深文厚貌也且淮南王谋叛独惮黯而不敢发是其节义忠信足以取信於蛮貊而帝独不之知乎昔者司马迁以黯为郑当时之流匹故作汲郑传而班固作公孙弘等赞又曰质直则汲黯卜式以余观之郑当时虽有推毂荐士之能然在朝常趋和承意不敢甚斥臧否视黯之正直不阿乌能无愧卜式以财利得幸立朝大节寂然无闻而迁固乃以黯与二子者并称是黯之生不见知於武帝而死又受诬於迁固也虽然自今观之武帝所用功利之臣谀佞之士权势气焰虽在一时赫奕如许而身没之後与野马尘埃漂荡灭息而黯之刚声劲节凛然与秋霜烈日争严至使千载之下读其传者想见其人起敬起畏之不暇则虽生为武帝之不用死受迁固之见诬亦何伤於黯哉

武帝论四

异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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