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雾 - 十七

作者: 张资平2,466】字 目 录

来客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同乡严子璋,在医学部附属病院研究的留学生。她勉强支持着,请他到里面房里坐下来。又忙到厨房里去,说要烧开水。幸得严子璋拚命地止住了她。

她觉得在这世界中,对她最亲切最关怀的只有这个同乡了。异域飘零,已经有无限的伤感,兼之所遇非人,一误再误,终至精神和肉体双方都受了极度的痛苦,在这样悲惨的境遇中,忽然得到这个驯谨质朴的青年的慰藉,她就有些象久旅沙漠中的队商,忽然发见了清泉般的。

她当然把她近来的苦况告诉了他。同时因为他是医生,也把她的不堪告人的病状告诉了他。

“女人的血液循环不良,常常会引起这样的毛病。或许是你身体太弱了。我替你诊察看看好么?”

严子璋虽然断定她是从至中染到了不良的性病,但不便唐突地就说出来。第一是怕把她吓倒了,陷于绝望,会引起难预料的悲剧。第二怕给至中知道了,怀疑他是离间他俩的感情。

“那谢你了。”

“请你躺着,让我诊察你的胸部,看肺部有没有障碍。”

她是穿着日本服,要解开胸部来虽然不算麻烦,但觉得单和一个青年相对,要袒露出胸部来,未免伤了她的尊严。她红着脸,踌躇了一会。

“如你不愿意,我也不敢相强。最好你和至中一同到我们病院里来诊察。……”

严子璋一面说,一面把才取出来的听诊器再纳回衣袋里去了。

“……”

她想,好几次对至中说了,要他带她到病院去诊察一回,但都给他不置可否的态度打消了。她的身体确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有了健全的身体才能够谈其他的事项。还是信赖这个青年医生,把身体调治好了,再说吧。

“不是不愿意,不过怪难为情的。”

她红着脸向着他笑。

“我们当医生的是看惯了的,一点不觉得什么。有病怎么可以秘密不给医生诊治呢?”

他苦笑着说。

“是的,只要病能够好。”

她说着,躺在土席上了,也自动地解开了作Y字形的襟口,雪白的胸脯和双乳便露出来了。严子璋以严肃的态度,听诊了一会,又在胸坎处按了几按,敲了几敲胸骨后,她便把胸脯掩起来了。

“肺部没有问题。……”

他才说了一句。她便坐起来接着说:

“我想定是生殖器官患了什么毛病吧。”

她这时候的态度却一点不会害羞了。

“但是,你们不会患这些毛病的吧。你们结了婚几年了?”

她和严是在故乡小学校时同过学来,自她跟着父亲出来上海后,和他一别二十年,没有会过面,此次在京都,还是先由他认识至中,以后才会见她,互谈到过去的事,才知道两人是幼小时代的同学。但他还不知道她是有前夫李梅苓,做过三个小孩子的母亲的女性呢。

“有四五年了。”

她含含糊糊地回答了这么一句。

“你们结婚后生育过来么?”

“……”

她沉吟了好一会后,才摇了一摇头。

“那你们间,一定有一方面身体上有障碍的。”

“什么道理?一定要能够生育才算是健全的身体么?”

“男女双方,如果是常态的身体,应当生育的。不能生育,当然是身体上有障碍了。”

丽君想,自和至中同栖后,身体便一天不如一天。据严子璋的说话,一定是从至中身上传染着什么病毒了。

“一念之差,铸成大错了。都是那个鼎鼎大名的戏剧家易卜生害了我了。没有念他的《傀儡家庭》,自己决不会丢了丈夫,丢了小孩子和他逃出来的。”

她这样地想了一会。忽然流出眼泪来了。

“怎么忽然伤心起来了?”

严子璋看见她双腮上垂着泪珠,惊异着问她。

“没有什么。”

她摇了摇头,不便告诉他,她是在思念小孩子呢。

“你定有什么心事,何妨告知我呢。”

他以诚恳的怜惜的口气问她。

“我想回上海去,我住在这里,寂寞得不耐烦了。又不懂话,一点意思也没有。天天坐在这间小房子里,象坐牢般的。”

“的确,你们回上海住,还便宜些。至中又不是进了正式的学校。他只想在这里抄抄书罢了。其实回上海去还是一样可以抄的。金价又高了,要由中国汇钱到这里来,真不容易啊。”

“他天天只是迷恋着日本的女优,款也不打算筹,书也不打算抄了。”

“你还是在这里把病治好了后再回上海去吧。有了病,什么事都做不来了。”

“我近来对于什么事情都是悲观的。大概也是因为身体有病吧。”

他们便商量定了,明天他来伴她到大学医院妇人科去诊察,看患的是什么病症。

第二天,在医院诊断的结果,是子宫内膜炎。病源是由于感染了淋菌。这是在显微镜下检查她所下的黄白色的粘浆证明出来的。

严子璋站在一边,帮忙一个医生替她检验局部,她已经十分不好意思了,忙翻过脸去,不敢望他的脸。及听见他讷讷地告诉她,她是患性病时,她更难堪了。当时的感情,有点象听见裁判官对她作死刑的宣告。

医院方面告诉她,最好是住院才容易治疗。因为这种病,要多多洗涤。每天来一次总不大方便。并且多走动,多坐车,也于病症不利。严子璋便把这个意思翻译给她听了。

“让我回去和至中商量了后再决定吧。严先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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